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
在孩子停止哭闹后,谢言桥护着他的脑袋,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屁股,栗宝趴在他肩头,抽噎声渐渐弱了下去。
就在他昏昏欲睡、整个人都松弛下来的时候,医生轻轻将那管疫苗推入了他的小胳膊里,可谓是神不知鬼不觉。
小家伙察觉到不对劲,小嘴一张又想哭。
谢言桥妥帖地揉了揉他的伤口,嘴里低声哄着什么,他抱着孩子迅速往外走去。
他边走边指着墙上的宣传画让他看,栗宝的注意力被那些花花绿绿的图案吸引了过去,嘴里的哭音还没来得及放大就散了。
姜早收起医生递过来的小册子,道了声谢。
医生是过来人,自认为看穿了这家人的关系,语气和蔼地多说了两句:
“你们大哥成家了吧?他肯定有许多养孩子的经验,那些手法一看就是练过的。你们新手爸妈可以多学学,少走些弯路。”
姜早懒得跟他解释那么多,连连点头应着,便扯着谢杭越迅速走了出去。
男人被她拽着,犹如一具行尸走肉,眼神空洞死寂得可怕。
门口那些个带着孩子的妇人又开始看热闹了,目光黏在几人身上来回扫,嘴里嘀嘀咕咕的:
“哟!这是哪一出啊?怎么前面的抱着孩子……后面又牵着手啊?”
“到底谁是孩子爹啊?真是奇怪了!”
姜早听见,加快了脚步穿过候诊区。
医院门口的台阶下,谢言桥已经站在那里等着了,他将有些昏昏欲睡的孩子还给了姜早,小家伙换了个怀抱,哼唧了一声,很快又安静下来。
谢言桥没有多停留,只随口道了一句:“我在医院还有事,你们先回去吧。”
“哦,谢谢。”姜早不敢对男人多说什么,干巴巴地表达了谢意,便看着对方转身走了。
谢杭越显然还没从那失魂落魄中走出来,他的目光追随着谢言桥远去的背影,喉咙里滚了滚,低声自语:
“我是不是很小心眼?他为什么总是一副游刃有余又大方的样子……这显得我像个笑话。”
姜早一愣,不明白男人为何如此受打击。只是打个疫苗的小事而已,何至于把自己贬成这样?
可还没等她开口回答,谢杭越眼里那抹沉痛的恨意油然而生,“可本来就是他做错了,为什么现在还要跟我抢……”
他眼里都是偏执,痛苦地看着姜早,执拗道:“明明那么多小姑娘喜欢他,他就是要抢我手里的。”
“不会的,你别多想,我不会让他得逞的!”姜早心里也有些发怵,只觉得谢杭越也是快疯了。
后知后觉地,她觉得这两兄弟都病得不轻……
谢杭越看向她的目光里多了一丝不信任,那份不信任源自自己内心的自卑,他忽然不确定女人是否还和曾经一样喜欢他。
他捏紧了拳头,却没有再说下去。
……
两人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一趟后圆恩寺胡同,谢家的老宅子。
胡同比记忆中又窄了几分,两旁的槐树枝叶交错,遮住了大半的天光。
四合院昨天有人来打扫过了,地上的青苔也被铲得干干净净,姜早抱着孩子跟在谢杭越身后进了院子。
院子敞亮,可空气中还是残留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家具都是老物件,条件确实比不得大院里的谢家小楼,处处透着一股年代的沉重感。
两人进了卧室里面瞧瞧,窗户被旧报纸从里面封住了,透不进来什么光线,房间里幽幽的清冷,连空气都是凉的。
姜早一进去鸡皮疙瘩就起来了,特别是那堂屋墙上还挂着谢老爷子的黑白照片。
老人面容威武,眉骨高耸,眼神凌厉,一看就是上过战场的老将军,肃杀之气隔着相框都扑面而来。
她总觉得那目光在跟着自己移动,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谢杭越看出了她的不自在,从她怀里接过孩子,抱着栗宝走到那张遗像前面,对着照片微微鞠躬作揖,故意打趣道:
“来,栗宝,见见你太爷爷。爷爷,这是你曾孙,你看他长得俊不俊?”
小家伙刚刚睡了一觉,此刻醒了揉着眼睛,被爸爸举到半空跟那张黑白照片面对面,他好奇地打量着相框里那张严肃的面孔,倒也没害怕。
姜早看着男人的幼稚行为,那股阴森感也少了几分。
两人又去厨房和浴室转了转,因为院中有口井,许多地方便没有接水管,灶台还是老式的柴火灶。
要是真的在这里生活,那还是很不方便的。
谢杭越看着周围的一切,也明白这个地方不适合孩子生活,那颗心沉到了谷底。
他轻轻叹息了一声,坦诚道:“早早,单位分配的房子我去看了,在北郊,挺远的,而且周围环境也很不方便……”
他声音低了下去:“抱歉啊,我不该瞎承诺的,最后又没做好。”
姜早闻言,并没有很意外,昨晚她听见楼上吵架的动静,隐约说起那房子不合适,如今亲耳听他承认倒也没有多失望。
她搂住男人的胳膊,认真道:“没关系啊,我们三个在一起,哪里都是家。以前在村里又不是没吃过苦,不也过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目光亮晶晶的:“不过,现在我有钱了,我们可以租更好的房子!你想要什么样的都有。”
谢杭越那阵阴霾被她三言两语驱散了不少,心口也松动了几分。
他忍不住低声埋怨起来:“谢言桥可坏,他就是不想让你离开谢家。那个单位分房我不信他没动过手脚……”
“老婆,你要离他远一点。”
姜早听见这话,面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不免担忧道:“他在单位对你很过分吗?”
谢杭越眼珠子转了转,理所当然地点头:“他的位置呢,属于上层指挥的那种,我呢……得带兵,自然就被他压一头了。”
他神情苦闷,用通俗易懂的话给女人解释:“别看我们俩都是军部的,他坐办公室动动嘴皮子,我得在操场上风吹日晒的。这不就是变相压我嘛。”
姜早宽慰道:“那是因为你离开了一年多啊,等你重新熟悉了工作,肯定不会比他差的。你也很厉害的,阿越。”
“是不是?栗宝。”她看向怀里的孩子,寻求认同。
栗宝却小手虚虚一指,对着屋内的某个暗处角落,嘴里清脆地喊道:“哒哒啊……”
“啊!”姜早惊呼一声,魂都吓没了,整个人迅速躲到谢杭越身后,从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去看。
小家伙指的那个地方空无一物,墙角只放着一只旧木柜,这才是最吓人的,什么都没有,偏偏孩子指着那里喊。
这房子她是不敢住了。
虽然她对这屋子里曾经住过的老人并无恶意,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森感让她浑身汗毛直立,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
谢杭越好笑地摸了摸儿子的头,又看向被吓得不轻的女人,故意逗她:
“怕什么?老爷子来看看孙媳妇,大大方方的,出来走两圈!让他们瞧瞧我谢杭越的媳妇多漂亮!”
姜早想跑,但又觉得不尊敬死者,只好僵在原地冲着谢老爷子的遗像疯狂作揖,嘴里乱七八糟地念叨着:
“爷爷您好,我是姜早,我就是来看看,没别的意思,您老人家别介意……”
谢杭越有种恶作剧得逞的感觉,冲着屋内喊了一嗓子:“臭老头,差不多得了,别吓着我媳妇。把你那些宝贝拿出来给曾孙玩玩!”
这一喊,姜早更觉得有鬼魂在身边飘着了。
正好一阵穿堂风从堂屋灌进来,贴着后颈扫过去,凉丝丝的,她尖叫了一声,往外面阳光处狂奔而去,头也不回。
“麻麻?”栗宝小脸疑惑,不解地指了指身后的方向。
谢杭越勾了勾唇,这才慢悠悠地走向墙边的木柜架子,他从柜顶最深处够出来一个落了灰的小物件,用袖子擦了擦。
那是一只皮影戏用的影人,牛皮裁的,上了彩漆,虽然褪了色,但眉眼都还清晰可辨。
他把那个小东西举到光线下看了看,眼底浮起一抹柔软。
“是不是想要这个?眼睛还挺尖呢,”他拿着皮影人走回到阳光下,递给栗宝:“这是爸爸小时候玩过的,太爷爷给我的。”
栗宝高兴地将东西举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啊哒哒哒”地念叨着。
“啊哒哒哒!”谢杭越重复了一遍他的话,抱着他大步往胡同口走去。
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