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
京城的春雨连绵了半月,将整个皇城泡得像一具发胀的浮尸。
凉王府的书房内,地龙烧得极旺,却驱不散南宫裕肃骨子里的寒意。
“砰”的一声脆响,价值连城的汝窑茶盏被狠狠砸在紫檀木的地砖上,碎瓷片飞溅,划破了跪在地上报信的心腹的脸颊,那人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三十万羌人铁骑,不到半个月就被打穿了?北狄左谷蠡王还把本王走私军械的密信捅给了大单于?”
南宫裕肃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此刻扭曲得犹如恶鬼,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一把揪住心腹的衣领,将人提了起来,“夏疏萤那个贱人哪里来的八千死士!大理寺那场火怎么没把他们烧成灰!”
“王……王爷息怒……”心腹吓得牙齿打颤,“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已经率领大军拔营回京,最迟明日午后便能抵达玄武门。皇上龙颜大悦,已经下令满朝文武出城十里相迎。还有……大理寺少卿刚刚递了折子,说在镇南王的棺木夹层里,搜出了您和左谷蠡王来往的朱砂密函……”
南宫裕肃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跌坐在太师椅里。
完了。
伪造东宫账册,大理寺纵火,如今再加上通敌卖国的铁证,桩桩件件,随便拎出一件都足以让他这个闲散王爷被千刀万剐。
南宫瑾那个活阎王一旦回京,绝对会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不……本王还没输。”南宫裕肃死死盯着跳跃的烛火,眼底闪过一丝困兽犹斗的狠毒。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架子上的长剑,“来人!去城南柳树胡同!把宋微微那个毒妇给本王绑了!”
只要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那个女人身上,就说是她为了报复夏疏萤,利用镇南王的遗物伪造密函,借凉王府的手陷害东宫。
死无对证之下,他大可断尾求生。
城南,柳树胡同一处荒废的破庙里。
漏雨的屋顶滴滴答答地砸在发霉的佛像上,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屎尿味与腐肉的腥臭。
宋微微蜷缩在神台底下的烂草堆里,浑身发抖。
那两个西域胡女早在三天前就卷走了她身上仅剩的金银首饰,连那辆四轮木车都劈了当柴烧。
她那双废掉的手无力地耷拉在身侧,手腕处的伤口因为沾了泥水,已经开始溃烂发臭,几只绿头苍蝇在周围嗡嗡盘旋。
“饿……好饿……”宋微微干裂的嘴唇蠕动着,像一条濒死的蛆虫般在地上磨蹭。她想爬出去找点吃的,可手脚筋被挑断的身体根本使不上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只硕大的老鼠从她面前大摇大摆地叼走半块发霉的饼子。
“夏疏萤……南宫瑾……”她一边嚼着嘴里的烂泥,一边从喉咙深处发出怨毒的诅咒,“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凉王殿下一定会杀了你们……我可是未来的皇后……”
“砰!”
破庙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一脚踹得粉碎。
刺骨的春风夹杂着冰冷的雨水倒灌进来,吹散了庙里的恶臭。
南宫裕肃披着玄色大氅,在一群带刀侍卫的簇拥下跨入门槛。他嫌恶地用帕子捂住口鼻,居高临下地看着烂草堆里那团辨不出人样的东西。
听到动静,宋微微浑浊的眼珠子猛地亮起骇人的精光。
她像回光返照般,拼命扬起沾满泥污的脸,扯出一个自以为凄美、实则比鬼还难看的笑:“凉王殿下……您终于来接微微了……是不是太子死了?是不是那个贱人被羌人玩死了?微微就知道,殿下才是真龙天子……”
南宫裕肃看着她这副癫狂的模样,眼底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他连一句话都懒得多说,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冷冷吐出两个字:“动手。”
两名如狼似虎的侍卫大步上前,一把揪住宋微微的头发,将她从烂草堆里硬生生拖了出来。
“啊.......疼!殿下您这是做什么!”宋微微头皮几乎被扯裂,疼得凄厉尖叫。
她看着侍卫手里明晃晃的麻绳和毒酒,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眼底的狂喜瞬间碎裂成极度的恐惧,“不……不!殿下,我是宋微微啊!是我帮您拿到了东宫的账册!是我帮您把镇南王的密函带回来的!您说过要让我当皇后的!”
“皇后?”南宫裕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讥诮,“就凭你这个残废的毒妇,也配肖想后位?本王今日是来替天行道的。”
他走上前,用剑鞘抬起宋微微溃烂的下巴,声音阴寒刺骨:“宋微微,你因嫉妒太子妃,暗中勾结羌人,伪造通敌密函陷害东宫,甚至在大理寺纵火意图谋害当朝太子。如今事情败露,本王奉旨拿你,你还有什么遗言?”
宋微微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不傻,在宫宅里斗了那么多年,她瞬间就明白了南宫裕肃的打算。这个老狐狸,是要拿她当替罪羊!
“南宫裕肃!你过河拆桥!”
宋微微疯了般挣扎起来,像一条离水的鱼在泥水里疯狂扑腾,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嘶吼,“那些密函明明是你自己写的!是你收了羌人的金子!你以为杀了我你就能独善其身吗?夏疏萤不会放过你的!南宫瑾会把你剁成肉泥!”
“聒噪。把她的舌头拔了,灌毒酒。”南宫裕肃厌烦地转过身,背对着她。
侍卫毫不留情地捏住宋微微的下颌,用力一卸。“咔嚓”一声,下巴脱臼。一把带着铁锈的老虎钳粗暴地探入她的口腔,死死夹住了那条还在疯狂咒骂的舌头。
“呜……呜呜!”宋微微双目圆睁,眼角瞪得几乎撕裂,眼泪混着血水糊了满脸。她拼命摇头,废掉的手臂在半空中徒劳地挥舞着,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手虚无的冷雨。
“哧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在破庙中响起。一截鲜红的软肉被硬生生扯了出来,随手扔在泥水里。
宋微微痛得浑身痉挛,一口气没提上来,险些直接痛死过去。大量的鲜血从她嘴里涌出,染红了胸前破烂的衣襟。
还没等她缓过劲来,冰冷的鹤顶红便顺着她无法闭合的喉咙,被粗暴地灌了下去。
毒药入腹,犹如千万把钢刀在五脏六腑里疯狂搅动。
宋微微像只煮熟的虾米般蜷缩在地上,额头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呼哧呼哧”的惨厉喘息。
她的视线开始涣散,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似乎又看到了前世的那个画面。
漫天大火中,南宫瑾穿着龙袍,将夏疏萤的尸骨紧紧抱在怀里。
而这一世,她费尽心机,机关算尽,连两个亲哥哥的命都搭了进去,最终却连那个男人的衣角都没碰到,像条野狗一样死在这个散发着恶臭的破庙里。
凭什么……到底凭什么……
宋微微死死抠着地上的烂泥,指甲齐根断裂。她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
随着最后一口黑血喷出,那双充满了怨毒与不甘的眼睛,彻底定格成了死灰。
北凉历正平十三年,惊蛰后的第三场春雨里,宋家三小姐宋微微,毙命于城南破庙,尸身被野狗啃食,落了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南宫裕肃冷冷瞥了一眼地上那具逐渐僵硬的尸体,将染血的帕子随手丢在她的脸上。
“把她的尸首挂到城门上去,再写一份罪己折,就说本王失察,被这毒妇蒙蔽,险些铸成大错。”南宫裕肃跨出破庙,翻身上马,眼底闪过一丝侥幸。
只要宋微微死了,死无对证,凭他在朝中的根基,南宫瑾就算知道真相,也奈何不了他。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京城外十里长亭。
玄色的夏家军旌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南宫瑾一身暗金玄甲,端坐在高头大马上,狭长的凤眸冷冷注视着巍峨的京城城门。
夏疏萤骑着汗血宝马立于他身侧,指尖把玩着那枚羊脂玉九连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令人胆寒的弧度。
“殿下,凉王这会儿,怕是已经把宋微微灭口了。”
南宫瑾漫不经心地擦拭着长戟上的血迹,嗓音低沉而慵懒,却透着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杀意:“灭口?他以为这大渊的朝堂,是他南宫裕肃的戏台子?走吧,太子妃,咱们去给皇叔,送一份大礼。”
铁蹄铮铮,踏碎了京城虚假的太平。一场真正的清算,才刚刚拉开帷幕。
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