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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看宋微微那个方向,也没有看南宫瑾,他只是死死盯着夏疏萤,那双浑浊了一辈子的眼睛里,此刻竟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与释然。
他在赎罪。
为宋家上一世的恶,为他自己这一世的懦弱与贪婪。
“二哥……”外头的宋微微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癫狂瞬间僵住,不可置信地尖叫出声,“你疯了!你个蠢货!你为什么要救她!我是你亲妹妹啊!”
宋武没有理会外头的叫嚣。他的骨头在高温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鲜血还没流出来就被烤干。
“主子……罪民……还清了。”
他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吐出最后几个字。
夏疏萤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丝毫犹豫,反手拉起南宫瑾,从那个血肉撑开的缺口处掠了出去。章平贵紧随其后。
就在他们脱困的瞬间。
“砰!”
宋武的双臂齐齐折断,重逾千斤的横梁轰然砸下,将他整个人吞没在漫天火海之中。
连一声惨叫都没有留下。
大渊历正平十三年,惊蛰。
宋家二少爷宋武,死于大理寺的一场冲天大火。没有棺椁,没有坟茔,连一把骨灰都没能留下。
夏疏萤站在火海之外,玄色鹤氅在热浪中翻滚。她抬起头,看着不远处坐在木车上、因为极度惊恐而浑身发抖的宋微微,缓缓抽出了腰间的横刀。
夜风卷着火星,将她清冷如修罗般的声音送到宋微微耳畔。
“现在,轮到你了。”
火光将夏疏萤玄色的鹤氅映得猩红,刀锋在热浪中折射出森冷的杀意。
宋微微看着那步步逼近的修罗,脸上的癫狂瞬间如落潮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战栗。
她那双废掉的手在膝盖上徒劳地痉挛着,喉咙里发出破音的尖叫:“拦住她!给我拦住她!推我走!快推我走!”
两名西域胡女对视一眼,猛地将几枚淬毒的暗器掷向夏疏萤,随即推起四轮木车,撞开慌乱的人群,疯了般向着京城错综复杂的暗巷逃窜。
木车的轮毂碾过青石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宋微微像一条濒死的鱼,在车上颠簸得涕泗横流。
“少主!”章平贵挥刀挡下暗器,正欲带人去追。
“别追了。”夏疏萤顿住脚步,收刀入鞘,“一个废人,迟早会死在阴沟里。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大理寺冲天的火光,望向城北的方向。夜幕之下,属于雁门关的烽火已经烧红了半边天,那是三十万羌人铁骑踏破大渊防线的信号。
凉王与宋微微的算计,终究是引狼入室,将整个大渊推向了悬崖边缘。
南宫瑾走到她身侧,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擦去下颌沾染的血污。
前世的记忆与今生的杀局在脑海中交织,让他那双狭长的凤眸透出令人胆寒的戾气。
“南宫裕肃既然想借羌人的刀杀孤,那孤就去边关,亲自剁了这把刀。”
他揽过夏疏萤的腰肢,翻身上了暗卫牵来的战马,嗓音低沉而危险,“萤萤,敢不敢陪孤去趟修罗场?”
“殿下若是不怕死,我夏疏萤自然奉陪到底。”她反手扣住南宫瑾的手腕,借力跃上马背,“驾!”
骏马嘶鸣,铁蹄踏碎了京城泥泞的长街,犹如两道黑色的闪电,直奔北城门而去。
……
半月后,雁门关。
塞外的黄沙混着浓重的血腥味,将天际染成浑浊的赭色。城墙上的大渊旌旗已经被羌人的羽箭射得千疮百孔,护城河里的尸体堆叠如山,几乎阻断了水流。
“杀!”
震天的喊杀声中,羌人的攻城锤再一次重重撞击在斑驳的城门上。城楼上,守城将士的滚木礌石已经耗尽,连日来的苦战让所有人的眼中都透着绝望的死寂。
就在城门即将破裂的瞬间,地平线尽头,突然卷起漫天狂沙。
“殿下!是援军!”一名满脸血污的副将指着远处,声音嘶哑得破了音。
南宫瑾穿着一身暗金色的玄甲,手持长戟,立于城头。
他眯起狭长的凤眸,看着那支犹如利刃般撕裂羌人后方的黑色铁骑,嘴角终于扯出一个嗜血的弧度。
为首之人,正是初一。
他高举着夏家军的黑铁玄旗,身后跟着八千名从西域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死士。
这群人没有战阵,没有口号,只有最原始、最残暴的杀戮本能。他们手中的弯刀在烈日下闪烁着幽蓝的寒芒,犹如切瓜砍菜般,在羌人的方阵中硬生生撕开一条血肉胡同。
“夏家暗桩,奉少主之命,前来破局!”初一的怒吼声穿透了战场的喧嚣,他一刀斩下羌人百夫长的头颅,鲜血喷溅在玄色的旌旗上。
与此同时,城门大开。
夏疏萤一袭玄甲,肩披猩红大氅,骑着汗血宝马,手持银枪,犹如一团燃烧的烈火,率领着东宫最后的三千精锐,迎面撞入了羌人的大军之中。
“杀!”她清冷的声音在真气的裹挟下传遍三军。银枪如龙,每一次挑刺都带起一蓬猩红的血雨。
前后夹击之下,原本气势汹汹的羌人铁骑瞬间陷入了混乱。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北凉的太子不仅没有在京城的权谋中死于非命,反而带着一支宛如神兵天降的死士,出现在了这片绝地。
战局,在这一刻彻底扭转。
残阳如血,将雁门关外的黄沙浸染得越发妖冶。羌人的号角声由高亢转为凄厉,最终在西域死士的弯刀下彻底喑哑。
三十万大军溃不成军,丢盔弃甲地向着荒漠深处逃窜。
南宫瑾策马穿过满地尸骸,停在夏疏萤身侧。他看着眼前这个沾满敌军鲜血、却依然清冷如霜的女人,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痴迷与眷恋。
“孤的太子妃,果真天下无双。”他伸出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蹭去她脸颊上的一滴血珠。
夏疏萤迎着塞外的猎猎长风,看着溃败逃窜的羌人残部,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殿下,这大渊的江山,我替你守住了。剩下的账,咱们回京,慢慢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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