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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林长生和方锐抵达外围安置点。
贺鹏程站在帐篷门口。
脸上没有了过去的锋芒。
“是我判断失误。”
林长生从他身边走过。
“病人还活着,先救人。”
四名患者被集中安置。
林长生没有只看伤口。
他先问海水浸泡时间,再问基础病与最初疼痛变化。
第一名患者黄世雄,左前臂伤口出现筋膜层坏死。
刚才错误扩创的人正是他。
感染范围正在向肘部方向发展。
第二名患者郑阿旺,右足背伤口深达腱鞘。
皮肤温度下降,足趾感觉开始减弱。
这两人必须立刻手术清创。
第三名患者秦美兰只有小腿浅层感染。
她疼痛剧烈,却没有皮下气体和肌层坏死。
感染边缘暂时稳定,可以在严密监护下保守控制。
最后一个是罗大成。
林长生掀开他的敷料。
右小腿大片皮肤呈暗紫色。
坏死已经突破浅层筋膜,向腓肠肌内部蔓延。
患者血压继续下降。
四肢冰凉。
脉象细弱欲绝。
【诊断结果:海洋创伤弧菌感染并坏死性筋膜炎。】
【综合评估:右小腿感染深入肌层,毒素入血,全身炎症反应剧烈。】
方锐检查完肌肉反应,脸色沉重。
“再往上扩十厘米,可能只能截肢。”
贺鹏程低声问道:“现在还有机会保腿吗?”
方锐没有立刻回答。
感染扩散速度太快。
普通清创若切少了,毒素会继续蔓延。
切多了,则会直接破坏肌肉和血管。
林长生将手掌按在罗大成膝下。
骨脉共感沿着胫骨和腓骨向下延伸。
深层血流仍在。
主要神经尚未被完全侵蚀。
几束肌肉已经失去活性,但更多组织还在生死边缘。
林长生收回手。
“腿还有救。”
方锐立刻抬头。
“怎么做?”
“你清创,我稳住他的循环和组织边界。”
贺鹏程忍不住问道:“靠针?”
林长生看了他一眼。
“还靠你们的抗生素。”
罗大成忽然全身抽搐。
监护仪发出急促报警。
血压降到七十六比四十五。
那条右腿上的暗紫色边缘,又向上推进了两指宽。
……
罗大成的情况最危险,却不能第一个直接清创。
他的循环已经濒临崩溃。
贸然扩大切口,很可能在感染性休克和失血双重打击下死在手术台上。
方锐迅速建立第二条静脉通道。
联合抗生素按体重给药。
补液、升压与纠正酸中毒同步进行。
林长生取出玄霜银针。
九根针依次落在罗大成胸腹与健侧肢体。
感染小腿周围没有直接进针。
坏死组织内血运紊乱,贸然刺激只会增加风险。
九阳归元针法第一轮开门。
罗大成急促紊乱的呼吸逐渐拉长。
第二轮引阳。
温热内气沿针阵渗入心脉与中焦。
监护仪上的血压缓慢回升。
七十九。
八十三。
八十七。
贺鹏程盯着屏幕,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之前见过林长生抢救霍乱脱水患者。
可眼前的感染性休克更加凶险。
针灸没有替代升压药和抗生素。
它却像一只稳住倾斜桌面的手,让所有西医抢救手段终于有了生效的时间。
“血压九十二比五十八!”
方锐立即下令。
“准备手术!”
罗大成被推进临时手术区。
另一张手术台同时开始处理黄世雄。
黄世雄刚才的错误切口已经造成污染扩展。
贺鹏程主动站到手术台前。
“我来修正。”
方锐看了他一眼。
“沿原切口延伸只会继续扩大损伤。”
林长生把手指放在黄世雄前臂外侧。
感染区皮肤看似红肿均匀,深层坏死却只集中在两条筋膜间隙。
“从这里开。”
他用笔标出一条弧线。
“避开桡动脉,顺筋膜层进入。”
贺鹏程沿标记切开。
暗红色渗液立刻排出。
真正坏死的筋膜暴露出来,与旁边仍有活性的肌肉界限清晰。
“再向内半厘米。”
“停。”
“这束肌肉有收缩,保留。”
林长生每次开口都极短。
贺鹏程的手逐渐稳定。
错误切口被彻底清理。
健康组织没有再受到污染。
另一边,郑阿旺的足背清创也在进行。
感染已经侵入腱鞘,却没有破坏主要血管。
方锐切除坏死组织后,用大量无菌液体反复冲洗。
足趾末端的血氧重新上升。
秦美兰不需要立刻手术。
沈若晴按照林长生远程传来的要求,在感染边缘每隔一厘米做标记。
每十五分钟记录一次体温、疼痛、皮肤颜色和红肿范围。
只要边缘越过标记,立刻升级处置。
三名患者暂时得到控制。
真正困难的仍是罗大成。
右小腿切开后,大片灰暗筋膜暴露出来。
部分腓肠肌已经失去收缩反应。
毒性渗液不断从肌层间隙涌出。
方锐切掉第一片坏死组织。
“还在往上走。”
贺鹏程看向膝下。
“再扩大,就接近腘窝了。”
那里有重要血管和神经。
稍有不慎,即便感染控制住,右腿也可能彻底失去功能。
林长生站在手术台旁。
左手按住罗大成胫骨内侧,持续感知深层血流变化。
右手轻捻针尾。
九阳归元针法第三轮归元。
罗大成原本冰冷的左脚先恢复温度。
随后,右侧膝上健康皮肤也逐渐回暖。
散乱的气机被针阵重新牵引。
深层微循环开始稳定。
感染边缘的推进速度明显下降。
林长生取出一瓶提前配好的药液。
其中含有随身药园的灵泉水。
他趁更换无菌敷料时,将药液浸入纱布。
没人知道这瓶看似普通的中药清创液里,真正起效最强的是什么。
药液只敷在清创后的组织边缘。
不遮盖坏死区域。
也不影响抗生素与外科处理。
十分钟后,原本渗血不止的创面逐渐稳定。
几处处于坏死边缘的肌束重新出现微弱收缩。
方锐眼睛一亮。
“界限出来了!”
活组织与死组织终于清晰分开。
这意味着他们不必为了保险,盲目切掉整块小腿肌群。
“沿边界清。”
林长生声音沉稳。
“能跳的肌肉一条都别动。”
方锐换上新的手术刀。
每切除一小片组织,他都会用电刺激确认剩余肌肉反应。
贺鹏程负责保护血管和神经。
两人第一次真正配合,却没有发生任何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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