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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长生走在前面。
裂缝已经扩大到半米。
下方一楼的泥水清晰可见。
林长生先跨过去,把安全绳绕在腰间。
“左脚踩门框边缘。”
“右脚别碰中间那块水泥。”
许嘉木背着何翠英,额头全是冷汗。
他按照林长生指的位置迈出左脚。
门框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右脚抬起时,一块水泥板突然脱落。
许嘉木身体失衡,连带着背上的老人一起向裂缝倾斜。
林长生猛地收紧安全绳。
一股巨大力量从绳索传来。
许嘉木被硬生生拉回走廊另一侧。
何翠英惊叫一声,却没有从他背上滑落。
“别看下面。”
林长生握着绳索。
“看我。”
许嘉木抬起头。
“再走一步。”
他咬紧牙关,终于跨过裂缝。
两人将何翠英送到窗口。
救援队长在下面大喊。
“墙体开始剥落,立刻撤!”
何翠英不肯先走。
“让医生先下!”
林长生已经把吊带扣在她身上。
“医生拿工资,您别抢活。”
何翠英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慢慢放下。
楼下很快传来最后一名灾民安全落地的消息。
许嘉木腿一软,靠在窗边。
“林主任,您先走。”
“你先。”
“我年轻!”
“你重。”
许嘉木张了张嘴,竟找不到反驳的话。
林长生把他推入吊带。
绳索刚刚绷紧,走廊尽头轰然垮塌。
整间教室向下猛沉半米。
江一帆在下面急得声音都变了。
“加快速度!”
许嘉木被迅速放到地面。
林长生是最后一个。
他没有使用吊带,只将安全扣固定在腰间,顺着外墙快速下滑。
双脚刚落地,身后二楼便掉下一大片墙砖。
所有人立刻向外撤离。
林长生和江一帆分别抬起何翠英担架的两端。
消防员带着其他患者穿过泥浆,撤往百米外的安全区域。
八分钟后,众人身后传出巨响。
那栋半坍塌的侧翼教学楼彻底垮了。
烟尘混着雨水腾起数米。
周琴躺在担架上,看到这一幕后捂住了嘴。
范国忠也久久没有说话。
十三个人全部活着出来。
一个都没少。
许嘉木把何翠英送到救护区后,双腿终于失去力气。
他跪进泥地里,手臂不停发抖。
林长生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站起来,后面还有人等着。”
许嘉木抬起满是泥水的脸。
他抓住那只手,重新站直身体。
陆晨曦就在旁边给孩子重新固定敷料。
她的右臂仍在渗血,却没有一句抱怨。
林长生替她检查完伤口。
“需要缝六针。”
“缝完还能干活吗?”
“不能。”
陆晨曦顿时急了。
“我左手也能用!”
林长生瞥了她一眼。
“可以负责登记,敢碰针就扣工资。”
陆晨曦这才松了口气。
江一帆把清点名单递来。
十一名灾民,两名医护。
全部撤出。
【紧急救援完成。】
【十三名被困人员已脱离坍塌危险。】
【待伤情稳定后,预计可获得医道积分一百八十点。】
林长生只扫了一眼,便将系统提示压下。
贺鹏程带着外围医疗队赶到时,正好看见众人转移伤员。
他望着彻底坍塌的教学楼,半晌没有开口。
林长生把范国忠的穿刺记录交给他。
“送到外围做胸部影像。”
“孕妇也需要立刻做胎心监测。”
贺鹏程接过记录。
“你不一起去?”
“这里还缺人。”
林长生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枸杞茶。
雨仍在下。
远处后山不时传出石块滚落的声音。
这场灾难远没有结束。
……
侧翼教学楼坍塌后的第三天,暴雨终于出现短暂停歇。
外围道路恢复了一条临时通道。
大量被洪水和海水浸泡过的伤员陆续送入新设安置点。
贺鹏程负责那里的轻中症处置。
他吸取了霍乱预警的教训,问诊比之前细致许多。
可伤员数量实在太大。
一天最多时,医疗点接诊了两百七十多人。
许多患者只是脚底割伤、手臂擦伤或被铁皮划破皮肤。
伤口看起来不深。
常规冲洗、消毒、包扎后,大多被归入轻伤观察。
其中四人曾在倒灌海水中浸泡超过六小时。
他们的伤口都不大。
最大的切口也不到五厘米。
第一天,四人只有局部疼痛。
第二天,伤口周围出现红肿。
值班医生认为是普通感染,换了抗生素。
第三天凌晨,情况突然失控。
五十八岁的罗大成率先高热到四十度。
他的右小腿从脚踝到膝下迅速变成暗紫色。
皮肤表面出现数个血性水疱。
轻轻按压,皮下便传出细微的捻发感。
另外两人的伤口也开始向外扩散。
还有一名患者虽然没有大面积坏死,疼痛却远超伤口表面程度。
贺鹏程赶到时,罗大成已经意识模糊。
“血压八十二比五十!”
“心率一百三十八!”
“乳酸还在升!”
一名年轻医生声音发抖。
“主任,这不像普通蜂窝织炎。”
贺鹏程剪开敷料。
一股带着腥甜的腐败气味立刻散开。
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失去正常弹性。
暗紫色沿筋膜走向不断向上延伸。
他脸色骤变。
“坏死性筋膜炎。”
更麻烦的是,这些患者都曾长时间泡在海水里。
海洋创伤弧菌感染几个字,瞬间出现在他脑中。
这种感染发展极快。
从皮肤红肿到组织坏死,可能只需要十几个小时。
若毒素入血,死亡率极高。
“立刻扩创!”
贺鹏程仓促下达指令。
团队里没人真正处理过海洋创伤弧菌导致的坏死性筋膜炎。
负责操作的医生沿表面红肿最明显处切开。
切口没有顺着筋膜间隙。
刀锋反而横穿污染层,进入原本尚未坏死的组织。
暗红色液体立刻从切口涌出。
患者痛得全身抽搐。
更外侧的皮肤几分钟内便开始发黑。
贺鹏程心里猛地一沉。
方向错了。
这道切口没有有效释放深层压力,反而将污染带向了健康筋膜区。
“停手!”
手术帐篷里瞬间安静。
年轻医生握着手术刀,脸色惨白。
“主任,我是不是切错了?”
贺鹏程没有回答。
他知道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
四名患者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恶化。
外围道路刚恢复,转往主城区至少需要三个小时。
他们等不起。
贺鹏程拿起卫星电话。
号码拨出去后,他沉默了两秒。
随后,他咬牙开口。
“联系林长生。”
林长生接到求助时,正在给霍乱密切接触者复核症状。
贺鹏程没有再绕弯子。
“疑似海洋创伤弧菌感染。”
“四个人,其中三个已经出现坏死性筋膜炎表现。”
“有一个扩创方向做错了。”
电话那边没有讥讽。
林长生只问了几个问题。
“海水浸泡多久?”
“六到九小时。”
“有没有肝病、糖尿病和长期饮酒史?”
“最严重的罗大成有酒精性肝损伤。”
“抗生素用了什么?”
贺鹏程报出药名。
林长生立刻说道:“调整为覆盖海洋创伤弧菌的联合方案,准备手术区,我带方锐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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