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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扬归目光只从严清许身上一扫而过。
“严中宝,你状告你二姐呃被妖邪附体,可有实据?本官面前,不可往妄言鬼神。”
严中宝跪直了身子,挺起胸膛:“大人,草民有实据!”
他抬手往外面的人群指过去。
“林向荣,他是我二姐的大儿子,你自己说一说,你娘从前可动过你一根手指头?”
堂外的严中宝愣了愣。
秦扬归朝一旁使了个眼色。
衙差上前,把林向荣带了进来。
林向荣被领进大堂,面色苍白,站在严清许的身旁。
严中宝催促道:“你说,你从小到大,我二姐是不是把你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我二姐对你的好你都忘了吗?可现在,你旁边的这个人,她动不动就打你,恨不得打死你,她怎么可能是你娘?”
林向荣沉默着,目光一寸寸地往严清许身上看去。
他的沉默,无疑就是默认了严中宝的话。
堂下当时一片窃窃私语。
“还有,三个月前我二姐明明都已经死了,她的身体都僵了,摘云岭的村民都可以作证,明明死透了,却突然诈尸了,大人,您想想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诡异的事儿,她诈尸后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不是中邪是什么?”
秦扬归微眯起眼睛,如炬的眼神看向林向荣:“你娘当时是否确已断气?”
林向荣的拳头攥紧了:“是。”
堂下“哗”地一声炸开了。
“真死过?”
“死透了还能活?”
“那不是妖邪是什么?”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秦扬归抬手压了压堂下的声音,又看向林向荣:“你娘死而复生之后,性情可有大变?”
林向荣的呼吸变重了。
严中宝的声音像蛇一样贴上来:“外甥,你好好想想,你娘从前最疼你,现在呢?她打你、骂你、让你干苦力,连县学都不让你上了!你难道就不想让她变回去吗?”
林向荣猛地抬头看他。
严中宝勾了勾嘴唇:“只要把寄居在她身上的妖邪赶走,你娘就能回来,你不想让她回来吗?”
林向荣张了张嘴,他再次看向严清许。
正对上严清许淡淡回眸,看向他的眼眸。
蓦地,他的心头狠狠一颤。
从前,娘看他永远是笑着的,可眼前的娘,看他的目光是疏离的,甚至,还带着一股他看不懂的审视感。
严中宝看着他的表情,心中大喜,转头对秦扬归说:“大人!驱邪之法,草民早就打听过了,妖邪附体者,用沾了狗血的棍棒重打五十棍,邪祟自会离体!”
“嘶——”
堂下一片抽气声。
五十棍,沾了狗血的棍棒,别说一个女人,就是壮汉也扛不住,这是要把人往死了揍啊!
严中宝望向严中宝:“外甥,你现在可是你们老林家的顶梁柱,最能当家做主的人,只要你点头,疼你爱你的娘就能回来!”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向荣身上。
林向荣吞了口唾沫,喉结动了动,出声:“我娘,真的还能变回去吗?”
严中宝大喜过望:“当然!只要你点头。”
“点你姥姥腿的头!”
林向芝的声音从人群里炸出来,他往前挤了两步,被林长君一把拉住。
林向芝用力挣脱林长君的手,不顾衙差的阻拦冲上大堂,狠狠撞了撞林向荣,怒吼道:“我娘就是我娘,凭什么打我娘!”
林长君眼见拦不住自己的侄儿,便跟着大喊道:“这不就是屈打成招吗,五十棍下去,不是妖怪也要被打成妖怪了!严中宝你安的什么心?!”
严中宝得意洋洋,“你们懂什么,这是驱邪的法子!林向荣,你是一家之长,你说话!”
林向荣再次望了严清许一眼,收回目光。
他抬头,看向高座上的秦扬归,缓缓开口:“我相信我娘。”
“你疯了!”
严中宝大喝一声:“她现在都不爱你了!”
林向荣深吸一口气:“无论我娘对我是宽容还是严厉,我相信我娘一定都是为了我好。”
顿了顿,他转头看向严中宝:“舅舅,你无非就是想要我娘死,只因为我娘不愿意再补贴你,你才是真正忘恩负义的那一个,我娘从来没有对不起你半分,你想害死我娘,我不同意!”
严清许就在这时抬起头。
她看了一眼林向荣——林向荣也正在看她,她的嘴角轻轻动了动,眼中有诧异的惊喜一闪而过。
然后她转向秦扬归,声音稳得像一块石头:“大人,民妇有话。”
秦扬归看着她:“讲。”
严清许:“民妇愿受此刑。”
堂下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秦扬归的眉头微微一动:“你说什么?”
“民妇说,民妇愿意受此刑。”
严清许的语气平静,嘴角却微微扬起,眸光侧过来,看向严中宝,“驱邪也好,验证也好,民妇没什么不敢的。但民妇有个条件,我要和他一同受刑。”
严中宝的脸一下子白了。
冯老太太闻言,突然冲上去,就要对严清许动手,被眼疾手快的林向芝狠狠推了一把。
冯老太太跌坐在地:“你怎么这么恶毒,要打你亲弟弟!你想害死他吗?”
严清许微微勾唇:“您现在又说她是我亲弟弟了?不说我是妖邪了?”
“你!”冯老太太自知说漏了嘴,一时间辩驳不出。
人群中有不少人听见这话都互相看了看。
对啊,怎么回事儿,刚刚还口口声声地说严娘子是妖邪,这会儿又说她是亲姐姐了。
难不成还这其中还真有什么隐情。
不会真像林向荣说得,严中宝就是因为得不到亲姐姐的补贴,怀恨在心,蓄意报复吧?
严清许转头看向秦扬归:“大人,若邪祟当真怕狗血,那严中宝自己为何不敢以身试法?他若光明磊落,为何不敢与民妇一同受刑?”
堂下一片哗然。
严中宝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可不能挨打,他还不想死。
他猛地回头看向人群中的路管事。
路管事面无表情,微微摇头,严中宝咬了咬牙,跪回去:“大人,草民并非此意,草民只是想为民除害,不让妖物继续为祸人间。”
“你是什么意思不重要。”
秦扬归打断他,目光落在严清许身上。
他看了她好几息,声音冷凛:“你方才说,愿受此刑,你可知道,五十棍沾了狗血的棍棒,打在你身上是什么后果?”
严清许表情淡淡:“会死,但我不怕。”
顿了顿,他看向严中宝,扬起一个挑衅的笑:“你怕吗?”
严中宝的后背一下子湿了。
什么意思,严清许这个恶毒的女人难不成死了还想拉着他垫背吗?
她算什么东西,自己的命可比她的贱命值钱多了。
他嘴唇发白,嘴唇动了动,根本不敢答应这个要求。
冯老太太怒指严清许:“你这个妖物,你休想变着法的害我儿子,我不可能让你得逞,要死你自己去死!”
严清许微微歪头:“娘,您若心疼他,你们二人一起上也行,我不嫌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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