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爹，我岛津留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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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司马广孝的话后，曹景隆也点了点头，随后看向了帐中的一个角落。那里坐着一个白袍小将，样子倒是挺俊俏的，面白无须，眉清目秀，像是个没长大的读书郎。只是个子不高，在大乾的将领堆里站着，总显得有些不起眼。
他腰间的佩刀也与众不同，刀鞘比寻常的刀短上一截，刀刃却比普通的长刀更加窄薄，一看就是专门定制的，适合他这种身形并不高大的人使用。
曹景隆朝那个白袍小将招了招手。
“刘路，算算时间，岛津大人也快到了，你去接一下他吧。别让人家在门口干等，显得咱们大乾没礼数。带几个人，再带上本将军备好的那些见面礼，该有的排场不能少。”
那名被叫做刘路的小将马上出列。
“末将领命。”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岛津修苟的长子——原名岛津留路。
受其父亲的熏陶，岛津留路自幼便对大乾充满了向往。他从小听着父亲讲述大乾的繁华和富庶，看着父亲收藏那些来自大乾的瓷器、字画和丝绸，耳濡目染，渐渐也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精神大乾人”。
他的向往比他的父亲还要深入，不仅仅是仰慕，更是一种“为什么我不能成为他们”的执念。
在两年前，岛津留路做了一件让整个岛津家都为之震动的事。
他留下一封书信，告诉父亲，他要前往大乾寻求新的机遇，要去那片他梦寐以求的土地上闯一闯。
他带了几件换洗衣裳、一把短刀，还有一些路上用的干粮和银两，没有带随从，没有带护卫，就那么一个人乘上了一艘去往大乾的商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九州岛。
别说，这个岛津留路还真是一个人才。
他到了大乾之后，先是凭着一口流利的大乾官话和一手还算不错的汉字，在一个码头上的货栈里找到了一份记账的活计。
白天干活，晚上读书，半年的时间，就把自己能接触到的大乾典籍翻了个遍。
后来大乾水师招募新兵，他二话没说就报了名。
因为他熟悉海路，精通水性，又对倭国的地形和风土人情了如指掌，很快就从一众新兵中脱颖而出。
投身行伍之后，他步步高升，先是被提拔为队正，然后是百夫长，然后是千夫长，不久后曹景隆总督水师事务，四处网罗人才，听说了这个“精通倭国事务、熟悉海战的年轻人”，便亲自召见了他。
一番交谈之后，曹景隆对他颇为满意，便把他提拔为了偏将，留在身边听用。
岛津留路也索性不装了，直接给自己改了一个大乾名字，叫刘路。
他说，岛津这个姓氏太倭国了，听着就不像个正经大乾人。
他要用一个大乾的姓，一个大乾的名，彻彻底底变成一个真正的大乾人。
现在去迎接自己的亲爹，没有人比刘路更合适的了。
他了解自己父亲的性格，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也知道该怎么用最体面的方式把父亲迎进大营。
只见刘路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铠甲，又拉了拉腰间的佩刀，确保一切都规规矩矩的，然后大步走出帐外，点了几个亲卫，带上曹景隆提前准备好的见面礼——几坛大乾的烈酒，几匹上好的丝绸，还有一些京城的点心和蜜饯，骑着马，朝着大营门口的方向奔去。
此时的军营里，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一排排桌案被摆在了空地上，上面铺着深色的桌布，摆满了各色菜肴。
有烤全羊、有炖猪肉、有蒸鱼、有煮虾，还有从船上卸下来的腊肉、酱菜、咸鱼和干粮。
士兵们围着桌案吃喝玩乐，划拳的、说笑的、唱歌的，到处都弥漫着酒肉香气和欢快的气氛，庆祝着这场史无前例的大胜。
同时还有不少九州岛本地的艺伎被安排在军营中央位置，穿着花花绿绿的和服，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正在一边弹着三味线一边扭动着身体，歌声和琴声混在一起，引来一阵阵叫好声和口哨声。
不多时，岛津家的人来了。
一行百余人，骑着马，穿着各色的阵羽织，旗幡招展。
为首的正是岛津家的家主——岛津修苟。
他的目光在军营的门口扫过，打量着那些高大整齐的营帐、那些巡逻的士兵、那些飘扬的旗帜，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采，就像是朝圣的人终于看到了圣城。
当他看到门口迎接自己的队伍时，马上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朝着刘路走去，双手抱拳，姿态恭敬，朝着刘路深深鞠了一躬。
“将军！在下岛津修苟，应约而来！”
刘路赶紧也翻身下马，动作比他父亲还要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岛津修苟面前，一把扶住他的肩膀。
“爹！我岛津留路啊！您不认识我了？”
岛津修苟抬起头，愣了一下。
他仔细端详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白净的面皮，清秀的五官，穿着一身大乾制式的明光铠，连站姿都透着大乾军人的那股子利落劲。
他又看了看刘路那头束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没有倭国武士那种剃了顶的月代头，而是大乾人的束发样式，用一根玉簪子别着，一丝不乱。
岛津修苟大惊。
“啊？留路？”
他先是茫然了片刻，然后像是认出了什么，眼睛猛地瞪大了，伸手拍着刘路的肩膀，又捏了捏他的胳膊，反复确认了好几遍，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哎呀，哎呀，真是留路啊！他娘的，差点叫老子走了眼！我还以为你是真大乾人呢！你这身打扮，这精气神，比我见过的那些大乾人还像大乾人！”
一父一子就这么慢步走在军营里，周围的士兵们看到他们，也不打扰，远远地让开一条路。
岛津修苟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军营里的景象，目光在那些整齐的帐篷、那些堆放有序的兵器、那些正在巡夜的士兵身上扫过，眼睛里满是赞叹。
他走着走着，注意力不由自主飘到了刘路的脑袋上。
他那束起来的发髻，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又黑又密，和倭国武士那种光秃秃的头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岛津修苟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儿子的脑袋，像是在摸一件稀罕物。
“儿子，你这脑袋顶上咋的了？”
刘路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然后笑了。
“爹，这是大乾束发发髻！大乾人呐，都这么留！不剃头，不秃顶，把头发拢到头顶，用簪子一别，清爽又精神。可讲究了。”
岛津修苟点了点头，又凑近了看了看，嘴里啧啧赞叹着。
“哦，大乾束发发髻。好，这大乾束发发髻真好啊，看起来很硬朗，比咱们那种月代头好看多了。”
刘路随后从旁边的礼物盒里拿出来一壶酒，酒壶是青花瓷的，壶身上画着几枝竹子，清秀雅致。
他双手捧着酒壶，递到自己父亲面前。
“爹，这是曹将军让我给您带来的，是大乾烈酒，和咱们的清酒不一个味。您尝尝。”
岛津修苟接过来，拔开酒塞，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浓烈的酒香扑面而来，带着粮食的醇厚和一股子辛辣劲。他不禁咽了咽口水，然后仰起头，对着壶嘴就是一大口。酒液入喉，像一团火顺着嗓子眼烧下去，热辣辣的，激得他眼睛都眯了一下。
他咂了咂嘴，又喝了一口，然后哈哈大笑，对着左右的随从说道。
“哎呀，这酒好啊！大乾上国货就是好，你们看看，做什么都讲究。咱们那些清酒，喝起来跟水一样，跟这个一比，简直没法比！”
两人继续边走边聊，身边的士兵和随从们都自觉地隔开了一段距离，给他们父子留下说话的空间。
“儿子啊，走这几年咋样？在大乾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吃不吃得惯那边的饭食？”
岛津修苟问了一连串问题，语气里带着一个老父亲特有的关切。
刘路回答说，声音里带着满足。
“还好，一切如愿以偿。大乾的军队不比咱们这边，他们讲规矩，讲纪律，赏罚分明，干得好就升，干不好就罚。我喜欢这样的地方。”
岛津修苟听着，不住地点头，然后又问道：“哎，儿子啊，你现在是什么官职啊？在大乾军队里当什么官？”
刘路挺了挺胸膛，像是在汇报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爹，我现在是大乾水师偏将，正五品，手底下管着三千人，十几条船。负责水师的日常操练和巡查，偶尔也出出海，打个海盗什么的。”
岛津修苟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哦，水师偏将？五品官？好，好啊！这才几年工夫，你都当上五品官了！”
刘路接着说：“爹，其实我早就是大乾人了。我已经入了大乾国籍了，是正经的大乾百姓了。户籍落在天津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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