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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景隆听完这句话后,心里乐得开了花。
灭国之功,这是多少武将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那些名垂青史的武将哪一个不是靠着灭国之功才被写进史书的?
如今他曹景隆也要添上这一笔了。
什么大乾战神,什么不败军神,那些虚名都不如实实在在的功绩来得重要。
有了灭倭国这一笔,他的功劳簿就算是圆满了,日后回京,谁还敢说他是靠运气、靠关系上位的?
他端起酒杯,又斟满了酒,双手举向司马广孝。
“司马大人,你立下首功,本将军再敬你一杯!这番大胜,若不是你在倭国内部运筹帷幄,就算本将军有再大的本事,也做不到这样的全歼。来来来,这杯酒你必须喝!”
司马广孝端起面前的酒杯,却没有急着喝。
他低头看着杯中的酒液,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谦逊。
“贫僧怎敢贪功。此番能全歼倭国十万大军,全赖将军运筹帷幄,调度有方,也是各位将军配合得力。贫僧不过是做了些微不足道的事,在暗中传递了几封书信而已。若是没有将军在前线血战,没有乐将军、齐将军的浴血拼杀,贫僧那几封书信就算写得再好,也不过是纸上谈兵。”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把功劳推给了曹景隆,又不忘提起乐飞和齐济光,让在座的几位将领都觉得面子上有光。
曹景隆被他这么一捧,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正要再说几句客气话,司马广孝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放下酒杯,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说起来,怎么不见岛津大人的身影呢?贫僧记得,战前就给岛津家送了信,请他们配合行动。按行程计算,岛津大人应该早就到了才对。这场庆功宴,怎么能少了他?”
司马广孝嘴里的“岛津大人”,自然是岛津家的家主——岛津修苟。
这个人,在倭国的九州岛上,是数一数二的霸主。岛津家世代盘踞在九州南部的萨摩、大隅、日向三国,兵精粮足,民风彪悍,是九州当之无愧的第一势力。
关原之战的时候,岛津家既没有参加东军,也没有参加西军,一直在旁观,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猛兽,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而那个时机,他们等到了,只是以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方式。
原来早在大乾水师登陆之前,大乾就和岛津家搭上了线。
这个信息在整个倭国乃至大乾都是绝对的军事机密。
倭国这边,除了司马广孝以及岛津修苟本人之外,没有任何人知晓。
连伊达独龙和石田信纲都被蒙在鼓里,他们以为岛津家是他们的盟友,以为那封回信是“全力响应”的承诺。
大乾这边,也只有李承璟、曹景隆等寥寥数人知晓这个秘密,甚至连杨居正这几个朝廷重臣都不知情。
不是不信任他们,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这个计划,一旦走漏半点风声,就是全盘皆输。
原因无他,只因为岛津家的岛津修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精神大乾人”。
就和后世的“精日”“精美”一样,这个世界也是存在“精乾”的。
岛津修苟从小就对大乾充满了近乎狂热的向往。
他第一次看到大乾的瓷器的时侯,只有七八岁,那是一件从海商手里买来的青花瓷碗,釉色温润,花纹精美,在阳光下泛着莹莹的光。
他捧着那只碗,看了整整一个下午,连饭都忘了吃。
他第一次喝到大乾的茶时,被那种清香和甘甜深深震撼,从此再也不肯喝倭国本地的粗茶。
他第一次穿上大乾的丝绸衣裳时,觉得那料子滑得像流水,贴在身上像是被春风包裹着,从此再也脱不下来。
岛津修苟经常在自己的家臣面前哀叹,说自己此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生在大乾,没有做一个真正的大乾人。
他说,如果能让他选择,他愿意用岛津家的全部领地,换一张大乾的户籍。
其他大名虽然有一些人也喜欢大乾,平日里没少珍藏一些大乾流通过来的东西,有人收藏大乾的瓷器,有人喝大乾的茶,有人穿大乾的丝绸衣裳。
可这些人也只是流于表面,满足于那些来自大乾的精美器物,至于大乾的文化、制度、思想,他们并不真的上心。
他们的喜欢,不过是对富庶之物的天然向往。
而岛津义久却完全不同。
他不仅吃的、穿的、用的都要大乾原汁原味的东西,就连日常生活里的各种文化习惯也要和大乾看齐。
他下令在自己的领地里,所有的公文和书信都必须用汉字书写,哪怕是用倭国话交流,书面文字也必须是纯粹的汉字。
他日常说话时,能不用倭国词汇就不用倭国词汇,尽量模仿大乾官话的发音和语调,哪怕说得不太流利,也要坚持说。
他用大乾的历法,过大乾的节日,甚至在自己的居所里挂上了一幅大乾的疆域图,每天都要看上几眼,像是望着某种精神上的故乡。
他家里放着的书籍,多是儒家的典籍,从《论语》《孟子》到《大学》《中庸》,从《诗经》《尚书》到《春秋》《礼记》,一应俱全,都是他从大乾的商人手里高价收购来的。
他的书房里还挂着几幅大乾的名人字画,有他花重金求来的,也有从黑市上淘来的。每一幅都被他精心装裱,挂在最显眼的位置,像是供奉着什么圣物。
岛津修苟更是花费重金,从大乾聘请了一名落第的老秀才,专门来给自己上课。
那老秀才姓周,是福建人,屡试不第,原本已经心灰意冷,没想到被岛津家以每年二百两银子的高薪请到了倭国。
他每天的任务就是给岛津修苟讲经、讲史、讲大乾的典章制度。
岛津修苟听得比谁都认真,边听边记笔记,不懂的地方反复问,直到完全弄懂为止。
他甚至让周秀才教他写大乾的诗,虽然写出来的东西平仄不通、意境全无,可他乐在其中,自称“大乾诗派”的开山鼻祖。
那些岛津家的家臣们看在眼里,嘴上不敢说,心里却在嘀咕:主君这是疯了吗?好好的倭国大名不当,非要去学那些乾人的东西。
可岛津修苟不在乎。
他觉得,那些家臣们不懂他。
他们目光短浅,只会盯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永远也理解不了什么是真正的文明。
大乾才是天下文明的巅峰,倭国算什么?一个偏安一隅的蕞尔小国,一群还在为一块土地争得头破血流的野蛮人。
他厌倦了这一切,厌倦了那些无休无止的内斗,厌倦了那些低矮的茅草屋和粗糙的饮食。
他想要的,是真正的文明,是真正的富庶,是真正的体面。
而这些,只有大乾能给他。
这次,通过大乾留下的暗桩探子,司马广孝很快就和岛津家这边搭上了线。那个暗桩是李承璟在早期布局时就埋下的,扮作一个在九州沿海做生意的商人,表面上是倒卖瓷器茶叶,实际上是在收集情报、联络当地势力。
他在九州经营了好几年,和岛津家的几个家臣都有往来,最终通过层层引荐,把司马广孝的信送到了岛津修苟的手中。
那封信的内容并不长,措辞也很客气。
司马广孝在信中没有提什么“投降”“归顺”之类的词,而是用一种近乎礼遇的语气,向岛津修苟传达了来自大乾皇帝的善意。
他说,岛津大人心向大乾,陛下早已听闻,十分欣慰。此次大乾水师登陆九州,并不是要征服倭国,而是要拨乱反正,还倭国一个清明。岛津大人若能配合大乾的行动,按兵不动,就是大乾的好朋友,日后论功行赏,岛津家绝不会被亏待。等到大乾彻底掌控倭国的局势之后,岛津家可以得到大乾子民的身份,岛津家的子弟更是可以直接进入大乾的朝廷任职,从此不再是倭国的大名,而是大乾的臣子,世代享受大乾的荣华富贵。
岛津修苟看完那封信,激动得手都在抖。他在自己的书房里来回踱步了整整一个时辰,把信翻来覆去地看了十几遍,然后提笔写了一封回信,措辞恭敬得近乎卑微。
他在信中说,自己等待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岛津家愿为大乾效犬马之劳,绝无二心。
他甚至还专门写了一首诗附在信后,虽然写得不怎么样,但那种“终于找到组织了”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于是,就出现了后来的那一幕。
岛津家没有在筑前国之战中出兵配合倭国联军,甚至连象征性的佯攻都没有做。
他们只是安静地待在自己的领地里,关上门,看着窗外的那场大戏上演。
倭国的十万大军以为岛津家会在南边拖住曹景隆的主力,可岛津修苟从头到尾都没有动过一兵一卒。
倭国士兵们看到的那阵“硝烟四起”,不过是曹景隆提前安排好的几堆湿柴和草料,在夜里点燃了而已。
效果自然是不用多说,海边的倭国士兵尸体现在还没清理干净呢。
那些在滩头上被射成刺猬的先锋军,那些在火海中化为灰烬的长野部,那些在海面上被炮火吞噬的安藤部,都成了这场大戏的陪衬。
而岛津家,则是在这场大戏里扮演了一个看似不起眼却至关重要的角色——他们没有参战,没有流血,没有损失一兵一卒,却已经稳稳地站到了胜利者的一方。
在收到乾国大胜的消息后,岛津家的家主自然是不胜欣喜。
他当晚就设宴款待了全族上下,喝了整整一壶大乾运来的好酒,拉着那个姓周的老秀才的手,说“周先生,我们终于等到了!”然后他又连夜派人备马,带着一队亲兵,马不停蹄地向筑前国赶来,要来参加这场庆功宴,见一见那位传说中的大乾战神曹景隆,也见一见那位在暗中运筹帷幄的司马广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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