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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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倭国这边的战事逐渐明朗、曹景隆正在九州岛上摆庆功宴的时候，千里之外的大乾京师，又有一件喜事传来。这件事的重要程度，甚至远胜于倭国的战事。
因为战事再大，也不过是开疆拓土；而这件事，关乎国本，关乎传承，关乎大乾未来的百年基业。
那就是林婉儿诞下了一名皇子。
那天清晨，太医院的御医们早早地就到了林婉儿的寝殿外候着，产婆和宫女进进出出，一盆盆热水端进去，又一盆盆血水端出来。
李承璟没有去上朝，也没有批折子，就那么坐在御书房里，手里拿着一份折子，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高大力站在旁边，端着一盏茶，想递又不敢递。
他知道皇帝现在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直到辰时三刻，一个宫女连滚带爬地从寝殿方向跑了出来，一路穿过回廊，扑到御书房门口，跪在地上，声音都喊破了：“陛下！恭喜陛下！娘娘诞下了一位皇子！母子平安！”
李承璟手里的奏折掉在了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吱呀”一声。
这是他两世为人，头一次当爹。
前世他忙于生计，疲于奔命，连恋爱都没谈过几场，更别提组建家庭了。
如今穿越到这个时空，打下了江山，坐稳了龙椅，现在又有了自己的孩子。
这种感觉，他不知道怎么形容，只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喝到了第一口甘泉，舌头都麻了。
他快步走出御书房，穿过回廊，走向林婉儿的寝殿。
他的步子很快，快得身后的高大力都跟不上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李承璟反而停了下来，像是有些犹豫，又像是在给自己一个缓冲。
他的手搭在门框上，停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寝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药味，混着熏香的暖意，让人有些发晕。
林婉儿躺在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
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裹着明黄色的绸缎，里面露出一个皱巴巴的小脑袋，像是一只刚出生的小猫。
李承璟走到床前，低头看着那个小东西。
他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又缩回来，像是怕自己手上的力气太重，会弄伤他。
林婉儿见状，轻声说道：“陛下，您抱抱他吧。”
李承璟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那个襁褓接过来。
怀里的小东西很轻，轻得像一团棉花，可在李承璟手里，却像是托着整个天下。
“小家伙……你倒是会挑时候来。”
消息传出宫门，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满朝文武自然是十分欣喜，那些平日里在朝堂上争得面红耳赤的大臣们，这一刻倒是出奇地一致。有人上表祝贺，有人写诗赞颂，有人连夜翻典籍找典故，想要给皇子拟一个吉利的小名。
民间百姓也纷纷奔走相告，以示庆祝。
街头的百姓们自发地在门前挂起了红灯笼，像是过年一样。
毕竟在现在大乾百姓的眼里，李承璟和真神没有什么区别。
他让百姓过上了好日子，再也不用在寒冬腊月忍饥挨饿。
以前到了冬天，家家户户都得精打细算，粮食要数着米粒吃，柴火要按根烧。
现在不一样了，家家户户不说顿顿有鸡有肉，至少也吃得上饱饭。地里种出来的粮食够吃，锅里有热汤，炕上有暖被。
这在古代封建社会里，已经算得上是少有的太平光景了。
民间不少人已经开始将现在的年岁称为“新元盛世”，觉得这是自太祖开国以来最好的时候。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李承璟的血脉得以延续，这些百姓比谁都开心。
他们觉得，好日子是皇帝给的，皇帝的儿子将来也会是好皇帝，好日子就能一直过下去。
身为当事人的李承璟更不用说，自己两世为人，这还是头一次当爹，兴奋之余也有些不知所措。
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既想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有儿子了；又想把小家伙藏起来，不让任何人打扰他的清静。
他坐在御书房里，看着面前摊开的折子，上面写满了大臣们关于皇子诞生之后各项事宜的提议，他的目光却总是忍不住往门外瞟，想着寝殿里那个小东西现在在干什么，是睡着了还是醒了，有没有哭，有没有闹。
后世的人有了孩子，大摆一下酒席就完事了。
可天子有了皇子，性质完全不一样了。
在杨居正的提醒下，李承璟才开始了一系列措施——大宴群臣，庆贺三日；大赦天下，释放一批刑期不长、罪行不重的囚犯；减免直隶等地今年秋粮的一成赋税，让百姓也能沾沾喜气。
当然也有臣子提出，如果实在是为了标志这个值得庆祝的时刻，可以改元，也就是换个年号。
新年新气象，预示着一个新的时代的到来。
“陛下登基以来，功业赫赫，如今皇子降世，正是改元的好时机。不如取一个寓意吉祥的新年号，以彰盛德。”
那个提议的臣子说得头头是道，从《尚书》到《周易》，引经据典，滔滔不绝。
李承璟在短暂的思考后，最终还是拒绝了这个蛮有诱惑力的提议。
第一，他也不是什么爱瞎折腾的人。
改元涉及到事情太多了。新的年号要重新铸币，各地州府的文件、官印、文书格式都要重新更改。
这相当于给地方政府无形增加工作量，说是劳民伤财也不为过。
而且各地已经在用“新元”的纪年了，百姓们也习惯了，现在突然改一个，又要重新适应，得不偿失。
更何况，李承璟觉得一个年号从始至终用到尾也挺好的。瞎换年号也未见得是一件好事。
唐玄宗李隆基的开元盛世，是中国历史上最辉煌的时期之一。可后来李隆基改了年号，从“开元”变成了“天宝”，大唐的繁荣水平就开始直线下滑。
虽然归根到底的原因是李隆基变得昏聩了，加上一些积压的社会矛盾开始爆发了，但是确实是年号变更后，大唐开始走向下坡路。这未免有些让人犯膈应。他不想给自己找这种心理暗示。
所以最终李承璟还是拒绝了这个想法，只是将宴席的规模又扩大了一倍，让官员们难得放松了一下。
就在大乾这里其乐融融，一片欣欣向荣度过这个冬日的时候，不远处的倭国可以说是一片惨淡。
寻常平民家不用说，一年之内连续打了两次大战——关原之战和筑前之战，一起折损了近二十万人。
那些死去的，都是各个大名家里的青壮，是家里的顶梁柱，是田里的劳动力，是村子里的年轻人。
他们被从田间地头拉出来，穿上破旧的甲胄，拿起生锈的刀枪，被推上了战场。然后他们再也没有回来。有的死在了关原的丘陵上，有的死在了筑前的海滩上，有的被烧死，有的被淹死，有的被箭射成了刺猬。
家里等他们回去的老人、女人和孩子，等来的只有一纸阵亡通知，或者连通知都没有，只是一个人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不说十室九空，至少也家家户户披麻戴孝。
那些冬日里已经发黄的茅草屋前，挂着的不是红灯笼，而是白色的丧幡。风一吹，那些白布条就飘起来，像是无数只无力的手，在风中摇晃着，向天乞求着什么。
有的村里，一连好几户人家都挂着白幡，远远看去，像是冬天里提前开了一茬苍白的野花。田里的活没人干了，山坡上的柴没人砍了，连井边的木桶都搁在那里烂掉了。
而上层的大名们日子也不好过。
东军和西军的精锐，都在那两场仗里赔了个精光。
那些曾经在自家领地里耀武扬威的将领们，要么死了，要么逃了，要么被俘了。
领地上的武士也越来越少，剩下的不是老人就是孩子，连像样的军队都凑不出来了。那些大名们坐在空荡荡的楼宇里，看着越来越少的家臣，越来越空的粮仓，不知道明天该怎么过。
但大家都知道，现在大家还能活着，完全是冬天到了的缘故。
大乾的军队在九州岛上按兵不动，并没有急于趁着胜势一鼓作气打到本州。不是他们不想打，是冬天不适合大规模作战。
海面上的风浪大了，补给线的运输也变得困难。所以大乾选择了暂时按兵不动，给了大家喘息的机会。
可这样的日子能持续多久？等到明年开春的时候，海面重新变得平静，道路重新变得通畅，大乾的军队一定会打过来。
到时候，这种苟延残喘的日子也过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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