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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2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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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抄家,在古代已经早早就形成了一个产业,一门很赚钱的生意。

    这一门生意的背后,是产业链完备、分工明确、利润丰厚的暴利行业。

    先说一个细节,明朝抄家,圣旨一到,官兵封门。

    你以为进去的是锦衣卫?

    不止。

    还有户部的人、地方官、书吏、衙役、搬夫,甚至还有当铺掌柜和估衣贩子,早早就等在街角了。

    这些人是来干什么的?

    抄家。

    但抄家不是搬东西那么简单。

    一座宅子,上上下下几百间房,绸缎、字画、古玩、家具、金银、田契、奴仆,要登记、估价、造册、运输、入库。

    谁能保证经手的人不拿?

    没人能保证。

    事实上,所有人都拿。

    这不是偷。

    在当时的官场生态里,这是“辛苦钱”。

    抄家是个累活,动辄几天几夜不合眼,吃住都在封锁的宅子里。

    上头默许底下人沾点油水,只要别太过份,别让御史抓到把柄。

    这等于是一种变相补贴。

    抄出来的东西去哪了?

    一部分充入国库,一部分变卖折现。

    变卖这个环节,学问就大了。

    官府把抄没的房产、田地、家具、衣物估价后公开拍卖。

    听起来挺透明。

    实际操作中,地方上的豪绅、当铺老板早就打通了关节,知道哪家要倒、什么时候抄、能抄出什么好东西。

    他们提前备好现银,拍卖时象征性举举牌子,底价成交。

    转手一卖,利润翻几倍。

    在大明朝,管着脏罚库的人,往往都能从中获取暴利。

    因为这些处置的东西,都要过他们的手,上上下下都要发一笔。

    可以看见,整个产业链参与的人,不仅有负责抄家的官家人,还是上面负责入库和处置的太监,还有周围早就眼红的士绅。

    如此多人参与这个产业链,所以也能够保证整个产业的连续,因为牵扯的人太多了。

    不过,皇帝说抄家,其实也分三六九等,并不是说一个“抄家”,家产就尽数充公。

    原则上,因为最后拍板的是皇帝,受到情绪左右,随时可能变化。

    所以,制度上存在“三不抄”及生计保留,旨在避免株连过广引发社会动荡等情况,而且在实际抄家中时常发生。

    首先分家析产不抄,若子女、兄弟已另立门户、分居多年,其独立管理的财产不属于犯官,不予查抄,但若查实为转移资产则一律入官。

    这里面,就看上面的人打算牵连多广。

    明初的时候,朱元璋就是用株连的办法,一弄就是上千人的大案。

    其次族产不抄,用于祭祀、助学、济贫的宗族共有财产,如祭田、祠堂通常免抄,以维持宗族基本运转,但犯官在族产中的个人股份仍会被没收。

    还有御赐之物,犯官父祖辈受皇帝御赐之物可留予子孙,视为皇恩延续,但犯官本人所得御赐物一律收缴内库。

    所以,并非抄家,所有御赐之物都会被追回,而是要看赏赐的对象。

    最后还可能会留银养赡,若家中有高龄老人或幼婴,皇帝可特批留下部分银两供其终养或抚育,但这属于“法外开恩”,非固定待遇。

    此外,犯官家眷处理,女眷与男丁的命运随朝代和罪行轻重差异巨大。

    唐宋相对宽容,明清极为严酷。

    犯官家眷身份会沦为贱籍,妻女常被没入官府为奴,户籍降为“乐户”等贱籍,世代不得参加科举、不得与良民通婚,社会地位彻底崩塌。

    之后视罪行大小,重罪可能牵连满门抄斩,部分女性为保名节选择自尽。

    稍次就是充军流放,发配边疆军营戍边,从事洗衣、做饭等苦役,甚至被赏赐给降虏或将领为奴,生存环境恶劣。

    送入教坊司充当乐伎,相对来说其实还是最轻的处置,虽然为官方控制的羞辱性惩罚,生活极度屈辱,但相比赐死和流放,依旧留在京城。

    而且,充入教司坊,其实绝大部分乐伎并非后世理解那样。

    在不少人的概念中,一说到教坊司,就认为这是所谓的“妓院”,甚至将教坊司定性为官方青楼,但这实际上是不对的。

    那么,教坊司究竟是个什么地方呢?

    准确地说,这里是明朝的礼乐机构。

    明代的教坊司,源于唐宋时的教坊,那个时候的教坊属太常寺掌管,主要职责就是优杂技,教习俗乐。

    换句话说,所谓教坊,就是专门负责为皇族以及官员演出的机构。

    同时在唐代,教坊人员还负责在各种节日、祭祀上负责声乐和演出等等。

    明太祖朱元璋正式成立了教坊司,其主要的职责依旧是负责演出。

    只不过,当时教坊司负责的是外廷演出,而内廷的演出则是由钟鼓司负责。

    说了这么多的意思就是,不管是教坊,还是教坊司,并不是古代朝廷的“官办妓院”,实际上是一个官方的礼乐机构。

    至于为什么会变成大家以为的“官办妓院”,只不过到了后来世风日下后的结果。

    明初其实确实有“富乐院”和“勾栏瓦舍”等地方,但这些地方在最初成立的时候,是为教坊司的乐工提供住所的地方,类似于宿舍。

    所以,充入教坊司以后,大部分实际上就是负责表演和演奏,但一些姿色不错的,就会成为达官贵人取乐之物。

    官府的宴会,就会选在这里举行,让她们出来演艺,然后就逐渐沦为了“官办妓院”。

    这也是最初,教坊司的地方,平民百姓进不去,非得官员才行。

    于是后面,把教坊司里人送外面青楼,其实是衙门里人为了牟利做出来的。

    这次锦衣卫忽然抄没张鲸的府邸,可没打算和户部联系,直接自己个儿就办了。

    毕竟,他们是直接收到宫里的命令。

    虽然张鲸没有女眷让他们抄,但这几年张鲸也确实捞了不少东西。

    那些送到乾清宫里的东西,大多都是先入了他的手,把玩儿够了才送进内廷。

    打着为皇帝找宝贝的幌子,先把自己的兴趣过把瘾再说。

    张鲸府里有多少银子,按说他一个太监,不该有多少。

    可别忘记,他给人弄过船引,得了海贸商会的份子,这两年可没少拿分红。

    还有想上进官员的孝敬,各种乌七八糟名目收取的礼物,也是堆满几个库房。

    于是在清晨,锦衣卫还在盘点财物的时候,就有不少人主动找来,送上钱财,目的就是把他们之前往这里送礼的记录抹去。

    自然,那些礼物也需要抹去。

    一来一去中,锦衣卫能截留下来的东西,可就不少了。

    当然,不是他们独吞,还得给宫里送去大半,都是不上账,几个话事人私下分掉的。

    内阁里,魏广德依旧在办差。

    这种事儿,他不会掺和,也看不上张鲸那点东西。

    不过,他更想知道内厂到底能不能摁死张鲸的罪名。

    下午,陈矩让人送来条子。

    魏广德看了眼,就叹口气。

    已经过去一天时间,张鲸死活都不肯承认。

    其实他也知道,承认是必死,不承认或许还有机会苟活。

    只要活着,或许就有那天,万历皇帝想到他,又给他翻身的机会。

    只不过张宏这次会给他机会吗?

    当然不会。

    张鲸反出张宏门墙的时候,就注定了他是张宏必须弄死的人。

    魏广德回了张条子,让把情况传给慈宁宫那边。

    自然,是要借助太后的手,干掉张鲸。

    母子有点矛盾是一回事儿,可在关系到儿子安危上,李太后也是不会心慈手软的。

    而万历皇帝,还在等消息。

    等张宏、刘守有那边查案,把审案卷宗交上来。

    外朝,这次完全没有插手,就是放任内廷操作。

    本身此事也多牵扯到内廷宦官,和他们关系不大。

    京官私下里其实还有点幸灾乐祸,说看戏,狗咬狗的大戏。

    “咚咚咚。”

    是夜,魏府侧门被人敲响,很快大门打开,一个浑身裹着斗篷的人走进了魏府。

    “大哥来了,请坐。”

    书房里,魏广德是临时从后宅出来的,不过也已经收拾利索。

    “善贷,临时出的宫,随便走走就过来了。”

    来人是陈矩,他此时已经脱下那身斗篷,身上也只有便服,和一个京城富商毫无二致。

    “这么晚了才出来?”

    魏广德闻言一愣。

    “我没留在后宫,是在外面,所以还能出来。”

    陈矩只是说了句,随意意味深长的看了魏广德一眼,压低声音说道:“你的条子,张公公照做了,今晚出来,就是已经料理了。

    娘娘下的手谕,让她那边的人直接动的手。

    皇爷那里,明儿就该知道了。”

    魏广德闻言,微微点头。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了,陈矩是等着宫里动手了结了张鲸以后,才出的宫门。

    “太后做事果断。”

    魏广德微微点头,说了句。

    “嗯,那日拿下张鲸后,皇爷似乎还有些不忍,这也是张宏决定借娘娘之手的原因。”

    陈矩轻声说道。

    能爬上来的,都是狠辣果决之人,优柔寡断的性子,在宫里根本活不长久。

    张宏一开始想打压张鲸,但是皇帝那里走不通,于是就隐忍下来。

    现在是终于找到机会,自然不会轻易罢手。

    一下子,就要了张鲸的命。

    “你家里”

    把宫里的消息通了气,陈矩又忍不住问了句。

    “唉,上次家兄来信,说情况不大好。”

    魏广德也是愁眉不展说道。

    “那要不要夺”

    陈矩依旧是只说半句话,但意思很明显。

    魏广德闻言当即摇头,苦笑道:“大哥千万别,叔大之事还历历在目,我是绝对不会想这事儿的。”

    开玩笑,就因为“夺情”,张居正被搞的众叛亲离。

    之后的清算,许多人本可以为他说话,但都选择了闭嘴。

    那就是张居正被人质疑德行的缘故,一次夺情,让所有人都对他产生了怀疑。

    魏广德当年虽然也没满丁忧就回朝,但毕竟事出有因,而且他是在外已经近两年后,被皇帝一道旨意紧急叫回。

    那时候凶险,朝中高拱可不是张居正一个人可以制衡的。

    若不是张居正拉拢冯保,又把太后拉进来,还真扳不到高拱。

    所以,魏广德那事儿没人提,但张居正那次,可就被许多人背地里说闲话。

    如今陈矩提起,魏广德可不是被吓一跳。

    “可朝廷现在那么多事儿铺开,没你看着,我担心张公公其实也有这个意思。”

    陈矩还要再说,魏广德听到其中还有张宏的意愿,虽然稍微动心,但还是很快就否决了此策。

    摇着头,郑重对陈矩说道:“大哥,此事请回去和张公公说下,绝无可能。”

    他就算丁忧回来,至少还有机会执政十来年,可不想早早就把名声弄坏了。

    “我大明朝家大业大,周边番邦晾他们也搞不出什么事儿来。

    就算真惹出大事儿不好决断,这难道就不是好事儿,朝中只会尽早让我回朝。

    那时候再回来,可比夺情的后果要好得多。”

    魏广德轻声说道。

    这话,他其实私底下和张科等人提过,到不是在暗示他们到时候搞出事儿来,而是也算一个后手。

    反正摊子已经铺开,他是有机会再提前回京的。

    但前提,就是海外必须有大事儿发生,朝廷难以决断。

    那时候回朝,也是顺理成章,就算翰林院等老学究也不可能说什么。

    现在魏广德着急操作的,其实是翰林学士张位的去留。

    到底是把人留在京城,还是让他去南京担任国子监祭酒。

    翰林院那里,魏广德虽说有脸面,但对那些人,很多时候也不好使。

    而费翰林不入阁的传统,让江西翰林张位就在魏广德江西高官眼里成了宝贝。

    给他攒资历,在翰林院编修书籍,又是尚宝监挂职,就是为魏广德之后有新阁臣准备的。

    他不在京城,就担心这人出事儿。

    此外,还有六部九卿可能出现的轮换,这些魏广德其实私底下都已经有准备,自然绝不甘留京。

    这些动作,陈矩不知情,不过也确实为他考虑。

    见魏广德态度坚决,陈矩终于还是点头认可。

    “今晚我就在你府上客房休息,太晚,也不想走动了。”

    陈矩说了句。

    魏广德笑道:“我让张吉去准备,就大哥以前休息过的小院。”

    两日后,来自九江的驿马飞奔进城,朝着礼部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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