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
“你下去准备,我们进宫里说一声。”
张宏和魏广德对视一眼,随后他就说道。
等刘守有退出值房后,张宏才说道:“善贷,你看此事可行?”
魏广德微笑着点点头,说道:“只要能咬住他,有了之前的铺垫,再有他派人毒死和尚的事儿,就算他有百口也是莫辩。
宫里,是不会允许他这样的人活着。
他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魏广德说完,笑着看向张宏。
虽然最后拍板的,肯定是皇帝,是太后,但张宏在他们面前的说辞也是至关重要。
张鲸在宫里的地位,虽然只能算中层,但是他太接近皇帝,知道许多宫闱秘闻。
若是放任出去,后果难料。
因为他还涉嫌和白莲教有瓜葛。
这和冯保当初的情况完全不同。
冯保是政治斗争失败,而被逐出宫庭。
他本身是没有问题的,只是恶了皇帝,而太后那时候也顾忌到和皇帝的关系,所以选择漠视。
但凡冯保有可能威胁到皇室,他是绝对不可能活着抵达南京守陵的。
张宏点点头,起身说道:“走吧,陛下那里走一趟。”
“好。”
魏广德也起身,跟着张宏出了值房,交代一声就出了内阁,朝着乾清宫走去。
下午,东厂白虎堂里,张鲸小心的把桌子上一堆小玩意儿放进一口小箱子里,叫来身边內侍抱着,这才乐呵呵回宫。
这段时间他是变着法的搜刮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送到万历皇帝手里。
今天进献的,就是民间一些制作精细的小玩意儿。
不过说实话,现在这类能吸引皇帝欢心的东西,也是越来越难寻觅了。
就算是利玛窦那里,能够搜刮来的洋玩意儿,都被他挨个儿看了遍。
马车上,张鲸还在考虑这个事儿。
实在不行,想点办法,看能不能从关外,还有草原搞点东西回来。
不然,皇爷那里,后续还真不好递什么东西。
别看今天又挑出一箱子宝贝,可按照惯例,十多件东西里,可能就两三件能入陛下眼。
想到这里,张鲸心里忍不住又暗骂魏广德几句。
万历皇帝书房里一面墙的书架上,就摆放了许多魏广德让人弄来的模型。
要是没有魏广德搞出这么一出,他其实也可以做的。
现在看来,魏广德才是把皇爷的喜好都摸透了,从木头搭建的宫殿,海船和兵器的模型。
等马车晃晃悠悠过了宫门,自然有人盯着,然后回去报信。
魏广德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值房里假寐。
值房里,魏广德专门叫人弄了一张贵妃榻,方便他休息。
有闲暇的时候,他就会躺靠在上面眯一会儿。
“嗯,知道了,下去吧。”
魏广德只是挥挥手,让芦布下去。
想到今天张鲸就要被内厂监禁起来,心里没来由一阵舒爽。
这人之前借助张四维的帮助,可是像狗皮膏药一样,拉扯了自己好长一段时间。
也就是后面张四维回朝无望,这小子才老实起来。
现在总算可以把人料理掉,也算完成一桩大事儿。
若是之前没准备这么多事儿,一旦自己回乡,怕不是惹出许多乱子来。
毕竟朝臣一旦离开朝堂,若是陛下那里想不到,就算将来回归,也是难以官复原职。
如果在朝中有对手,从中做梗,那就更加难料。
魏广德现在做的,就是清除一切可能引起后续的对手。
当然,魏广德也深知,内阁里那几位,怕是也有不希望他回朝的人。
可入了阁,魏广德想要清理掉他们,确实愈发艰难。
也罢,时间会证明一切。
只要压着一些事儿不办,万历皇帝到时候还是会想起自己,把自己召回朝堂。
开玩笑,大明钱庄,还有股金交易所这些事儿,之前魏广德出了主意,但是后续就让张学颜压下来了,特别是股金交易所。
那里面,万历皇帝可是有几百万两银子押在大明钱庄,虽然现在每年能分到点红利,但相比把股金交易所开立起来,让几百万两银子的股金可以随时变现,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好吧,这就是魏广德留的后手。
除此之外的需要他来结尾的,其实还有不少。
以往都是按部就班推动,最近他都暗示放缓了速度,拖上两年再说。
真要是一门心思快速处理好,以后朝廷不需要自己,那才是最麻烦的事儿。
念及此,魏广德也一下子觉得通达了。
只不过,这样的心情没有持续几分钟。
对,就是几分钟。
现在大明虽然没有这个时间单位,但他又重新找回了未来的一些习惯。
因为,那是在他怀里那支怀表的功劳。
随着西洋钟表进入大明,魏广德自然也随身带了一支。
后实说瑞士钟表如何先进,还传承十数代人的匠人精神啥的,在魏广德看来就是卖弄情怀忽悠人的。
大明工部和宫里的御用监,其实都可以做。
不仅是仿制,还能推陈出新,按照大明的标准来做。
其实,御用监就专门制作了一批怀表,只是上面的“1-12”的符号变成了十二时辰对应的动物。
这种带有强烈华夏文化色彩的钟表,不过就是重新规划下刻度盘而已,简单的很。
魏广德怀里这只表,刻度盘其实就是两套,一套是西方标准,一套则是融入中国时间标准的刻度盘。
好吧,应该说这就是最早的世界时腕表。
这东西如果流传到后世,应该会很值钱才对。
不管怎么说,怀表还是他请御用监匠人精心雕刻而成。
接近散衙的时候,内阁几人聚在一起,说起今日内阁收到的奏疏。
其实最近需要大家商议的事儿,还是比较少的,并没有什么重要事务。
这类事儿,多发生在年初岁尾,年中出现的,多是军国大事。
但如今大明兵强马壮,周边国家也没一个敢这个时候捋虎须。
于是,散衙前的阁议,已经演变成首辅值房每天定时的茶话会,大家先把奏疏简单说一说,然后就聊闲篇打发时间,等待散衙。
“哗啦。”
门帘掀起,露出芦布的一张脸。
“进来吧,什么事儿?”
魏广德看见了,随即淡淡说道。
芦布进来,先是给其他阁臣行礼,最后才来到魏广德身边,附耳嘀咕一句。
“哦,知道了。”
魏广德点点头。
等芦布出去以后,申时行看过来,魏广德才笑道:“说是刚刚收到消息,东厂厂公张鲸被内厂的人带走了。
宫里的事儿,咱们就别管了。
倒是今儿听到消息,德清和尚死在锦衣卫的事儿,据说可能和他有关系。
这种事儿,我们外朝就别多问,宫里自然会让厂卫去查。”
魏广德话音落下,几位阁臣脸色微变,随即都纷纷附和的点头。
其实他们前两日就知道消息,和尚在诏狱了被人害了。
可那是诏狱,和他们关系不大,所以大家都只是私底下说两句,却不曾拿到内阁阁议上来说。
今天魏广德的话里的意思也很明白,宫里的事儿内阁别插手。
“德清和尚可是牵扯白莲教,这事儿三司不过问一下?”
申时行还是提醒道。
毕竟,他们知道刑部送来卷宗的事儿,其中就提到和尚可能是白莲教徒。
“宫里会查,主要张鲸比较特殊,在陛下身边的人。”
魏广德故作高深的说道。
申时行也终于点头,本来他还想等两天奏一本,让锦衣卫把卷宗最后送一份到刑部。
现在看来,魏广德不打算让外朝沾染此事,也就熄了心思。
张鲸是在出了乾清宫,上了出宫的马车后,在宫门里被内厂的人拦下来,强行带走的。
消息,自然也很快就在宫里传遍。
毕竟,作为皇帝身边的大红人,张鲸的一举一动,盯着的人也是不少。
对于内厂拿人,不管是乾清宫还是慈宁、慈庆宫,还有永寿宫,都保持了沉默。
相比曾经干政,是大明朝铁三角之一的慈宁宫,李太后自然知道原因。
她本来就对张鲸没有好感,如今还涉嫌谋害她亲儿子,自然是不会为他说话的。
实际上,张鲸因为不断在万历皇帝面前献媚,事实上已经惹恼了后宫的贵人。
只不过,她们还是让人盯着乾清宫,就怕万历皇帝最后心软,放过张鲸。
张鲸之前有多受宠,她们可是知道的。
而消息传出宫墙,传到朝廷里,拍手叫好的人不少,可也有一些人假装高兴之余,也在暗自抹一把冷汗。
这些人,自然是被张鲸拉拢过去的人。
别说,虽然品级不高,但人还是不少,多少也掌握了一些实权。
至少,六部衙门里发生点什么大事儿,张鲸都能得到消息。
现在他们在宫里的后台眼看着就要垮了,能不让他们担心吗?
月明星稀之时,魏广德坐在书房里看书。
等到困意渐浓,他才起身,打开门,让门外的下人收拾一下书房。
“张吉,有人来送信吗?”
张吉也在外面,不过收拾笔墨的事儿,不需要他这个大管家插手,自有人去做。
“没有。”
张吉急忙答话道,“老爷是等哪边的消息,要不我让人去问问?”
魏广德要的消息,自然是锦衣卫那边,到底拿到口供没有。
虽然锦衣卫里人的口供有了,可真正的闭环是东厂那个档头。
只有他招认了此事,才能彻底堵住张鲸的嘴巴。
“不必了。”
魏广德大手一挥说道,然后就往后院走,边走边说道:“你留下来,看着书房收拾好。”
书房里放着一些书信,虽然不算敏感,但魏广德也不希望被人随意翻动。
所以这里平时都是锁着的,钥匙只有张吉和夫人才有。
他家里的事儿,虽然隐秘,但其实已经在京城里流传。
毕竟,现在魏府也是家大业大,府里的下人除了来自老家和南京魏国公府上,在京城也招了不少人。
其中不乏带有目的混进府里的,也清不干净。
对此,魏广德也没办法。
这种事儿,真要清理干净了,有时候还更不好说清楚一些事儿。
这些眼线,少数带着敌意,但更多其实就是打听他喜好的,了解府里的大事小情,想着投机钻营。
回到后院,徐江兰还没休息,闲聊几句,也说了些朝堂上做的安排。
“那老爷现在把朝中事务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吧?”
知道魏广德留了后手,徐江兰也放下心来。
但是家里的事儿,都要靠着魏广德在朝堂上的地位撑着。
若是魏广德离开,后续肯定还有不少风波。
“除了宗藩条例之事已经放到各部讨论,其他都已经差不多了。
不过那件事儿,我在不在都不影响什么,全看陛下的态度。”
魏广德没提针对张鲸的布置,这种事儿还是不想让家里人知道。
反正已经收网,就看刘守有那边的手段。
而此时诏狱里,刘守有亲自坐镇。
对面刑房里一阵混乱的哭泣声,男女老少都有,这是拿到口供最快捷的法子,那就是用犯人家人做为把柄,逼迫对方交代。
虽然放到后世看有些残忍,但实际上也是针对犯人最有效的手段。
“吱嘎。”
木门打开,一个百户进来报道:“大人,口供已经拿到了,是张鲸府里管事提的银子。”
“嗯,派人马上去拿人,把张鲸府里的人,一个都不放过,全部先拘起来。”
伸手接过口供看了遍,随即脸上就浮现出笑容。
几个时辰的煎熬没有白等,总算是要完成案件的闭环了。
半个多时辰后,又有几个人被押入诏狱。
各自弄进一间刑房开始审问,刘守有收上也多了一堆账本。
其中,最新的账本上,赫然就有半月前提银一千两的记录。
“文涛,准备结案文书,明日早晨我亲自送进宫里。”
所有的证据,包括口供和账本,都是证据的一环。
虽然没有能直接认定张鲸是白莲教徒的证据,但买凶杀人的罪名已经坐实。
后续,就看那几位什么想。
反正只要沾染上,那就几乎十死无生。
“大人,这是查扣的张府库房账本。”
一本厚厚的册子,悄无声息出现在刘守有手里。
刘守有只是随意翻看了几眼,小声吩咐道:“好处理的连夜搬回来,剩下的重新造册。
多找几个刀笔誊抄一份新的账本,田地房宅不能少,明白吗?”
“小的明白。”
锦衣卫已经好久没发过大财了,也难怪他们喜欢抄朝廷大员的家。
这里面,好东西可不少。
不过最好处理的,还是金银细软,倒是不动产,账本上记录进出,要洗干净比较麻烦。
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