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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头峰顶有一潭泉水,后世谓之宋江井。
大抵是因为梁山主要由石灰岩等山石构成,山石间多有裂隙,雨水渗入后积于岩下,受压力自峰顶石缝涌出,遂成泉井。
眼瞅着麾下都兵们围在泉井旁,取水解渴,陈泰心下也感觉有些庆幸,庆幸昨日的示敌以弱与声东击西,叫寨内的贼寇们放松了些警惕,注意力多放在善后,否则若是对方关注于山前,死守黑风口那条险道,纵使他最终仍能攻陷,但怕也要付出起码几十上百的伤亡。
暗自庆幸之余,陈泰叮嘱王惇:“他日将这山寨改做军营,派一队都兵轮流驻守,免得再被流寇所占。”
这山上有泉井,若再有足够的粮食,一旦被人占据,届时他寿张需费数倍乃至几十倍的代价才能将其重新夺回,与其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占据,派一队都兵驻扎。
王惇亦深知虎头峰的险要,闻言连连点头。
少顷,待麾下都兵歇息得差不多了,陈泰下令收兵,并吩咐麾下都兵:“……能捎带的,便捎带下山,重物之后叫辅兵来搬。王勇,你率军护送那些女子。”
“嗳。”
王勇应了声,派队头周宽率五十名弟兄护送那三十余名女子下山,随即又命其他弟兄,将地上掉落的兵器,众贼寇尸首上的皮甲,还有缴获的绢帛、铜钱、铁器等,凡能携带的,皆捎带着带回县里,至于份量较重的,如粮食等,暂时留下寨内,待明后日叫辅兵来搬。
包括遍地的尸体,也叫辅兵们来善后。
至于那剩下的十余名降寇,因未被那些女子指认,侥幸保留性命,此时也被一并带走,待回到县内后充入辅兵,作为出工劳力抵罪。
眼瞅着那十余名好似劫后余生般的降寇,杨承宪此时才忽然惊觉,这虎头峰张达一伙多达近二百人,就这么被陈泰率都兵杀至只剩下十余人,更让他感到心惊的是,陈泰麾下那些都兵,即便或多或少都有负伤,然却一人未损,真应了昨日出征前陈泰那番话:四百人去,四百人归。
看着寨内寨外那遍地的尸体,再瞅瞅王勇、周宽等众都兵得胜而归的喜悦笑容,杨承宪暗暗心惊。
在下山的途中,众人需再次经过黑风口,这次杨承宪的表现虽然依旧狼狈,看得身前身后一众都兵纷纷大笑,但相较先前那回委实是提升了不少,只用了之前一半的工夫便哆哆嗦嗦得过了隘道,叫王峻、王勇、周庆等人也颇感惊奇。
下山之后,都兵们护着那些女子,向北返回寿张县,回程依旧是三十五里的路程,大部分都兵不到两个时辰便回到县城,唯有周宽那一队,因要照顾脚程较慢的那位女子,稍微落后,但即便如此,依旧赶在黄昏之前,回到寿张。
而此时,在寿张值守的都兵亦注意到了军队归来,主簿郑晏率人来迎,待撞到率先回城的王勇时,便问及伤亡。
兴许王勇也受到王峻的影响,得意洋洋地吹嘘道:“区区贼寇,岂是我等弟兄对手?都头率咱们杀上峰顶,前后不过一刻时,便攻破山寨,迫降余寇,那贼首张达,被王虞候像死狗般拖住,一刀斩了,割了首级……”
郑晏听说陈泰此番率军进山剿贼,前前后后击毙贼寇一百六七十个人,自身却是一人未损,心下又惊又喜,不住称赞:“都头果然神勇。”
称赞之余,他惊愕问道:“将俘虏的贼寇也杀了?就抓了十来人?”
“主簿不知,那些恶徒干的不是人事。”王勇将山上被掳女子的事一说,郑晏这才恍然大悟。
稍后,待周宽护着那三十余名女子来到城外,郑晏亲眼看到那些女子,非但个个身上都有瘀伤,且最小的还只有十来岁,即便他是读诗书的文吏,也不得不要骂一句:委实该杀!
骂完,便上前与那些女子见礼,自报身份:“某乃寿张主簿郑晏,今日天色已晚,权且将你等安置到城内官舍。若你等还有家人,某明日派人将你等送归家中,反之,亦可在我寿张长住,我会派人安顿。你等觉得如何?”
那三十余名女子被都兵们救出贼窟,如劫后余生,纷纷感谢,其中亦有一些女子在听到家人二字时,当即失声痛哭,郑晏暗暗感叹,当即唤来城内几名管事的妇人,请她们代为照顾这些女子。
此时,陈泰、杨承宪等人也骑马徐徐而至。
郑晏刚准备向众人行礼,就见杨承宪丢下一句“本使需尽快向监军使禀报”,便匆匆奔入城内,跟在他身后的亲兵田横,怀里还抱着那张达的首级。
“杨小使……这是做什么去?”郑晏心下纳闷。
陈泰便将山上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郑晏这才恍然大悟,失笑道:“吓唬他一回,却也分他一份功劳,他倒也不亏……但愿他之后知晓好歹,莫要再惦记着索贿。”
稍稍一顿,他又接着道:“如此,都头也该向节府禀报。”
陈泰虽然大致认得出这年代的字,但却未必都会写,闻言道:“可否请先生代笔?”
郑晏自然是拱手应命。
次日,郑晏与杨承宪各写一份状子,叫许穆亲自跑了一趟须昌,分别送往节府与监军使院。
许穆带着几名骑兵快马加鞭,仅用一个时辰便将状子送达,并贼首张达,及头目李虎、周豹、刘方等人的首级。
进城之后,许穆派一名骑兵前往监军使院,而他自己则亲赴节府。
片刻后,待监军使杨守训收到其义子、寿张监军小使杨承宪的状子,摊开一看,当即失笑。
原来杨承宪为了给自己揽功,夸耀自己亲临阵前监军,催令寿张都兵攻破山寨,斩杀贼首张达,仿佛他监军的功劳占其中大半。
可杨守训作为他义父,还能不知自己义子是什么德行?
失笑之余,他问左右随从道:“四百都兵,进剿二百贼寇,一人未损,斩首一百八十具,可称之为精锐否?”
左右纷纷道:“足可称为精锐。”
杨守训也这般认为,又来唤来亲兵队头张勋,问道:“寿张镇遏使陈泰,你可知晓?”
张勋虽是崔君裕的下属,却甚是敬佩陈泰,当即便回道:“陈押衙乃我郓州虎将也。”
说着,便将陈泰的事迹告知这位监军使。
杨守训听罢,对那陈泰也心生了几分兴致。
而另一边,许穆亲自来到节府,向节府呈递了郑晏的状子,并贼头目李虎、周豹、刘方等人的首级。
此时节府判官仍是周岌,闻讯派人将许穆请至厅事,不解问道:“为何不见贼首张达首级?”
“赠予那杨承宪,叫其送呈监军使院邀功了。”许穆笑着简单做了解释,包括杨承宪初到寿张后便公然索贿三百贯,以及他们联手将其吓唬一番的事,皆告诉了周岌。
周岌听罢大笑,颔首赞许道:“一松一紧,恩威并施,如此甚妙。……你且在此稍作,某去呈报张帅。”
“是。”
旋即,周岌便带着郑晏的状子,又叫随从带上李虎等人的首级,去禀报了节度使张裼。
稍后见到张裼,周岌故作一脸惊喜道:“恭贺节帅,适才有寿张镇遏使陈泰派人送来状子,称已荡除梁山群寇,至此途径梁山的商旅,不复为贼寇袭扰……”
说罢,他便递上状子。
张裼面露惊讶,接过状子展开一看,但见状中郑晏写得明白,陈泰如何降服百义寨、卢家寨两伙贼寇,又如何率人攻破虎头峰,斩杀张达等人,并救出三十余名被掳的女子。
最要紧的是,这前前后后,陈泰麾下都兵不曾损折一人。
饶是张裼,亦不禁称赞:“真乃虎将!”
话音刚落,衙前兵马使王钊匆匆而入,抱拳对张裼道:“节帅,李崇义求见。”
张裼看了眼在旁的周岌,皱了皱眉:“有急事?”
王钊微一点头道:“事关沂州的草贼……”
张裼面色微变,当即便将李崇义唤入。
少顷,李崇义快步走入屋内,瞥了眼在旁的周岌,微微点头权当打过招呼,旋即对张裼道:“节帅先前命我派骑兵去沂州打探消息,适才有骑兵来报,草贼并未在沂州与泰宁军交战,泰宁节使齐克让还未率军抵达沂州,草贼便已载着财货粮草,连夜远遁,如今不知遁往何处去了。”
张裼听了面色凝重,如临大敌,当即吩咐周岌道:“命镇内各州县加紧防备,若有余力,派人探寻草贼踪迹,但见草贼行踪,即刻上报!尤其是寿张、中都两地,务必要加强防范。”
“遵命。”周岌当即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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