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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一刻之前,就在陈泰领着王峻、王勇并五十名铁壁营老卒杀上峰顶的那一刻,黑风口北侧,王惇亦迅速派遣援军。
“周宽,你做第二队,快!”
“是。”铁壁营队头周宽领命,亦率麾下五十名老卒,沿着山脊隘道朝峰顶而去。
“曹锐,接下来轮到你等。”王惇再次催促。
“是。”百弓营营头曹锐亦率麾下百余名弓手登上山脊隘道。
转眼工夫,便先后有二百都兵沿着那山脊隘道前往峰顶,支援陈泰、王峻等人,使得黑风口北段这边,只剩下周庆、李平所率五十余名东峰营都兵,及另五十名铁壁营都兵。
此时王惇喊到周庆,同时用眼神示意。
周庆心下会意,待经过监军小使杨承宪时,抬手道:“请吧,杨小使。”
那杨承宪这会儿正仰望着峰顶,听着顶峰处传来的厮杀,忽地听到这话,面色一滞:“请、请什么?”
“我叫小使先请啊。”周庆指了指那条山脊隘道,理直气壮道:“小使不是来监军么?岂有不亲临阵前的道理?”
“我?本使也要去?”杨承宪指了指自己,满脸愕然。
“那是自然。”周庆双目微瞪,冷哼道:“我等众弟兄皆在与贼寇厮杀,难不成小使还想留在后头,白捡军功?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你不是要来分功么?那就给我亲临阵前!”
杨承宪闻言色变,刚要说什么,就见王惇在另一侧喝道:“周庆!你又想做什么?我再告诫你一回,这里是天平,而非魏博!你以为你还在魏博做藩军么?”
魏、魏博藩军?
杨承宪倒吸一口冷气,当即就想离周庆远些,奈何被李平挡住,后者冷笑道:“杨小使想去哪呀?”
“周庆、李平!你俩莫不是要造反?”王惇怒声斥道。
周庆斜睨一眼王惇,冷哼道:“王惇,你少对周某大呼小叫,你除了最早跟随都头,还剩什么?”
“你!”王惇勃然大怒。
然周庆却不再理会王惇,斜睨一眼杨承宪道:“我也知晓,我等进剿虎头峰,叫小使也分一份功劳,乃都头的意思,周某也不敢说什么,但好歹请小使给我亲临阵前,若小使只是缩在后头,便可白捡功劳,那兄弟们可不服……”
说罢,又面朝王惇道:“王惇,你且问问铁壁营的弟兄,是否服气?”
“不服!”
周庆麾下李平、赵苗、孙和等,率先带头起哄。
从旁,五十名铁壁营都兵,也假装面面相觑,如此反倒显得王惇势单力孤。
见此,王惇走到杨承宪身旁,低声道:“周庆撺掇都兵,待我之后禀报都头,定将其重罚,眼下,唯有请小使暂受委屈……”
杨承宪也知道魏博的藩军素来骄横,其牙军甚至敢杀节使、监军,一听周庆、李平出身魏博藩军,早已吓得失了方寸,此刻见王惇都无法压住那周庆,也不敢耍性子,连连点头答应,哆哆嗦嗦地站上山脊隘口,面色发白地一步步往前挪。
而趁其未注意,周庆走到王惇身旁,低声告罪:“王虞候……”
王惇瞥了眼田顺等杨承宪的亲兵,微微点了点头,脸上丝毫不见先前的盛怒,甚至还竖起拇指表示称赞。
见此,周庆也不再担心真的得罪王惇,压低声音道:“我再去吓唬他一下。”
王惇眉头一皱,低声道:“莫过犹不及,真把他吓出好歹来。万一他真不慎摔下去……”
“放心,我有分寸。”
周庆微微一笑,旋即快步上前,继杨承宪之后登上那山脊隘道。
可怜杨承宪作为宫里的宦官,此番跟他义父杨守训一起来天平军赴任,哪里走过这等险恶的山路,眼瞅着隘道两侧深达五十丈的峭壁幽谷,双腿止不住地打哆嗦。
偏偏周庆还故意走在他身后,时不时地吓唬他:“若小使不慎失足摔下去,也不知是否算做殉于公事?”
杨承宪又怕又气,恨恨瞪了眼周庆。
“还敢瞪我?”周庆双目一瞪,伸手抓住杨承宪的手臂,假意将其一推,实则牢牢拽着,就怕这阉人当真失足摔下去。
可即便如此,这一下也吓得杨承宪双腿发软,当即伏倒在地,死死攥着裸露的岩石,一动也不动,口中还大喊:“杀人了,杀人了,王虞候救命……”
身后的都兵哄然大笑,即便是王惇也不禁失笑,深吸几口气强行憋住后,这才假作厉声呵斥:“周庆,你再敢冒犯杨小使,之后我定会禀明都头,将你严惩!”
“是、是。”周庆随口敷衍着王惇,随即拍了拍杨承宪的背,催促道:“快走吧,杨小使,都头还等着咱们接应呢,似你这般挡在半途,后头的弟兄都过不了。”
杨承宪无可奈何,唯有小心翼翼地趴在山脊路面,一点一点往前挪,那模样,相较昨日王勇、周宽等人故意装出的模样还要不堪,看得身后的都兵们哄笑阵阵。
那哄笑,叫杨承宪又羞又气,然此时他却不敢分心,徐徐挪至更为凶险的“三尺路段”,往下一看两侧的深谷,当即便觉下体一松,一股暖流宣泄而出,当即润湿了裤裆。
周庆跟在其身后,当即便瞥见杨承宪屁股处湿了一大块,心下暗乐,不过却未再开口嘲讽奚落,免得这厮情绪激动,果真不慎摔下去。
似这般,杨承宪一点一点地挪过三尺路段,即便后续的脊路逐渐放宽,奈何只觉得双腿发软的他也无力再站起身来,加之不断周庆催促,他唯有忍着羞辱与委屈,连挪带爬,继续一点点往前挪,以至于这段总长百丈的山脊隘口,却是足足花了小半个时辰。
最后还是周庆实在不耐烦,一把抓住这厮的手臂,在其似杀猪般的凄厉喊叫下,将其生生拽到了峰顶。
踏上峰顶,又喘了片刻,杨承宪这才缓过气来,只见他恨恨地瞪了眼周庆,不顾双腿依旧发软,便向山寨内疾奔,口中大喊:“陈镇将,陈镇将……”
而此刻在虎头峰的主寨内,陈泰早已率人控制住了局面,正叫麾下都兵挨个屋子搜寻被掳而来的女子,捎带清点寨内的财货、存粮,便见杨承宪一路疾奔而来。
待来到跟前,杨承宪顾不得喘匀气息,便尖着嗓子告状道:“陈镇将,你麾下那周庆,犯上作乱,强行逼本使过那条隘道,叫本使险些死在那,你须重重罚他!”
陈泰故意面色一沉,假意质问跟着杨承宪前来的周庆道:“周庆,可有此事?”
周庆故作迟疑道:“在我魏博,监军本就该亲临阵前……”
“住口!此乃天平!”陈泰当即喝止,假意道:“罚你半年俸钱,若下回再敢对小使不敬,我定不饶你!”
“是。”周庆故作悻悻之色,同时还不忘怨恨地瞥一眼那杨承宪,他眼中那几如实质的杀气,吓得那杨承宪浑身一哆嗦,甚至隐隐有些后悔招惹这个魏博出身的军将。
从旁,营头王勇也是知情者,瞥见杨承宪衣袍的下摆处湿了一块,且湿在尴尬处,心下微动,伸手扇了扇鼻子,故意叫道:“这哪来一股骚臭味?咦,杨小使,莫不是你尿了?”
在场的都兵纷纷看向杨承宪,见其衣袍下摆果然有片湿了,当即哄堂大笑。
杨承宪又羞又气,尤其当他注意到陈泰的目光亦扫向他衣袍下摆处,心下更感羞愤,仗着陈泰在旁,正要喝骂,忽然有人拍他肩膀:“莫哭丧着脸,送你一件好玩意。”
说罢,那人便将一团东西塞到他怀中。
杨承宪本能地接到怀中,旋即低头一看,这才看清竟是一颗头颅。
“娘咧!”他惊叫一声,闭着眼睛将其抛出。
周围都兵见状,又是一阵哄笑。
此时杨承宪才看清塞给他人头的正是王峻,恼羞成怒,正要开骂,却见王峻一脸茫然道:“那可是贼首张达的首级,我好意赠给小使来着!”
贼首张达的首级?
杨承宪眼睛一亮,一时也顾不得王峻是否故意捉弄他,当即便要去捡,可又觉得那人头过于渗人,犹豫之际,正好他的亲兵田顺四人也赶到,他忙指着人头道:“田顺,快去拾回那人头,那是贼首张达的首级。”
“好咧。”
田顺当即应下,目光扫过杨承宪衣袍下摆处的湿处,眼中闪过一丝轻蔑,然脸上却不见半点端倪,笑呵呵地上前将那首级拾起。
得了那张达的首级,杨承宪的情绪明显改善了许多。
而此时,陈泰麾下铁壁营的都兵们,已陆续将被掳掠的女子都带到这片空地处。
只见这些女子,大的二三十岁,小的只有十来岁,约莫有二三十人,长得都挺标致,一个个用破旧的被褥裹着身躯,额前、脸上、手臂等处,或多或少皆有被打的淤伤,神情也畏畏缩缩,恐于见人。
陈泰迈步上前,朝着这些女人抱了抱拳,正色道:“我乃寿张镇遏使陈泰,今与监军杨小使一同进山围剿张达一伙,你等只管指认糟践你等之人,我与杨小使为你等做主。”
这一番话,让杨承宪也颇为受用,奈何他此刻湿了衣袍下摆,不便示人,遂拉了个亲兵挡在身前,朝那些女子招了招手,捏着官腔道:“陈镇将说得是,你等只管指认凶徒,陈镇将与我为你等做主。”
一众女子面面相觑,似有些畏惧。
旋即,其中一个胆大的,指着前方一众跪地的贼寇的一个,恨恨道:“他!”
“不、不是,我未曾……”那被指认的贼寇抬头一瞧,吓得连连摇头。
“杀!”陈泰平静道。
王峻听了,快步上前,也不顾那贼寇仍在狡辩,一刀斩下,结果了性命。
其身旁一名贼寇见了,作势起身,惊骇道:“我等已降,军将何必还下死手?”
“我去你娘的!”王峻一并将其砍杀,惊得余下的贼寇瑟瑟发抖。
而此时,有了之前那名女子带头,其余被掳掠的女子也纷纷指认糟践过她们的贼寇。
“那个。”
“杀。”
“还有那个。”
“杀。”
随着那些女子陆续指认,陈泰也平静下令,他麾下的都兵不顾那些贼寇求饶狡辩,当即上前,将被指认的贼寇就地斩杀,转眼工夫便杀了大半,足足三十余人,只余寥寥十余人,跪在地上,抖如筛糠。
杨承宪在旁看着,心下暗暗吸了口凉气。
显然他怎么也没想到,看似颇好打交道的陈泰,实则竟是这般杀伐果断,为替那些被强掳来的女子做主,眼都不眨一下,当即便连杀三十余名已投降的贼寇。
此时他也隐隐意识到,何以连周庆、李平等魏博藩军出身的家伙,在这陈泰跟前也是规规矩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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