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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黄雀在后(一)
杨颉打开地图,发现老爷山竟然在北平的房山、门头沟一带,“南为仁现在有多少人?怎麽跑到那里去了?”
李影笑道:“这三个家伙可以说如鱼得水,南为仁的人数最少,有五百八十三个;高峻平已发展到涿鹿、怀来、阳泉一带,整个桑干河以南他是横着走,人数有八百九十四个;李保国的实力最大,下辖两个团两千五百二十六人,西到大同,南到涞源县城,基本都在我们的控制范围内。”
杨颉大吃一惊,连一旁正忙着安排队伍接运物资的陈志浩也一愣。
“他哪招得这麽多人?人员组成情况怎样?”杨颉不放心地问。
“这还不是你的功劳?!人员构成很复杂,这些人都有些底子,对李保国有个人崇拜的居多。”李影说。
“这件事一了,马上让一支队接管李保国防区,必须对他收拢的这些人进行政治教育和政治审查!”杨颉有些沉不住气,对陈志浩说,“老陈大哥,我去一趟老爷山,这里就交给你了,一支队我带走,就当是军事实战演练吧。”
陈志浩知道杨颉不放心南为仁这些弟兄,点点头:“行,要注意我党的统一战线政策,尽量和平解决。”
李影一听,马上凑过来:“我也去!”
陈志浩虽不知两人到底是什麽关系,但李影对杨颉的感情还是一眼就明白的,笑了笑:“我没意见。”
杨颉出乎意料的说:“很好。你马上通知部队,十分钟后出发。”
南为仁当看到杨颉亲自带人赶来时,心里很是激动,很远就跑上来:“队长,你怎麽来了?!李影姐!老周?贾同志。”看着杨颉激动地像个孩子。他身后的特战队员们从没见过一向沉稳机敏的队长这麽失态,不由得对杨颉心生敬畏。
“队长,这是一连长郑军国,二连长王贵喜,三连李华太。”南为仁笑着将身后的几名军人介绍给杨颉,“这就是我们的队长。”
三人忙上前行礼,大声说:“队长好。”
杨颉笑道:“同志们好。早就听说你们的大名了,今天才见面,总算把人和名对起来了,以后南为仁特战小队就靠你们来发展壮大,俗话说的好,‘一个好汉三个帮’,我看你们本就是三个好汉,要把队伍带好,带大,任重道远,有没有信心?”
“有!”三个人大声的回答。
接着杨颉又向其他人做了介绍。南为仁向杨颉李影详细的汇报了这段时间的工作情况。
南为仁的队伍一直活动在蔚县以东,山高林密,是著名的小五台风景区,那时山荒人少,兵荒马乱土匪众多。南为仁凭着高超的枪法和机敏的特战身手,从小到大,将土匪们收编训练,然后又带着这些人打鬼子,杀恶霸、锄汉奸,轰轰烈烈地干起来。从前土匪们不敢干的、不能干、认为不可能成功的,自从跟了南为仁,简直所向无敌,装备也鸟枪换炮,清一色的日军三八大盖加二十响匣子枪,还装备了机枪,小钢炮也有四门。
以前遇到一小队鬼子,土匪们只知道打埋伏,开枪打炮。结果引来更多的鬼子报复,以至于遇见鬼子不敢打,现在南为仁指导着将人员分成几组,有引鬼子的,有杀鬼子的;杀法也不拘于开枪,什麽弩箭、射绳、陷坑、套索、闷棍、石头等等不一而足。用南为仁的话说:“就是杀一个中队鬼子,也不用开枪。这山林,就是最好的武器。”
在镇压武装地主的过程中,原来在土匪们眼里固若金汤的地主城防在南为仁的指挥下形同虚设,还是原来的几个人,经南为仁一指点搭配,战斗力呈几何倍数上升。特战队不仅打出了威名,还打出了自己队伍的团结、经验,队伍经费有了可靠的保障。
这些土匪们从心里往外佩服南为仁,本事大,胆子也大,细心,对战士、老百姓和蔼可亲,战斗讲民主,从不武断。
他们很多本就在军队里呆过的,知道这样的长官很少,对南为仁这样的队长是铁了心的跟从。
南为仁带领着越来越多的队伍,活跃在小五台到京西之间。日军对小五台的文化侵略随同战事一同展开,常有在小队鬼子的保护下,以考察为名行抢劫之实的日本军官或文物爱好者对小五台的古代宝物垂涎三尺。南为仁则对这些考察小组的枪很感兴趣,不断地带人袭击这些互不相通的小队。南为仁的战区也由蔚县扩展到京西一带,并扶持起大批的当地游击队,使蔚县到京西一线的抗日局势大为好转,鬼子和特务人数少于百人是不敢进到小五台的。这次曹家坡的游击队派人送信,说小朱沟火车站的内线送来消息,有两节车厢的军火靠挂在客车后要运往开封前线,问南为仁的意见。南为仁当即决定,搞掉这两节车皮。
各游击队快速集结,动员来的百姓也随队隐蔽至窦家店到涿州之间的台柳村,这是南为仁选定的伏击地点,台柳村位于北拒马河和平汉铁路交界处,原来就只有不到五十户人家,被鬼子屠杀驱赶地剩下十几户。南为仁的特战小队沿拒马河向涿州一带警戒,准备阻击涿州的出来的鬼子。
游击队的同志负责将火车摘掉挂钩,消灭可能有的压车鬼子。
事情进行的很顺利,战利品迅速地沿拒马河西上,到达游击区的中心地谢家堡,涿州的鬼子赶到时只踩响了南为仁小队留下的特殊礼物--------集束地雷,留下三十多个鬼子尸体,连南为仁他们的人影也没看到,灰溜溜地退回涿州。台柳村的村民一律迁徙到游击区安置。
在游击队的同志请南为仁分配战利品时,南为仁在截获的军火中发现了大量的匣子枪,毫不客气地留下了所有的匣子枪,将剩下的包括几门小钢炮在内的军火均分给各个游击队,几乎每个游击队都能拥有一挺机枪。不过游击队的同志还是把小钢炮还给了南为仁小队,因为没有人会用。
就在这个时候,曹家坡传来消息,说有一股土匪袭击了村子,抢去大量的牛羊粮食,还掠走了几十口子村民。
曹家坡的游击队炸了窝,马上拿着刚缴获的武器叫嚷着追了下去,结果对方火力很猛,伤了几名队员,势气一下子落到极点。
各游击队还没散去,都要求跟南为仁打掉这一股子土匪。南为仁知道,这种气不能散,命令特战队一连跟踪敌人,查明敌人老穴。自己则带着游击队和二连、三连随后跟进。
就这样在老爷山围住了这伙土匪,并查明这些人本是国民党正规军残部,隶属长城抗战中徐廷瑶的中央第十七军,长城抗战失败后,第十七军撤退,一部分重要辎重后勤单位,来不及随军后撤,就近进入京西山区隐遁,留有一个营的兵力守护。在后来,不断有人逃跑,连营长等人都丢下部队逃走,现在只剩下一个加强连还在坚守,但因失去后勤补给,只能做些土匪勾当艰难度日。
杨颉听说这些情况,马上想到徐廷瑶的中央军第十七军装备的轻重武器是比较齐全的,决心接受这股国军。看了看周围几人,说:“我们先明确几个问题:第一,这股国军已经变质为土匪,因为他们经常骚扰百姓,我们的战斗已经变性为清剿土匪,维护地方安定。第二,这些人物资极度匮乏,而他们手里又握有大量的战略物资,如果被日本人知道,极有可能会变成资敌物资,所以我们必须在事情发生前,采取措施,以确保这批东西用于抗战。第三,我们的群众已经被他们扣为人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大家同意这几点看法吗?”
众人心知肚明,就是要消灭或收编这些国军,但又不能违反抗日统一战线的原则,杨颉的解说,使得看似不可能的问题迎刃而解。
贾铮昊心想,这才是人嘴两张皮,反正都能说。但对杨颉的辩解还是支持的。
实际上,杨颉也只是对着贾铮昊说的,因为在场的人,除了他,其他人根本都不会想杨颉的命令是否正确,就会马上彻底的执行。他们才不会在乎什麽统一战线政策呢。
杨颉见众人都同意,马上下达作战命令:“南为仁,你将布控点防区交给周世才的一支队,每连挑选五十人,随我和李队突袭敌人指挥部;周世才、贾铮昊,你们两个带领一支队一定要在今夜十二点以前拿下这三个山头上的火力点,然后布置人警戒,向指挥部展开搜索清剿并接应人质出山。我们将在凌晨三点对指挥部发动袭击。”杨颉环顾了一下众人,“这是我们蔚县游击队组建后的第一仗,一定要打好这一仗,打出我们的气势,打出我们的威望。你们还有什麽补充的吗?”
众人相互看了一眼,重重地点点头,齐声道:“明白。”
已是深夜了,山里的月亮刚刚费力地爬上东边的山坡,朦胧的月光在山间飘渺的雾气中越发朦胧了。虽然已经进了阴历六月,但山上的夜里仍有些凉意。杨颉率领着一支小队,正穿插在山冈乱石之间,这一段路本不能算是路,乱石犬牙纵横,草木更是怪模怪样地伸长脖子瞪起眼,突兀地横在路上,和地上朦胧的影子一块恐怖地无声地笑着。李影紧跟在杨颉的身后,轻快地挑拨着各种伸头探脑的树枝,仿佛又回到了非洲的岁月。
突然,前边的杨颉一拉李影的手,两人迅速地掩在石后,李影向后打了一个手势,跟在后面十几米远的南为仁随即命令隐蔽待命,自己带着郑军国、王贵喜、李华太几个人悄无声息地摸了上来。
李影从石后向下面的山路上望去,连一个人影子都没有。这时,杨颉趴在她耳边轻声说:“前边的人还很远,你脚下有人!”近距离的说话吹得李影的耳朵一阵软痒,亲昵的动作使得李影心中无由地引起一阵涟漪。
对刚才的声音,杨颉绝对是出于直觉,那是一种刻意压制时不小心发出的极为琐细的声响,如果不是杨颉,如果不是杨颉正处于极度的警备状态,是很容易将之混同于周围的种种风吹草动的。但杨颉,这个特种兵训练标准的制定者,对这种刻意而为之下发出的这种声音是有着极为敏感的洞察力的,这种刻意隐忍而发出的声音比从山下传过来的凌乱急促的脚步声中所隐含的危险更令杨颉心生警惕。因为在当代特种兵战例中,这种微乎其微的失误而铸成大错的不乏其陈。
李影因为认定底下有人,仔细观察之下,果然发现在草丛之中,埋伏着十几个草人,如果不是知道有人埋伏,即使走到对方的眼下,也很难发现。李影知道碰上高手了,因为在那个时代能懂得利用周围环境给人造成视觉错误的少之又少。
南为仁等人悄悄地上来,见李影向自己做禁声的动作,又指了指下面,知道敌人就隐在自己的脚下,向郑军国等悄悄地转示了李影的意思。
杨颉悄悄地伏在李影耳边:“是忍者之术。”杨颉眼里所见却是二十多个人,因为有几个李影是“看”不到的。
显然山下传来的脚步声也吸引了在杨颉等人脚下埋伏的人的注意,就见有几丛草无声地移动了几下,伏在山路的两边易于攻击的地方。
蜿蜒曲折的山路上出现了两个纤弱的身影,看上去像一男一女,正急急忙忙慌慌张张地向山上走来。朦胧的月光将两人的身影拖拉扭曲地投射在山石上,像变换的魔影时长时短,时粗时细。女人一口柔软的苏州话,正对着男子说着。李影听不太懂,却见杨颉正一脸亲切的听着。
“阿同,为什麽一定要这麽急着走?我的腿走不动了,快累死了。”女人一边说,一边坐在石阶上。
阿同也挨着女人坐下来,说的却是一口标准的北平语:“翠花,再坚持一会儿,过了这道山梁,就有人家了,我们就可以雇人走。只要12点之前走出这个山,以后我们再也不用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了。”
“怎麽?李学容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他不会追杀我们?”翠花轻声地问,声音里并没有害怕。
“李学容?!他?!哼!”阿同冷笑一声,“他能活过今晚就算他命大!即使有命活过今晚,他也不过是只掉了牙的病猫,谁杀谁还不一定呢。”
“怎麽?!今晚有人要杀他?谁?!他不是你们的连长吗?”翠花问道。
“谁?石丰天,不,不是他,是他引来的日本人。”阿同阴冷着脸继续说,“石丰天这次回来,可没安好心,他要把这些东西送给日本人领赏。他背着李学容对着几个排长连副封官许愿,已经把几个人拉过去了。几天前他们撺掇着李学容到曹家坡抢劫,本就是借刀杀人,谁不知道曹家坡是南八爷的地盘?”
“南八爷是谁?”翠花问道。
“是个姓南的八路,带着一些人收编了这一带的土匪,听说打仗可厉害呢,小鬼子都不敢惹,大家背后都这麽叫,连一些特务鬼子都知道这个名字。”
“李学容怎麽就不知道呢?”
“李学容整天想着蒋委员长的委任状,他知道个屁。”阿同愤愤地说,“那个贺京湘是什麽东西?整个拿支鸡毛当令箭,只有李学容这傻瓜才会听他的,我看他还不如石丰天来的实惠,至少人家日本人就在北平,在咱眼皮子底下,蒋委员长呢?他老人家可远了去了。”
“阿同,话不是这麽说,蒋委员长再远,也是中国的委员长,日本人再近,也是外来的,是侵略我们的,是来杀我们的,抢我们的国家的。我的爷娘就是在上海给日本人的飞机炸死的,我所以嫁给李学容就是看他能带兵打鬼子,要不是你说带我去找打鬼子的队伍,我才不会容你沾便宜哩。”
“打日本鬼子?!说说容易,真打,除了有八爷的本事,谁敢?李学容这麽多年杀了几个鬼子?行了,我们先走出去再说!到了外面,你要是非得杀鬼子咱就找八路去,不知道人家收不收我们呢!”
“只要我们真心杀鬼子,没个不收。你说李学容活不过今晚是怎麽回事?”
“哎,这也就是我命好,要不然非得和他一样给人宰了,你呀,还不定被谁抢去怎麽样了呢。我一个老乡,跟我过命的交情,知道了石丰天的计划,今夜的庆功宴就是他李学容的鸿门宴,听说日本人要在今晚动手,如果李学容不答应,那明年的今日就是他的忌日。”
“什麽?!日本人要杀他?!”翠花一惊,大声地说。阿同赶忙用手捂住她的嘴,向山下看了看,“干吗这麽大声,要死人的!”
翠花低声地说:“我们是不是给他透个信再走?好歹他也有抗日的心,莫真的让日本人给杀了。”
“你怎麽说?”阿同狠狠地阴笑着,“就说我要背叛你了,心里过意不去,特来告诉你日本人要杀你。”话语中充满酸酸的味道。
“你不愿意就算了,反正已经到了这地步,我又能怎麽样呢!唉!但愿你能真心地帮我杀鬼子,我死了也心甘了。”翠花悠悠地说。
“明月高山为证,我阿同发誓,今生今世一定会对苏翠花真心相好,帮她完成心愿,如有半点食言,让我命死当场。”阿同一边站起来一边把手举在胸口说。
李影听着阿同的誓言,心里暗骂这个阿同狡猾,翠花要他杀鬼子以报家仇,他却变成了对翠花真心相好,完成翠花的心愿这麽笼统的说法,食言却要命死当场,这会估计不会马上打雷劈死他,过了今夜,这个誓言也就没意义了。
翠花用手挡住阿同的嘴,轻声说:“只要你是真心的,不用发这毒誓嘛。我们走吧!”
阿同一手搀着翠花,一手拎着一个花布小包,正要抬腿上台阶,就见旁边草丛中一动,一道闪电夹着一道凉风在眼前一晃,感觉脖子上一冷,一下栽倒,身子沿着山路滚了下去。翠花也同时被人连肩带背砍成两半,鲜血迸撒一地。两个草人在倏忽之间,又隐入草中,好象从来没有发生过什麽,整个时间不过几秒种。
李影真切地看到对手杀人的过程,那刀,在月光下阴冷的一闪;那人,在草丛间恍惚一动;那手法,在空气中好象游鱼逐食一样快捷准确。
南为仁几人也看到了对方的身手,心中暗暗吃惊,这绝对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敌人,身法手法心志,三者配合之妙,几近自然天成。南为仁估计,恐怕李保国也不是人家的一合之敌。
在杨颉眼里,这两个人的动作虽然可圈可点,但是却失之急躁歹毒,不由得心生杀意。
这时底下的草丛中突然传出一声“咿?”,紧接着从草间站起一人,对着山上杨颉的方向望来。杨颉猛然醒悟,自己的杀意惊动了对方。
第十二章黄雀在后(二)
忽听山下传来“宫本太君,宫本太君”的喊声,杨颉趁机将杀意散去,山下那人再回头向杨颉这边望来时,只剩下一阵夜风缓缓吹过。
草丛间又站起一人,对着先前站起的人说:“柳生君,有什麽情况吗?”
柳生疑惑地看了看山上,摇摇头:“没事。宫本先生,来的是什麽人?”
宫本笑笑:“一条狗。”
柳生看着那越来越近的人影,心中一阵厌烦,说:“宫本先生,凭我们的实力,根本用不着这些蠢猪。”
宫本若有所思地抬起头,看着天上渐渐西去的月亮:“柳生君,如果我们只是抢劫一些东西,或是供养帝国的一些军用,是用不到这些人的;但是要想长久地占领支那,把她变成我们自己的家园,就必须利用这些人,而且要用些有骨气的人才行。我是研究历史的,对支那的历史非常的熟悉,在支那历史上有个成吉思汗,他的后代建立了元朝,就是因为没能好好利用中原人作官,才几十年就灭亡了;而努尔哈赤的子孙所建清朝,虽然腐败,却存在几百年,其重要一条因素就是很好地利用了中原的各种人才。这次行动的目的不禁是要得到那批军火物资,更重要地是要得到支那人对我大日本帝国的依赖之心。”
柳生向宫本一弯腰:“先生高见,柳生承教了。”
宫本见下边的人已经走了过来,遂不再与柳生客气,走到来人面前,高傲地问:“石丰天呢?你是谁?”
那人向宫本一连鞠了几个躬,才说:“石队长在老爷庙准备着呢,大伙都愿意投降皇军,把李学容和他的手下都骗在老爷庙里,等太君们一到,就动手。这是石队长要我交给太君的老爷山火力布防图。”
宫本接过布防图,交给身边的一个手下,用日语说:“去,交给松尾大佐,让他在一个小时之内解决战斗。”那人接过布防图,“哈依”一声,转身去了。
宫本对埋伏的众人挥挥手:“出发!”那人吓了一跳,脚下一下子冒出这麽多人,自己刚才竟然一点也没发觉。
望着渐渐远去的鬼子们,杨颉向南为仁一招手,“你马上派人跟踪刚才的鬼子,到地方干掉他,取回布防图,由你的特战队完成解决火力布控的任务,让周世才的一支队消灭埋伏的鬼子大队,告诉他,集中所有的火力,你们刚缴获的机枪也暂时借给他,要快速坚决地消灭这伙鬼子。把郑军国小队留下,其他人你全部带走,执行任务。”
“已经派人去了。现在已经十二点多了,恐怕老周已经控制了各山头的布控火力。要不我留下,让他们支援老周?”
杨颉明白南为仁不放心自己和李影,笑道:“别人去我不放心,还是你亲自去的好,老周第一次指挥,没经验。你多指导一下。这里你就放心吧。”
南为仁带人迅速离去,杨颉则带着李影等人向宫本去的方向追了下去。
郑军国一听杨颉点名留下自己一同作战,心头极为高兴,他却不知道今夜注定了是他一生最难忘最不愿回忆感觉最恐怖的一夜。
郑军国,东北军中也算小有名声的一员战将,生生死死的场面也经历过不少,可他却万没想到,今夜之战之惨烈,残酷,令久经沙场的他目不忍睹、耳不忍闻、心不忍忆。
杨颉带人一路追下,沿途所见,国军的明暗哨不管人多人少,无一例外的被鬼子残酷的杀死。杀死这些人的鬼子好象以之为乐,杀法极为凶残恐怖,有一人竟然被鬼子放干血而死,身上刀痕入肉不深,却极为准确的割断了这人的各大动脉,那人死前肯定极度害怕,活活被自己吓死。
队员们看着越来越凶狠歹毒的杀人手法,有些人心头立生怯意,杨颉看到有些队员的脸色都白了,心里知道这些人可能不怕死,但对这种恐怖场面所带来的心理效应是最难控制的,有可能让这些并不畏死的勇士在内心深处产生潜意识的畏惧情绪。
杨颉对李影和郑军国说:“鬼子太过残忍,我们必须加快速度,看看能不能救下几个人,反正大家都是中国军人。”
李影当然明白杨颉是想借着搏杀鬼子刺激战士们的斗志,激发他们内心里勇气。
整个队伍不再停下来查看国军尸体,很快就听到不远的前面传来几个人凄惨的尖叫声。那是人发自内心的恐惧绝望无助的叫喊声。
杨颉身子一飘,突地消失在众人眼前,身法之快,连李影也大吃一惊,用形同鬼魅形容一点也不过分。
当李影郑军国带领队员们赶到时,杨颉对面正站着四五个日本浪人,狂放地大笑,杨颉的身后,有三个国军战士,浑身颤抖地哆嗦成一团。地上躺着七八个国军尸体,有一个还发出低微的**之声。残肢短体撒布了一地。
杨颉见队员们来到,低吼一声,闪身向前,手中的匕首像一支画笔,动作极为清爽文雅,在队员们眼里很清楚的看到,但作为当事人的这几个日本浪人,心头一惊,刚明白对手已经出手时,每个人的脸上身上手筋腿筋所有能够控制支撑力量的地方,都被人家用一把匕首割断,而且更是以其人之道,还之其人之身,匕首入肉不深,仅仅割断筋脉而已。四五个浪人像几堆肥肉瘫软在地上。
在场的包括李影在内,除了郑军国看出杨颉是借助一种奇怪的步法一击得手外,谁都没看明白,以为日本人武功不过如此。
杨颉轻舒一口气,收起匕首。对着队员们说:“敌人狠毒不能怕,只有你比他更狠,才能在心理上战胜敌人,战胜自己。在打狼的时候,有时要让狼咬住你的胳膊,这时才能更狠的打它。在战场上,不仅要比谁勇敢,还要比谁更凶更狠更野。”
队员们看着清瘦文静的杨颉一脸的刚毅,双眼极威严地扫过每个人的脸,好象能刺透每个人的虚伪包装,直入人的心底,把每个人心里的怯懦、猥琐、自私看得清清楚楚。
但是当所有的一切被暴露在阳光下时,随着杨颉的极富野性的话语,每个人的内心涌起的不再是对鬼子残忍手段的恐惧,而是对自己的强大的自信。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人生最大的痛苦不是死亡,而是不敢在死亡面前挺起尊严。当你放弃努力时,也放弃了生的希望。
老爷庙坐落在老爷山靠近顶峰的一块平地上,四周林木葱蓉,整个地势像一把椅子,老爷庙就建在椅子面上。
要说李学容一点手段没有,那是不可能的。他能够以小小的连长之位,掌控一营的架子,必有其过人之处。虽说只剩下了一个空壳,但越是混乱,越是见出掌控者的能力。
就在石丰天返回老爷山的第二天,就李学容的亲信心腹向他报告了石丰天的行踪和某些不轨的行为。
而早石丰天几天到达的第一战区行政公署秘书长贺京湘除了带来蒋委员长亲自签署的委任状之外,还带来了第一战区最高长官傅作义将军的亲笔信。信中傅作义将军对李学容坚持敌后抗战大加赞赏,并许诺如果李学容能够坚持到傅作义派遣的特别小分队到达后,将亲自向委员长推荐请命,委任李学容为少将师长衔。
贺京湘也发现石丰天的不轨行为,并及时和李学容密谋对策,一个引蛇出洞,浑水摸鱼的计策在两人的大笑中产生。李学容也想借机甄别筛选一下自己强力统一的队伍中有多少不安定人员。
石丰天,本是留守营参谋长,为人阴险狡诈,诡计多端。他本来就没打算暗中进行活动,所以也不避讳李学容的探察,甚至当面向李学容提起投靠日本人的事。但是他的计策虚虚实实,虚中有虚,实中有实。他对外明着宣传投日,暗中观察人们的不同反映,心中对不同的人作了不同的对策。对自己的亲信部下,他还一一测试其忠诚度,何况其他人。石丰天是想借助这支部队拉起自己的家底,好跟日本人讨价还价,因此他用各种手段分化瓦解这些人的抗日信心,同时有运用封官许愿、重金收买、威逼利诱多种手段对李学容的手下进行策反。终于他在三个月之中建立了自己认为可靠的亲信,这才通知日本驻北平特务机关长小野正雄,小野对此高度重视,一方面向土肥原二汇报,一方面派出自己的副手宫本亲往支援。因为石丰天的情报中特别指出李学容的中国功夫很厉害,小野又专门请自己的朋友暂在北平逗留的柳生带着几个浪人和柳生的亲信弟子好友二十几人随同宫本前往助阵。
石丰天得知曹家坡有共产党游击队活动时,立即命人撺掇李学容亲率人马前往抢劫,他当然知道李学容并不会失命曹家坡,但他要借机削弱李学容的力量,也警告李学容自己的影响力是不容忽视的。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几天前李学容当着他的面指桑骂槐的大骂汉奸出卖祖宗,卖国贼卖掉人格,猪狗不如。
李学容就是要激怒石丰天,因为李学容发现自己的人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可靠,而且石丰天将整个的水给搅浑,使他分不清谁才是可以相信的人了。
李学容带人偷袭曹家坡后,立刻和贺京湘做了周密的布置,并顺势在老爷庙举行盛大的庆功宴,想给石丰天来个鸿门宴,石丰天则想借机铲除李学容,正式接管留守营。
双方剑拔弩张,各怀鬼胎。
时间已是半夜,李学容发现自己所布置的人还没就位,不由得心升疑虑,想脱身查看,无奈石丰天等人紧紧想缠,对贺京湘打了一个暗语,贺京湘领悟出去了,不一会儿,悄悄回来,偷偷对李学容说:“阿同已经不见了,我已安排王铁牛重新布置一切,很快就好。
果然,不多久,王铁牛带着李学容的卫队全副武装地无声地站满老爷庙的大堂。李学容一见,心中大定,举起手中的酒杯,大声说:“诸位,请满饮此杯,我给大家引见一位重要的朋友,来,来,来,干杯!”
有人看着石丰天,见他满脸微笑,举杯而饮,遂也举杯大笑着喝酒。一时大堂中一片嘈杂之声,随即就沉静下来,毕竟这些人都知道今晚会有一场决定众人命运地精彩地龙争虎斗。
就见李学容脸上毫无醉酒之态,器宇轩昂地站起来,大声说:“诸位,这位想来大家都认识,但是大家可能还不知道他真正的身份。”说着一指贺京湘,“贺先生可不是什麽师爷,他是受蒋委员长亲自委派的敌后抗战特派员,第一战区行政公署秘书长。贺先生这次深入敌后,就是要大家知道,我们的国家,我们的政府,我们的蒋委员长并没有抛弃大家,贺先生这次专程来老爷山就是来传达蒋委员长的亲笔委任书,各位,请听贺先生宣读委任状。”
贺京湘一身戎装,站了起来,从副官手里接过厚厚的一沓委任状,大声地说:“各位,鄙人前来之时,受委员长召见,委员长很是牵挂着散落在敌后的各位国军将士,特命第一战区傅作义长官组建特别行动队对各失散将士进行援救,对能够坚持敌后抗战的将领进行奖赏。现在我来宣读任命状。”
他说完,看了一下四下里的各位国军军官,见众人果然都抬头望着他,心中暗道:“兵行险招,成败就看这一下了。”
“第一位,石丰天石参谋长,”说着看了一眼石丰天,人群中有笑声传出。
按程序石丰天应该大声说:“到!”并向前一步,然后贺京湘宣读任命书,之后,石丰天就要上前领委任状和军服等物品。
但是只听石丰天阴阳怪气地说:“是不是要封石某人为少将师长军衔啊?”这一句在别人听来本没有什麽,受封的人大多都是事先知道自己的事,但是李学容和贺京湘可大吃一惊,因为这里面有一个阴谋,那就是借石丰天上前领委任状时,由贺京湘的贴身保镖胡逸下手捉拿之。擒贼先擒王,只要拿下石丰天,其他人就好说了。
所以两人事先并没有将要封赏石丰天的事泄露出去,如今听石丰天一说,心中一惊,知道有人泄密了。不由得相互望了一眼,贺京湘悄悄向胡逸做了一个手势,示意胡逸小心应付。
石丰天接着说:“不要说是你贺大秘书长假传圣旨,在秘室里和这位李连长两人造的少将师长,就是蒋委员长真的委任状,我石某人也不稀罕。蒋委员长现在已经远在重庆了,不如眼前日本人来得实惠,蒋委员长能给我们大米吃?能给我们衣服穿?能给我们给养用?不能!日本人能!弟兄们,我们不能眼睁睁地就这麽饿死,困死。这麽多天我也看明白了,您们过的日子还他妈的不如姓南的领的土八路游击队滋润,我们是守着金饭碗挨饿啊,为什麽?不就是因为姓李的和这个大秘书长整天的盼星星盼月亮的等蒋委员长的救援?你就死了这份心吧,南京失陷了,武汉也在日本人的包围之中,国民政府已经跑到了重庆。弟兄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今天愿意跟我石某人投靠日本人的,我保你们有肉吃有酒喝有女人玩,愿意跟姓李的留下的,我也不勉强,你现在就离开这里,能走多远走多远,要不然待会儿日本人一到,想走也走不了了。姓石的也是中国人,不想看到弟兄们无辜受死。”
石丰天这几句话,立刻在大厅里引起轩然大波,不少人纷纷向外张望,仿佛日本人就在门外。也有几个人向石丰天靠过来,站在石丰天的背后,更多的人向李学容望去,只见李学容一脸镇定,排众而出,大声说:“我老爷山的众兄弟都是和日本人刺刀见过红的堂堂国军,怎麽能只凭你石丰天几句话就投敌卖国,出卖祖宗?谁不知道日本人在我中华大地上杀我兄弟,奸我姐妹,抢我财物。日本人的兽行,在场的诸位谁没见过?姓石的要带你们去做日本人侵略我中国的帮凶,荼毒我父母弟兄的刽子手,你们说能行吗?”
这两句说的人热血沸腾,大厅里有不少人纷纷说:“不行!”
李学容接着说:“饿死事小,失节事大。我们的困难是暂时的,怎麽能因为这点困难就出卖祖宗?出卖国家?”
石丰天哈哈大笑,出言讽刺道:“好一段慷慨陈词,好一个‘饿死事小,失节事大’,我请问李连长,是谁在秘室里向着贺大秘书长下跪,信誓旦旦地说‘哪怕饿死一半的弟兄,也要等到傅将军的救援到,不过到时候你答应的少将军衔可不能食言。’拿一半弟兄的命去换一个少将虚衔,我石某人虽然卑鄙,却也不屑为之。”
李学容哈哈一笑:“你石某人的话也值得听?谁不知道你最擅长血口喷人,颠倒黑白。”边说边向前走了几步,“我们在场的弟兄可都是一个战壕里杀过鬼子的,怎麽能凭你一言之词就跟你投靠鬼子?”
说着,身子一瞬间冲到石丰天的面前,伸手抓住了石丰天胸前的衣领,右手顺势将枪顶在石丰天的头上,恶狠狠地说:“你再胡说八道,老子是不会吝惜这几颗子弹的。你这个狗汉奸,要不是想等傅将军的命令,我早就一枪崩了你。”
石丰天一点也没着急害怕,很温和地对李学容说:“小子,跟你石大爷斗,你还嫩点。你就不想一想,你手里那玩意它有没有子弹?”说着轻轻地将李学容的手拿掉,“再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你的心肝宝贝翠花夫人跟人私奔了,现在恐怕已经逃出了老爷山也说不准呢。你是他们两个送给我的礼物。”
李学容一听,脑袋“嗡”的一下,下意识地连连扣动扳机,果然枪里并没有子弹,大声的骂道:“姓石的,你好狠,你够狠。我他妈的跟你拼了。”说着,抬腿一脚撩向石丰天的阴裆。
这一脚叫撩阴腿,要是给踹上了,石丰天不仅要断子绝孙,而且下半辈子恐怕要在床上过了。石丰天完全没有防备李学容会突然发疯一样的进攻自己,他正得意洋洋地嘲笑李学容赔了夫人又折兵,突见李学容一脸狞笑,猛然想起李学容的武术造诣,心下一惊,发现李学容的腿已经飞起。
说时迟,那时快,石丰天背后突地伸出一只手,在李学容的腿上轻轻一推,很轻巧的将李学容的攻势化去。
李学容定睛一看,大叫一声:“小虎子,你干吗!”替石丰天挡那一下的正是李学容的弟弟李学虎。
李学虎身材高大,黝黑的面孔,声音极为洪亮,整个张飞式的人物。瓮声瓮气地说:“哥,我看你是给姓贺迷住了,他说的再好,也不能当饭吃,弟兄们可都好几顿没吃上粮食了,他的救援呢?还是石参谋长说的好,有奶就是娘,总不能眼睁睁地等死吧。弟兄们愿意跟石参谋长走的都过来。”
呼啦走过去一半的人,剩下七八个还站在李学容的身后。李学容气的大叫:“王铁牛,给我把这帮畜生汉奸统统枪毙。”
第十三章黄雀在后(三)
王铁牛对着李学容一脸歉意:“连长,你救过铁牛的命,铁牛本不该背叛你,可是你我的事是私人的,今天是决定弟兄们生死的大事,恕兄弟我不能从命。”
石丰天哈哈大笑:“李学容,古人云‘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多助之至,天下顺之;寡助之至,亲戚判之’,今天你可是走到头了。我劝你还是乖乖地跟我投靠日本人,凭你一身的本领,只要走出这座老爷山,到哪里不一样吃香的喝辣的?”
李学容很失望的坐在椅子上:“我李学容是不会投靠日本人的,不过这些弟兄们如果有愿意去的,我不拦着;要是有不愿意去的,我希望你能看在大家同一脉祖宗的分上,放他们一条生路。怎麽样?”
石丰天还没说话,贺京湘突然插话了:“看来各位弟兄们是给给养逼的走投无路了,在这里,我以第一战区总联络官的身份向各位弟兄们保证,你们只需在再坚持两天,两天!两天之后,要是傅将军的物资还没到,你们就把我贺某人当饭吃了。怎麽样?!”贺京湘望着石丰天背后的众位国军头领。
石丰天冷笑道:“贺京湘,谁不知道你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你少来这种缓兵之计。实话告诉你今天晚上日本人就要接受这里,我是看李学容是个人才,才煞费苦心地劝导他,你算什麽东西,待会儿日本人一到,第一个弄死的就是你。”
“那我就让你先死!”站在贺京湘身后的胡逸冷声说着,抬手就是一枪,谁也没见他是怎样拔枪的,好象枪本来就在手里握着,可实际上他的枪一直在腰间藏着。
快枪手,胡逸就是江湖上著名的快枪手狐飞天。这是杨颉后来才知道的。
就在胡逸出枪的一刹那,窗外一道黑影破窗而入,正好挡在石丰天的头前,要不是这黑影人一挡,胡逸这一枪就能在石丰天头上钻个洞。
黑影落在地上,众人才发现,这是一具国军战士的尸体,被人从窗外扔进来,正好替石丰天挡了一枪。
门外传来一阵哈哈大笑之声,两个日本人边说边笑地走进大厅,身后跟着五六个日本浪人。石丰天顾不得惊出的一身冷汗,忙跑上前去,对着左边的日本人鞠躬笑道:“宫本太君,您来了,谢谢您救了小的一命。”
宫本哈哈一笑:“夭息,石君,你的干的不错。李学容的交给我们。”
石丰天边鞠躬边笑着说:“太君,李学容的用处大大的,要想-------”石丰天本意是想让日本人收服李学容,只见柳生将手一举,制止石丰天说下去,用很流利的中国话说:“你不用说了,他要是不投降,用处越大,对皇军的破坏越大。”转过头,对李学容说:“李学容将军,鄙人是日本武术伊贺一流的武者,柳生静井。听说李将军的中国功夫很厉害,希望能有幸和你切磋一下。我希望你能明智一点,现在只有两条路:投降、战斗!请你为你自己和你的部下选择。”说着对李学容轻轻一躬,抬眼静静地看着李学容。
柳生的举动间透露着高手特有的醉人风范,李学容当然看得出来的这些日本人中柳生的武功最高。
李学容见柳生只有三十岁不到的年纪,却有着惊人的沉稳气质。柳生背后的几个浪人大多只有二十几岁,满脸的兴奋和跃跃欲试。宫本四十多岁,一脸的奸诈老练。
李学容的眼光从柳生身上移到地上的国军尸体上,那是一名三十多岁的老兵。从他略微整洁的军装上看出,他是被人一刀毙命的,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太多的反抗,那是一种极快的手法,从伤口上可以看出这个出手的人浸于刀功不下十几年。
李学容还注意到,这个身材高大的尸体是被人一只手给扔进来的。
“你杀的他?”李学容望着柳生问。
“不是。这还用不着我动手。”柳生安静的说。
李学容知道今天遇到的是有生以来最厉害的高手,对身后的侍卫说:“取剑来!”
大厅的众人明白,以李学容的性格是不会束手就擒的,众人向四下一退,闪出中间的空处。
宫本上前一步,对着李学容说:“李将军,实不相瞒,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军队已经将老爷山完全控制住了。我们之所以如此,就是想给李将军一个机会,所以,李将军,我们不妨设个赌注,若是你能赢了柳生静井,我们包括已经控制老爷山的帝国军队,任凭你处置;同样,若是柳生赢了您,李将军也要率部下无条件的投降。怎麽样?敢不敢赌一下?”
李学容正要答应,忽听身后贺京湘大喝道:“不可。不能上了这个日本人的当。我老爷山防御工事岂是说破就破的,到现在没听到一枪一炮,怎麽可能被日本人无声无息的占领了呢。”
还没等宫本等人说话,象是回应贺京湘的话,远处猛然传来震天动地的炮击声,接着是各种枪械的呼叫声。
李学容是在战场上爬滚过的人,一下子就听出,刚开始的炮声正是自己的榴弹炮,后来才有日本人的步兵炮和掷弹筒的呼啸声。
宫本等人一愣,随即大笑道:“贺先生,这次帝国出动了一个大队的人马,你老爷山充其量不过一个营的兵力,怎麽样?”宫本说这句话是有理由的,在抗日战争初期,往往是一个大队的日军追着一个师的国军跑。这次因为是攻击山地工事,为了万全其策,宫本请求动用了一个大队的兵力。
贺京湘听到炮声,吓得脸色发白,全身有些打颤,知道真的有大量的日本军队攻山,心下真的害怕了。
李学容静静地听了一会,冷笑道:“宫本先生,我想事情并不向你想的那样吧。你能听出什麽?!据我听来,好象是我方占据了优势哦。”
宫本虽然听不出所以然来,但看在场的众人的脸色,就不难发现问题。这些人都是战场的老油条,只靠听就能听出谁打的顺利。宫本一看李学容和他身后的人,再看石丰天的等人的脸色,马上明白李学容所言非虚。
但是李学容有些不明白,为什麽自己方的火力搭配这麽猛,炮火从没像今天这样快捷。
宫本冷笑道:“李先生,不要高兴的太早了,就凭你们诸位,恐怕没机会见到胜利或是失败的结果了。”
“柳生!”宫本已经决定要给李学容点颜色看了。
没等柳生静井回应,就听李学容大声的叫道:“鹿死谁手还不一定!虎子!”
随着李学容一声“虎子”,石丰天心中不由得的一惊,还没反应过来是怎麽一回事,只觉后心一阵绞痛,一口鲜血喷了出去,身子随即萎倒在地上。原来李学虎一听李学容发出信号,马上一匕首刺进石丰天的后心,用力一绞,将石丰天的心脏绞烂,身子随即向李学容身边窜去,嘴里大喝:“开枪!”
随着李学虎的这声喊声,王铁牛带的亲卫队一齐开火。要知道李学容的卫队装备的都是德制Mp38冲锋枪,这本是国民党中央军德械100师的武器装备,第二十七军也有幸分得一杯羹。还没来得及装备部队,就被日军打散撤退了,这批装备也就随之囤积在老爷山。李学容也是无意中发现的,弄出一批装备了自己的卫队。为此还和负责保管这批装备的后勤的王学华吵了一架,差点动武,才勉强弄出一些。
Mp38冲锋枪火力的强大是丝毫不容怀疑的,喷射的火焰、快速的扫射,像收割麦子的镰刀一样向着石丰天背后的众人扫去,同时被射杀的还有刚进来的日本人。
柳生就在石丰天倒地的一瞬间,一把将宫本推倒,自己则扑向李学虎,但是,随后的枪声使柳生马上明白事态的严重,就见柳生的身体好象凭空消失了,几乎同时随同宫本来的五六个日本浪人中有两个也同时闪动身躯消失在众人眼前,其他浪人也纷纷躲避着展开反击,接着传来开枪卫侍们的惨叫。
战斗很快结束了,李学容的二十六名卫侍包括王铁牛在内全部遇难,但是随同宫本来的浪人们也被击毙两名,同时被击毙的还有石丰天招揽的十几名国军军官。
和柳生一同在空中现身的两名高手就是柳生的弟弟柳生静云和柳生妻弟秋山雄本。
忍者之术!而且只有忍者中的天忍,才可能凭空消失。
李学容知道的仅有这一点。
宫本向前踏上一步,紧逼着李学容:“李将军,恐怕你也看出柳生君的武功了,怎麽样?你是否觉得有把握在你的人赶来之前,保住这些人的性命?”说着极为轻蔑地看了一眼李学容的背后,“要不要赌一把,赌注不变。”
李学容也紧盯着宫本的双眼:“你就这麽有把握?好!我们今天就赌一把,不过是我们弟兄两人,你们也上两个吧!”
“不。我们就只柳生一人足矣。”宫本满意地奸笑道。
柳生向前一步,对着李学容两兄弟鞠了一躬:“早就听说中国功夫中有一种兄弟两人和练的武功,今天有幸能够见识,请多指教。”
李学容大笑道:“好!好!到我们家门上来了,我能不多指教一下你吗?虎子,让这位东洋鬼见识见识咱的两仪剑法。”
说着,和李学虎两人分站在柳生的两侧,各抱手中剑,李学容一招“狮子探路”,长剑一顺,向着柳生迎面一挑,李学虎则剑走边峰,斜着向柳生的侧后刺去。
两仪剑法本是一阴一阳,一攻一守,取两仪生四相,四相生八卦,从而衍生出无穷变化之意。李氏兄弟的两仪剑法显然不同于一般的两仪剑法,只见李学虎如此莽大的身躯在剑势使开后,似乎变的轻盈无比,很是灵动非常。一柄剑上下翻飞,身影更是前后晃动,飘若清风。而李学容则似乎变的笨重许多,手中之剑上好象挂有千斤重担,一招一式极为清晰,剑走凝滞,身重如山。
如果杨颉在的话,他肯定会大加赞叹,李氏兄弟的两仪剑法中混有三才剑阵的招式,连同两人的步法,都有三才剑阵的影子。
李学虎的剑法就是以一化二,才有了李学容从容的进攻。
柳生站在原地,守多攻少,不慌不忙,看着两人的剑法展开。像欣赏一种奇异的艺术一样欣赏着李氏兄弟的剑法。他惊奇地发现,若非是他这样的超级高手在,恐怕还真的没有人能抵抗住这两个人的进攻。李学虎庞大的身躯能够化重涩为轻灵,如非已至化境,恐怕也有九成工夫;而李学容能够举轻如重,本身就是一种力量的象征,这比举重如轻要难的多。
每当李学容的剑刺来时,柳生总能感觉到如山的压力扑来,像他的剑上拥有巨大的魔力,这是日本剑法中所没有的。李学虎的剑轻灵的可怕,快似闪电,轻如飘絮。
柳生正要细心研究这种剑法的变化规律,忽听宫本叫道“柳生!”,柳生明白宫本是让他速战速决。
宫本听到远处的枪炮声渐渐稀落下去,知道战场上马上就要见分晓。宫本本能的意识到日军可能吃了亏,所以疾声催促柳生。
柳生见李学虎一剑刺来,身体如风轻飘飘的随着剑势向后荡去,后面李学容正好几步跨到柳生的背后,剑势如水,汹涌滔天斩向柳生。但是众人眼看着柳生消失在李氏兄弟的剑尖之下。巨大的惯性,差点让两兄弟自相残杀。
就在两人一愣之际,柳生的武士刀已然轻轻地从李学容的后背上划过,一道二尺长的刀口崩现,随即在李学虎的前胸上猛踹一脚,将李学虎踢飞。
柳生从隐到现,只是刹那恍惚之间的事,真正知道柳生身法的不过几人,多数人只见到柳生身体一晃,然后就见李学容受伤,李学虎被踢。
柳生从心里就没打算伤害两人,所以李氏兄弟受伤不重。
宫本笑吟吟地走上前:“李将军,你败了。投降吧!”
李学容推开上来给他包扎的两个侍卫,忍着巨痛,冷声笑对宫本说:“宫本,我李学容堂堂汉子,岂是言而无信之人。但是要我投降你日本小鬼子,这种辱没祖宗的事,姓李还没学会。生死事小,失节事大。我李学容纵横一生,唯一可以无撼的就是今天之事。弟兄们,李某无能,不能保护诸位,我先走一步,咱们来生再见。”说着,抬手就要自刎。
宫本狠狠地望着李学容,知道今天是不能善终了。正要命令柳生屠杀众人,忽听一人大声说道:“李兄,慢!”
只见胡逸从人群中走出,一把将李学容的剑拿掉,对宫本和柳生说:“宫本先生,我是贺先生的保镖,胡逸。如果这位柳生先生能打败我,我有办法让李兄弟投降。”
宫本眼前一亮,高兴地说:“真的?!”
“贺先生可以作保!”胡逸对着贺京湘点点头。
贺京湘并不认为胡逸是柳生的对手,但他更清楚如果李学容死了,他的结局只能更残。见宫本看自己,贺京湘一脸紧张地点点头。
宫本咬牙说:“好!我再信你们一次!”
胡逸双手握剑,形同日本武士握刀之法,对着柳生说:“柳生先生,你准备好了吗?”柳生一点头。只见胡逸剑势一晃,一招三式,一柄剑化作三把,劈向柳生。
胡逸这招剑法,虽然没有什麽花哨,却将柳生的退路全部封死,柳生只得纵身跃起,向后翻去,只见胡逸向前踏上一步,身体右转,手中的剑走刀势,由右上向左下劈斩下来,柳生的身子还在空中,就发现如果自己落下去,正好掉在胡逸的刀口上,慌忙之中,用刀一点地,身子再次翻出。胡逸身法很是清楚,见柳生跃起,不慌不忙,以左脚为轴,身体左转360,向前踏上一步半,左脚前,右脚后,双手举剑,力劈华山,劈向柳生。这时柳生刚好落在地上,仓促之间,只好右手握刀,左手托刀背,向上架起。胡逸右脚跟进,一脚踹在柳生的胸前,柳生力量上举,下身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时胡逸的剑也正好劈到柳生的胸前,胡逸改劈为刺,一剑向柳生刺去。
柳生的弟弟柳生静云忙举刀架开胡逸的剑,胡逸双眼一瞪,还是一剑三式,柳生静云也不得不跃起,从胡逸头上飞过,只见胡逸剑在手中一转,右手握剑,从右肋下倒刺而出,柳生静云也是不得不再次跃起,胡逸还是左转,踏上两步,力劈华山,一脚踹翻柳生静云,剑势下落,改劈为刺,又刺向柳生静云的胸口。
秋山雄本又用刀架开,结果仍是一样,又被胡逸一脚踹翻,用剑刺向胸口。宫本没有办法,只得用剑招架,见胡逸瞪着双眼,又想和自己开打,忙大声喊道:“胡先生,停!”
胡逸这才长出一口气,退在一边。原来这套刀法一经展开,就会身不由己,不死不休。因为刀法本身的力量是一环套一环,极为自然。
柳生以及李学容都发现了这个问题,当胡逸和柳生静云、秋山雄本打斗时,柳生更是叹服这路刀法的神奇,竟然将对方的各种变化全部算计在内,不给对手一点机会,而全部的刀势看似简单却表现的很是自然流畅,浑然天成。
柳生更是发现,厉害的是这路刀法本身,而非胡逸。
贺京湘见胡逸竟然连胜三人,大喜,排众而出,对宫本笑道:“宫本先生,我看不如这样,今天我们大家就当交个朋友,你领着你的人回去,我们老爷山的弟兄就不远送了。”
贺京湘本是打算见好就收。宫本也无可奈何,毕竟胡逸连胜三人是事实,而自己手里已无牌可打。随即点头,准备转身而走。
只听柳生忽哈哈大笑道:“我明白了。胡先生,我想再向你讨教几招可以吗?”
胡逸一听,心里凉了半截,知道柳生看出自己是仗了招法之妙,有心不答应,可在众人面前不好示弱,只得看向贺京湘,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心意,出言解围。
没想到贺京湘本想借胡逸在老爷山众人面前立威,见胡逸看自己,马上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宫本听柳生说再比试,用日语说:“柳生君,你有取胜之道吗?不要再丢帝国的脸了。”
柳生脸色一变:“宫本君,我只是希望能作一下彼此之间的交流,观摩一下中国武术的奇妙,输赢有什麽关系?”
“不行!”宫本大吼,“如果你能战胜姓胡的,就必须杀死他,我决不容许有这样的人存在!如果你没把握战胜,就必须跟我走,这是命令!”
“我柳生还轮不到你来命令!”柳生一声冷笑,转用中国话说,“胡逸先生,请!”
说完,手中武士刀向上一举,一招雪花盖顶,飘向胡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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