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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庭筠烤肉的手一顿,竹签子在半空中停了片刻,张口就反问:
“怎么,你不欢迎我们?”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这话说得——怎么听着有几分赌气的意思?
他是堂堂长宁侯世子,平日里在京城,多少人想巴结都巴结不上,何曾需要这样追着人问“欢不欢迎”?
他什么时候说话这般随意了?
可罗柿子压根没觉出这话有什么不对。她正忙着从烤架上抢乔致远刚烤好的那片狍子肉,闻言头也不回,理所当然地答:
“欢迎啊,怎么不欢迎?你们在这儿住着,一不矫情、二不刁难人、三不随意走动,怎么不欢迎。”
她终于抢到了那片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心满意足。然后一转身,面对着陆庭筠,竹签子往嘴里一叼,语重心长地开口:
“可我听我姨娘说,你家就你一个。你这在外面都待了这么久了,你爹娘不着急?”
陆庭筠觉得手里的烤肉顿时不香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片烤得焦黄的鹿肉,忽然觉得没什么胃口。把竹签子放下,微微叹了口气。
“你知道我跟表兄为何要来云川吗?”
“知道啊。”罗柿子点了点头,答得飞快,“不是说棕熊把你跟小厮冲散了才受的伤?你忘了,还是我们几个把你救回来的呢!”
陆庭筠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他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
“我说的是——你知道我们两个为何要离京吗?”
这话一出,空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变了。
乔致远一屁股坐了过来,把高文渊挤得往旁边挪了挪。
他话虽然问的是陆庭筠,可眼睛一直盯着烤架上的肉,手里还捏着筷子蓄势待发。
罗柿子的目光在萧景湛和陆庭筠之间转了好几圈,手里的竹签子也不动了。她眨了眨眼,忽然福至心灵,脱口而出:
“你们两个是不是被家里人催婚了?或者干脆——是出来逃婚的?”
陆庭筠看了萧景湛一眼,那眼神里有几分幽怨。萧景湛若无其事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面不改色。
“是。”陆庭筠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命的意味,
“我舅母要给表兄定亲,下聘的日子都定好了。结果他留了一封信,连夜就从府里跑了出来。我娘知道了,非要我把他追回来———”
“然后你就被他一起拐跑了?”罗柿子接得飞快。
陆庭筠的表情微妙地僵了一下。
萧景湛在一旁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说的好像姑母没准备给你定亲似的。”
陆庭筠的脸顿时黑了,转头瞪他:“我虽然不愿意,却也没想到要逃婚啊!”
“是谁追上我的时候,包袱都准备好了?”
“那是……”陆庭筠一时语塞,耳根子隐隐泛红,“那是我想着出门散散心!跟逃婚有什么关系?”
“散心?”萧景湛挑了挑眉,“包袱里还揣着换洗衣裳、两千两银票,你管那叫散心?”
陆庭筠张了张嘴,当即反驳:“要是没我的银票,就你带出来的了那三瓜俩枣的,早饿死在半路上了。”
乔致远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筷子都忘了放下。高文渊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忍笑忍得辛苦。
罗柿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睛亮得跟两盏灯似的。
“停!”她忽然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脸上全是兴致盎然的笑意,“二位世子,容我插句话。”
萧景湛和陆庭筠同时看向她。
罗柿子一脸兴味地看着互相揭短的二人,慢悠悠地问:
“你们就不怕——人虽然跑出来了,家里依旧该定亲定亲、该下聘下聘?”
陆庭筠愣了一下,旋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狡黠,还有几分世家子弟骨子里的傲气。
“不可能。”
他说,语气笃定,“我们出来前,也安排人给女方家里送了一封信。告诉她们——要是不怕守活寡一辈子,就应下这门亲事。”
空气安静了一瞬。
乔致远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罗柿子也愣了那么一瞬,旋即“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眉眼弯弯,朝着二人竖起大拇指,那动作利落又飒爽:
“牛!”
她是真服了。
能跟这两位谈婚论嫁的,不是世家贵女也是名门之秀。
那样一封信送过去,不管写得多么客气委婉,意思摆在那儿——这亲事还怎么成?女方家里但凡要点脸面,都不可能再应下亲事。
这招虽然损了点,但不得不说,管用。
乔致远回过神来,啧啧称奇:“你们这也太狠了吧?那姑娘家得多没面子?”
“面子重要还是人重要?”陆庭筠反问,理直气壮。
乔致远被噎了一下,挠了挠头,想想也是——人都跑了,还要什么面子?
罗柿子笑够了,拿竹签子戳了一块烤好的鹿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又开口:
“可你们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呀。你们终究是要回京的,早晚都是要成亲的。总不能跑一辈子吧?”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常得很,就像在说“这肉烤得不错”一样随意。可话里的意思,却实实在在戳在了点子上。
萧景湛端着茶杯,没接话。陆庭筠也沉默了,低头看着桌上那片凉透了的烤肉,不知在想什么。
桂花的香气在风里飘散,烤肉的油星子偶尔溅起来,“噼啪”一声响。几只麻雀落在墙头上,歪着脑袋看热闹。
萧景湛忽然抬起头,看向罗柿子。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好奇,还有几分……说不上来的东西。
“我听说,”他开口,声音不急不缓,“你也在为自己的婚事发愁。这怎么说起别人来,就头头是道了?”
罗柿子愣了一下。
然后她猛地转过头,瞪了乔致远一眼。那一眼又凶又快,像一把小刀子,“嗖”地飞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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