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初见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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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勤处的大门在身后合拢，外面的喧闹声被两扇厚重的铁木门隔绝开来。庄之梦怀里抱着两套丙字班的灰色战袍，顺着东校区的青石板路往回走。怀里的布料粗糙扎手，上面只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丙”字，跟甲字班那种带着金丝滚边的锦缎料子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不过这正合他的意。
越不起眼，王家盯在他身上的眼睛就越少。
路过第二饭堂门口，几个老学员正围在布告栏前面议论。
“听说了没？明早开学大典，新生代表定了，是柳若兮。”
“废话，三项全优，破了近三年的文试记录，不选她选谁？”
“王锐那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本以为甲班首席稳了，结果硬生生被压了一头。”
庄之梦脚步没停，低着头从人群边缘穿过去。
回到乙七舍，屋里那台破旧的风扇正吱吱呀呀转着。周野正光着膀子在地上做俯卧撑，汗水把水泥地面砸出一个个深色圆点。黑发少年依旧坐在窗台上，手里削着那个永远削不完皮的青苹果。
庄之梦把灰色战袍扔在七号床上，顺手摸了摸床板夹缝。
那张写着“第三层别回头”的旧纸条已经被他收进储物袋，木缝里只剩下一层细灰。
周野停下手里的动作，翻身坐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汗水：
“老庄，你分到丙三班了？”
庄之梦解开领口的扣子，坐在床沿上：
“嗯，丙三班。”
“赵明川那孙子刚才在群里放话，说荒野实训要让你好看。”
周野抓起毛巾擦着脖子，瓮声瓮气道。
“他在甲三班，背后又有王家撑腰，你最好小心点。”
庄之梦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颗灵果抛过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要是真想找死，后山的坑多的是。”
窗台上的黑发少年抬起眼皮，扫了庄之梦一眼，手里的折刀咔哒一声合上，没吭声。
翌日清晨。
天元超凡大学中央大礼堂。
足足能容纳上万人的半圆形礼堂里坐得满满当当。穹顶上镶嵌着上百颗用来照明的日光石，将整座白玉石台照得亮堂堂的。
大唐汉国四大战区的旗帜悬挂在礼堂四周，东海青龙旗、南疆赤雀旗、西域白虎旗、北疆玄武旗，在阵法鼓动的气流中猎猎翻卷。
庄之梦缩在礼堂最角落的第七十六排，身上穿着那套灰扑扑的丙字班制服，整个人陷在宽大的软椅里。
周围全是丙字班的新生，一个个垂头丧气，跟前排那些穿着锦衣华服、昂首挺胸的甲班子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肃静！”
执教院韩长老走到讲台中央，声音通过扩音符阵传遍全场。
“本届天元超凡大学新生开学大典，正式开始！”
台下掌声稀稀拉拉响了一阵。
紧接着是繁琐的院规宣读和各院系主任讲话，庄之梦听得直犯困，双手抄在袖子里，暗自运转大梦至尊诀调理昨晚吐血演戏留下的气血暗伤。
“下面，有请本届新生代表，甲一班柳若兮登台发言！”
韩长老的话音刚落，原本昏昏欲睡的礼堂突然掀起一阵躁动。
前排那些世家子弟齐刷刷坐直了身子，看台上响起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
踏、踏、踏。
清脆的脚步声踩在白玉台阶上。
柳若兮一身雪白的修身战术长袍，腰间系着淡青色的流云带，那一柄未出鞘的古木飞剑静静悬在身侧。
她走得不快，神情平淡得没有半点波澜，长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随着步伐在身后微微晃动。
在她迈上讲台的瞬间，整个礼堂原本嘈杂的议论声迅速平息下来。
庄之梦本来闭目养神，然而就在柳若兮站定在讲台正中的那一刻，他心口处沉寂的青铜轮盘突然毫无预兆地剧烈颤动了一下！
咚！
心脏漏跳了半拍。
一股极其古老、清冷，甚至带着某种枯寂神性的气息，顺着大梦至尊道胎的本源脉络，遥遥传了过来。
庄之梦猛地睁开眼。
背脊上的寒毛在这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
这是至尊道胎在共鸣！
那种感觉，就像是遗失在万古梦境深处的残片，突然在现实中找到了对应的拼图。
“她身上……有东西。”
庄之梦在心里暗自盘算。
不是功法，也不是法宝，是某种与万古大梦同源、却又偏向神魂寂灭的残缺残魂！
讲台上，柳若兮微微启唇。
她的声音清亮如泉水撞击碎石，不带丝毫人间烟火气：
“武道争锋，不在口舌，在乎手中剑，脚下路。”
简简单单一句话，干脆利落。
台下不少甲班的男学员掌声雷动，王锐坐在第一排正中，双手拍得通红，望向台上的视线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狂热。
柳若兮却没有看台下的任何人。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排那些神情傲然的世家嫡系，略过中游那些满脸羡慕的乙班学员，最后，穿过七十多排密密麻麻的座席，精准地定格在最后一排那个穿着灰袍的身影上。
庄之梦坐在阴影里，迎着她的视线。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
柳若兮的眼神深处闪过一抹极其细微的审视，那是看穿了他试卷陷阱之后的探究。
而庄之梦则微微低下头，揉了揉鼻尖，装出一副被强光刺到眼睛的市井模样，避开了对视。
“装得挺像。”
庄之梦心里冷笑一声。
“开学大典结束，各班按次序前往灵兵阁挑选制式武器！”
韩长老宣布完毕，礼堂内顿时化作一片人海。
庄之梦随着丙字班的队伍慢慢往外挪，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穿过礼堂后方的水榭长廊时，周围的人流逐渐被分流开来。丙字班的路线在最偏僻的西侧，沿途只有几株光秃秃的古树和一排假山。
“庄同学留步。”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假山后方传来。
庄之梦脚下一顿。
周野和几个丙班学员转过头，看到从假山拐角走出来的白衣少女时，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柳……柳若兮？！”
周野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柳若兮没有看其他人，径直走到庄之梦面前三尺处停下。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混杂着某种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引得庄之梦体内的青铜轮盘又是一阵微颤。
庄之梦面上不动声色，抄着手，露出一副标准的职业假笑：
“柳大班长有何指教？我们丙班还要去领木剑，去晚了可就只剩生锈的铁片了。”
周野在旁边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道：
“老庄，客气点，这位可是柳家的大小姐……”
柳若兮看了一眼庄之梦身上那套皱巴巴的灰袍，神情淡漠：
“文试第十七题，古篆‘离’字，你是从哪本书上看到的？”
开门见山，直切要害。
庄之梦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
“什么‘离’字？第十七题不是那个防守大阵的回路么？我照着教科书写错了两个节点，韩长老扣了我整整八分呢。”
柳若兮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眸子干净得没有杂质：
“现代教科书上没有那个符号。那是三百年前，东海古阵法中用来逆向引导气血的暗纹。整个东海战区，只有三本孤本提过。”
空气安静了片刻。
周野听得一头雾水，挠了挠头：
“啥暗纹？老庄文试不是才考了七十二分么？”
庄之梦叹了口气，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柳同学，我前几天在周家酒会上被王腾开瓢，这事全东海都知道。当时脑袋缝了七针，现在一想复杂的东西就偏头痛。那道题我就是瞎猫碰死耗子，随手画了个符号凑字数，要是真懂什么古阵法，我至于沦落到丙三班来啃窝头吗？”
这番话说得极其无赖，却又挑不出半点逻辑毛病。
一个刚被打破头骨、经脉半废的纨绔子弟，说自己懂三百年前的绝密古阵法，任谁听了都觉得是天方夜谭。
柳若兮没有被他的话绕进去。
她上前迈了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了不足一尺。
一股冰冷的气流从她指尖逸散出来，古木飞剑轻轻颤鸣。
“第二十四题，灵力震荡频率。你漏掉的那两个衍生步骤，是梦道推演体系独有的折叠算式。”
柳若兮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王家以为你是个废柴，赵明川拿你当跳梁小丑。但他们不知道，天元建校以来，从来没有人能在二十八秒内走完三层幻境。”
庄之梦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清冷少女，眼神里的轻浮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与深邃。
既然对方已经把底牌掀开了一角，再装傻充愣就显得低级了。
“柳同学。”
庄之梦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沉稳。
“大家都是来天元混口饭吃，何必把事情看得这么透？有些题目，写对了要人命，写错了才能活命。这个道理，柳家大小姐应该比我更懂。”
柳若兮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外界传闻他是****、挥金如土的东海第一纨绔，为了一个戏子争风吃醋差点送命。
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站姿随意，浑身上下却找不到半点破绽，那双眸子里透出来的沉静与算计，甚至比家族里那些活了几百年的老狐狸还要深沉。
“王锐在荒野实训里布了杀局。”
柳若兮收回了试探的气机，神情恢复如初。
“我知道。”
庄之梦淡淡道。
“赵明川联络了甲班七名开脉境后期的好手，准备在黑风谷围你。”
“我也猜到了。”
庄之梦从兜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
“还有别的情报吗？没有的话，我真得去领铁剑了，晚了连铁锈都没得挑。”
柳若兮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沉默了三秒。
“你很聪明。”
她轻声道。
“但我不是你的敌人。”
说完，柳若兮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她与庄之梦擦肩而过的瞬间，少女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微风拂过长廊，带起两人的衣角。
柳若兮微微侧过头，用只有庄之梦能听见的声音，在海风里留下一句极轻的话语：
“你身上的气息，让我觉得很安心。”
话音落下，白衣如雪的身影已经踏出长廊，消失在远处的林荫道尽头。
庄之梦站在原地。
嘴里嚼糖的动作猛地僵住。
原本古井无波的识海深处，青铜轮盘轰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鸣响！
大梦至尊道胎的核心深处，那座封存着万古记忆的古老虚影，在这一刻，剧烈地震荡起来！
安心？
一个身负至尊神魂残片的绝世神女，对一个刚见面的换魂穿越者，说出了“安心”两个字？
庄之梦死死扣住掌心的薄荷糖纸，脑海里翻江倒海。
这绝对不是寻常的男女情愫，而是神魂本源在漫长岁月之后，重新相遇时产生的致命共振！
“老庄？老庄你发什么呆呢？”
周野凑过来，一脸八卦地挤眉弄眼。
“柳女神刚才跟你咬耳朵说什么呢？卧槽，你小子不会真把柳若兮给拿下了吧？那王锐要是知道了，非得当场把演武场给生吞了不可！”
庄之梦吐出一口气，将手里的糖纸攥成一团。
他抬起头，看着柳若兮离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天元超凡大学的水，已经不是深不深的问题了。
这底下，分明藏着一座能把整个人族正统都掀翻的万古深渊！
“走吧。”
庄之梦拍了拍周野的肩膀，迈步走向前方的灵兵阁。
“去挑把趁手的铁剑，过两天的荒野实训，怕是要见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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