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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再次如期降临。
今夜的黑石城没有风,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烦躁的闷热。
陆长生换上了灵溪镖局的黑色劲装,身后背着一个巨大的竹编背篓。背篓的底部沉甸甸的,用几层厚厚的油纸和干草严严实实地包裹着两尊通体漆黑、刻满了邪恶符文的小型铜鼎,以及一袋散发着阵阵阴冷气息的骨针。这些东西,哪怕只是靠近,都能感受到一种浸入骨髓的怨气,显然是用无数凡人或弱小修士的气血生生祭炼出来的邪器。
在他的前方,马三捂着断臂,脸色阴沉地走在最前面。由于断了一条胳膊,马三的实力大打折扣,今晚他没有带太多人,除了陆长生之外,就只有三个平日里依附于他的练气三层资深保镖。
一行五人,宛如夜幕下的耗子,刻意避开了主干道上有阵法防护的石板路,顺着肮脏狭窄的阴影巷弄,一路朝着黑石城最边缘的南城难民窟摸去。
黑石城的南城,是整座县城最肮脏、最混乱的死角。
这里没有东城的坊市繁华,也没有北城的家族府邸气派。方圆数里的土地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成千上万来自周边被妖兽毁灭的村庄的凡人难民,以及大量失去了晋升希望、只能在底层苟延残喘的残废散修。一排排由烂木头和破烂茅草搭建而成的棚屋错综复杂,污水在泥地里流淌,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在这里,城里的执法队根本懒得开管,每天晚上都有人因为饥饿、疾病或者底层的厮杀而变成一具具冰冷的尸体,最后被野狗啃食干净。
“都给老子把招子放亮一点,南城这地方下九流的杂碎多,别惊动了林家的巡逻哨。”马三压低声音吩咐道。
陆长生默默地跟在队伍的最后方,他的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微微亮起。
他的身体在不刻意隐匿的状态下,已经能够清晰地听到方圆数十步内最细微的动静。在这片难民窟的深处,无数粗重的喘息声、病人的低泣声、以及一些底层帮派恶棍殴打凡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宛如人间地狱。
当他们路过一个交错的巷弄拐角时,前方不远处的泥泞空地上,一阵急促而充满惊恐的哭喊声,突然传入了陆长生的耳朵。
“仙师大老爷饶命!求求您放过我弟弟吧!他不是故意撞到您的!”
在两堆燃得正旺的篝火旁,七八名穿着奢华蓝底金边道袍的年轻修士,正牵着几头高大的低阶妖兽“血纹獒”,不怀好意地将两个衣衫褴褛的孩子围在中央。那些“血纹獒”足有一人高,嘴里流淌着腥臭的涎水,一双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猎物。
说话的是个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散修少女,明面上只有可怜的练气一层修为。此时她正死死地将一个六七岁大、吓得哇哇大哭的小男孩护在身后,清秀的脸上全是绝望的泪水,对着眼前的年轻修士们疯狂地磕着头。
而在那些年轻修士的前方,站着一个年约弱冠的阔少,手里牵着最凶猛的一头血纹獒,腰间挂着一枚青色的玉牌,上面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林”字。
那是林家的外戚子弟,林乌,练气四层修为。
“撞了本少爷的血纹獒,一句对不起就想打发了?”林乌有些厌恶地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泥水,看着眼前那对难民兄妹,眼神里没有半点人类的情感,就像是在看两只微不足道的臭虫,“本少爷这头血纹獒今天正好还没喂食。看你这弟弟身上倒还有几两肉,不如就让本少爷的宝贝饱餐一顿,也算你们为黑石城做了贡献。”
“哈哈,林少爷说得对!这南城的贱民生得比耗子还快,死两个算什么?”
周围的林家恶少们纷纷附和着爆发出一阵阵刺耳的狞笑声。
“不!不要!仙师大老爷,我愿意去勾栏里做奴婢!我愿意用我的命换我弟弟的命!求求您放过他吧!”少女听到林乌的话,吓得魂飞魄散,身子一软直接瘫在了泥水里,却依然拼了命地想把弟弟往后藏。
“你的命?你这种伪灵根的烂货,连给本少爷洗脚都不配。”
林乌脸色一冷,右手猛地一松手中的铁链,那头足有一人高的血纹獒顿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带起一阵浓郁的血腥狂风,张开满是獠牙的血盆大口,直扑地上那个被吓傻了的小男孩。
“弟弟——!!”少女发出了一声绝望到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叫。
在这一刻,周围围观的难民们纷纷闭上了眼睛,没有人敢站出来,也没有人敢对林家的仙师说一个不字。在这黑石城里,林、赵两家就是天,天要吃人,谁能反抗?
然而,那头凶残的血纹獒在半空中还没来得及落下。
大雾笼罩的黑暗中,一道沉重到了极致、甚至因为速度太快而将空气摩擦出尖锐音爆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轰然炸响!
“轰——!!”
那是一块磨盘大小、足有数百斤重的黑青色花岗岩石块,裹挟着近乎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力道,从数一十步外的阴影中悍然砸出。
其上蕴含的巨力实在太恐怖了,那头堪比练气三层修士的血纹獒,在半空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头巨大的恶犬便被这块花岗岩石直接拦腰砸中。
伴随着一声让人牙酸的肉体爆裂声与骨骼碎裂声,那头血纹獒在空中直接被砸成了一团猩红的碎肉与血雾,连带着那块巨大的花岗岩,狠狠地砸进了后方的泥墙里,将整面泥墙轰然砸塌。
啪嗒,啪嗒。
大片暗红色的妖兽鲜血混着内脏的碎片,如同暴雨般泼洒在林乌和周围林家恶少们的脸上,将他们身上豪奢的金色道袍瞬间染得一片斑驳。
突如其来的剧烈变故,让原本充斥着狞笑的泥地空场,在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林乌抹了一把脸上黏稠、温热的狗血,整个人直接呆滞在了原地。过了足足两个呼吸的时间,他那练气四层的灵力才因为极致的愤怒与骇然轰然爆发开来,额头上青筋暴起,扯着嗓子歇斯底里地疯狂咆哮道:
“谁?!哪个杂碎敢杀本少爷的爱犬?!给老子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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