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重获自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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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穿灰布短褐的小厮跑进来，在门槛外站定，气喘吁吁地说：“老太爷，门口来人了，是……是禁军的人。”老太爷眉头一皱：“禁军？来做什么？”
“说是……送信的。”小厮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捧着递过来，“说是禁军副统领苏将军，给老太爷的亲笔信。”
老太爷接过信，拆开。
信纸很薄，上面只有几行字，笔迹刚劲有力，力透纸背：
“陆老太爷台鉴：
晚辈苏征，冒昧致信，万望海涵。
闻贵府有一丫鬟名唤沈卿卿，与晚辈昔时有恩，晚辈知其在贵府七年，今闻其处境艰难，恳请老太爷高抬贵手，归还其卖身契，还她自由身。
若有叨扰，还望恕罪。
落款是苏征 ”
老太爷看完信，手指微微收紧。
苏征，禁军副统领，刚从边关回来的那个少年将军，战功赫赫，深得圣眷。这个人，他虽未谋面，却听过他的名头。宫宴上，今上曾当众夸他“年少有为，国之栋梁”，还赐了他一柄玉如意。满朝文武，谁不给几分面子？
老太爷放下信，看了沈卿卿一眼。
这丫头，怎么会认识苏征？
“丫头，”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你认识苏征？”
沈卿卿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回老太爷，奴婢不认识。”
“不认识？”老太爷把信递给她，“你看看。”
沈卿卿接过信，看完，指尖微微发颤。
她确实不认识苏征。那天晚上在荒地上，是他救了她们，她连他的脸都没看清。后来她才知道，他叫苏征，是禁军副统领。
可他为什么要帮她？
还要以禁军副统领之职作保？
沈卿卿抬起头，看着老太爷，目光茫然：“老太爷，奴婢真的不认识他。奴婢只知道，那天晚上奴婢和墨琴在路上遇到歹人，是他救了奴婢。”
老太爷沉默了很久。
苏征这个人，他得罪不起。为了一张卖身契，得罪一个手握兵权、深得圣眷的少年将军，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而且，这丫头确实委屈了。
“罢了。”老太爷叹了口气，把信放在桌上，朝门外喊了一声，“去把夫人请来。”
王氏来得很快。
她穿着一件绛紫色褙子，发髻上簪着赤金步摇，进门时脸色不大好看，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沈卿卿，眉头皱了一下。
“父亲，您找我？”
老太爷把苏征的信递给她：“你看看。”
王氏接过信，看了几行，脸色变了。
“这……这苏征是什么人？他凭什么管我陆家的事？”
“他是禁军副统领，刚从边关回来，手里握着兵权，深得圣眷。”老太爷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他亲自写信来，要这丫头的卖身契。你说他凭什么？”
王氏攥着信纸，指节泛白。
她不甘心。这丫头的卖身契，她本来要留给苏落薇的。给了苏落薇，苏家那边就彻底放心了。如今半路杀出个苏征，把她的计划全打乱了。
“父亲，这丫头是陆家的奴才，卖身契是陆家的东西。一个外人，凭什么说拿走就拿走？”
老太爷看了她一眼，目光不重，却让王氏心里一凛。
“你说她是奴才，可她伺候煜儿七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煜儿病重的时候，是她一勺一勺喂药，把煜儿从鬼门关拉回来的。这些，你都忘了？”
王氏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敢。
“把卖身契还给她。”老太爷的语气不容置疑，“她伺候煜儿七年，也该自由了。”
王氏站在那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好一会儿才咬牙说了一句：“是，父亲。”
她转身走了。
不多时，周嬷嬷端着一个红木匣子进来，放在桌上，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张泛黄的纸，双手递给老太爷。
老太爷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沈卿卿。
“丫头，这是你的卖身契。从今天起，你是自由身了。”
他把那张纸递过来。
沈卿卿跪在地上，双手接过那张纸，指尖在发颤。
七年前，她六岁，被周嬷嬷牵着走进陆府，把自己卖给了陆家。七年后的今天，她十三岁，终于拿回了自己的卖身契。
七年。
两千多个日夜。
她终于，自由了。
“多谢老太爷。”她磕了三个头，额头触在冰冷的青砖上，一下，两下，三下。再抬起头时，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王氏站在一旁，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冷着脸说了一句：“不识好歹。”
沈卿卿站起来，把卖身契折好，收进袖子里，又弯腰捡起地上的玉佩，双手捧着，递到老太爷面前。
“老太爷，这玉佩，奴婢还给您。”
老太爷看着那只玉佩，没有接。
“丫头，这玉佩是我给你的，你留着吧。”
沈卿卿摇了摇头：“老太爷，奴婢已经拿了卖身契，不能再拿这个。您对奴婢的好，奴婢记在心里了。若有来日，奴婢一定报答。”
老太爷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涌上一层水光。他伸手接过玉佩，握在掌心里，点了点头。
“去吧。好好的。”
沈卿卿跪下，又磕了一个头，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王氏的声音。
“你走了，就别再回来。”
沈卿卿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是。”她应了一声，迈过门槛，走了出去。
陆承煜是在半个时辰后才得到消息的。
周嬷嬷来送茶的时候，顺口说了一句：“少爷，沈姑娘走了。”
陆承煜正在看书，手里的书顿了一下。
“走了？去哪儿了？”
“夫人把卖身契还给她了，她拿着走了。”
陆承煜放下书，站起来，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谁让放的？”
“是老太爷的意思。”周嬷嬷低着头，“听说禁军副统领苏将军亲自写信来，要她的卖身契。老太爷不好拒绝，就让夫人放了。”
苏征。
陆承煜攥紧了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她人呢？”
“已经走了。说是要回庄子上收拾东西，然后就离开。”
陆承煜没有说话，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周嬷嬷在身后喊：“少爷！少爷您去哪儿？”
他没有回答，掀帘子出了清远轩，一路穿过回廊，穿过花园，穿过前院，往侧角门走。
走到门口时，巷子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她已经走了。
他站在门口，风吹过来，冷得刺骨。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她走的时候，连一句道别都没有跟他说。
七年。
两千多个日夜。
她连一句“再见”都没说，就走了。
他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说不上来是什么。
就是缺了点什么。
苏府。
翠屏匆匆走进花厅，在苏落薇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苏落薇正在绣花，手里的针顿了一下，随即继续绣下去。
“真的？”
“真的。陆夫人已经把卖身契还给她了，她拿着走了。”
苏落薇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笑意从眼底漫上来，掩都掩不住。
“走了就好。”她放下绣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一个碍眼的走了，清净。”
翠屏低着头，没敢接话。
苏落薇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冬日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融融的。
她终于走了。
那个碍眼的、让煜哥哥放不下的、让她夜不能寐的丫头，终于走了。
苏落薇深吸一口气，笑着转过身来。
“翠屏，去库房把那匹云锦取出来，我要给煜哥哥做件新衣裳。”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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