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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清源县城外的官道之上。
抬眼望去,路上皆是自周边各县奔赴而来的百姓。
老弱拄杖蹒跚而行,青壮肩挑行囊,妇人背着襁褓孩童,无数人扶老携幼,络绎不绝,一股脑朝着清源县城涌去。
人流之间,有一支队伍格外惹眼。
一共二十余人,伴着四五辆马车,另有十数人骑乘高头大马,一身利落劲装,腰侧佩刀,气度沉稳,与沿路衣衫朴素的流民截然不同。
路边赶路的百姓见了,不由得压低声音,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议论,满心稀奇。
“往常只听说清源收纳流民,想不到如今,连这般体面富足的老爷,也举家来清源落户了。”
“看这随从,个个都是能打的,这般家底,在原籍定是不愁吃喝,何苦跟着我们一同往清源抢生路?”
“谁知道呢,会不会是他们仗着人多,到时候又圈一片土地去?”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百姓脸色都微微变了。
有人下意识攥紧了肩上的行囊,脚步也不由自主慢了几分。
一个拄着木杖的老汉叹了口气,低声接话:
“是啊,怕就怕那些有钱有势的,到了地方,上下打点一番,好地好水先尽着他们挑,咱们这些后来的,只剩些边角薄田。”
“可不是嘛。”
一个背着孩子的妇人忧心忡忡地附和。
“我们在原籍,就是被大户人家挤得没了活路,这才舍了家业往清源奔。要是清源也这样,那可真没地方去了。”
一名汉子却摇了摇头,压着嗓子道:
“你们也别太担心。我听人说,清源分田落户,不论贫富,皆是按丁口、按先后,一视同仁。”
“当真?”
“我也是听先来的亲戚捎信说的。你们想想,若不是真有好日子,咱们邻县那些穷苦人,何苦一传十、十传百,全往这儿跑?”
众人听了,神色稍缓,却仍有人忍不住回头,多看了那支气度不凡的队伍几眼。
好奇有之,羡慕有之,更多的,是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
毕竟,他们这些人,一辈子被大户人家压怕了。
那支队伍不是别人,正是从江南一路赶来的刘大富一行人。
自从那天刘大富确定自己未来的路后,便再无闲情缓缓游历,一路加紧赶路。
若非顾及苏婉儿怀有身孕,需要放缓脚程静养,他本可以行进得更快。
沿路途中,他又在好几户百姓家中见到供奉自己的长生禄位,一桩桩,一件件,愈发坚定了心中所想。
此刻刘大富正骑在马上,看着路旁拖家带口、络绎不绝的百姓,心底清明如镜。
关外新城已经建成的消息,他早已接到书信。
想来此刻,新城正在招募百姓——毕竟关外尽是无主之地,只要肯出力,便有一份家业可挣。
马车之内,苏婉儿掀开车帘一角,望着外面川流不息的迁徙人潮,眉眼间萦绕着几分疑惑,轻声开口:
“怎么如今这么多百姓,都朝着清源赶来?”
身侧的青禾也跟着探头向外望,满脸讶异,接话道:
“去年咱们在清源时,虽也有流民前来投奔,可从来没有这般浩大的阵势,一眼望不到头。”
苏婉儿微微蹙眉,望着道上疲惫却眼神明亮的百姓,轻声自语:
“到底是什么缘由,引得各县百姓不惜抛离故土,举家迁徙至此?”
一旁骑马的刘大富恰好听见二人对话。
他并未多言,只淡淡一笑,策马前行。
队伍中十余名亲卫,皆是土生土长的清源子弟兵。
自去年随刘大富入京,离开故土已然足足大半年。
此刻望见熟悉的清源地界、远方巍峨的县城轮廓,一众铁血将士眼底尽数亮起光亮,连日赶路的疲惫一扫而空。
有人压低声音,难掩心底的激动与欣喜:
“终于回来了!”
旁边一名年纪稍长的老兵深吸了一口气,望着远处的城门轮廓,嗓音微微发哑:
“走的时候还是深秋,回来已是开春了。这大半年,在京城里住着,总觉得脚下不踏实。还是咱们清源的天看着舒坦。”
此番刘大富并没有像入苏州城时那般,摆开冠军侯的仪仗,鸣锣开道。
他只是带着众人策马缓行,一行人就这么一步一步朝城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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