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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四章轻舟渡雾投药弹,残垒孤营待帆来
灰黑色的浊雾在洋面低低铺展,将星月之光尽数吞噬。两艘斥候快船削尖船首,扯起暗灰色的抗浊帆布,悄无声息穿行在浊浪之间。
船身不大,舍弃了重型火炮与工程机具,船舱之内堆满用油布层层密封的净化药包。船舷两侧悬挂着简易浊度监测木管,管中液体一旦转为墨黑,便代表周遭浊气浓度已经抵达危险阈值。
带队的是恒远的勘灾官苏越,他曾随同沈砚一同登陆月牙滩,熟悉异域近海洋流,身侧六名护卫、三名药剂师,皆是精挑细选、熟悉浊潮特性的好手。
“保持低帆,压低声响,尽量顺着暗流前进。”苏越手扶船舷,目光透过薄薄一层抗浊琉璃望向海面,“记住,咱们的任务不是登岸杀敌,只在外海十里之外投放药包,绝不靠近滩头。”
另一艘快船紧随在后,两船相隔百丈,借着起伏的浪涛隐匿身形。海水中飘散的浊气不时擦过船板,油布包裹的药包安稳置于船舱,药粉遇虚空浊气便会蒸腾白色烟霭,压制畸变兽体内的浊力,却不会伤及普通生灵。
一路航行,海面不时浮起畸变的海鱼尸体。躯体扭曲膨大,鳞片发黑,在浪中沉沉浮浮,是古墟幽溟搏动遗留下的恶果。
半个时辰后,远方隐约传来嘶吼之声,混杂着石块撞击的轰鸣。异域西海岸到了。
浊雾笼罩的海岸轮廓,在暗夜之中化作一片沉沉黑影。滩头之上,密密麻麻的畸变兽前赴后继冲击石垒,嘶吼声随风穿过茫茫海面传入众人耳中。高地之上,一簇簇篝火明明灭灭,那便是洛罕与部族护卫死守的营地。
苏越抬手示意,两艘快船缓缓减速,停在预定投放点位。此地距岸十里,尚处在相对安全的海域,可海面浊度监测管内液体已经微微发暗。
“准备药包,投石机就位!”
水手迅速行动,将密封完好的药包安置在船舷的小型投石机上。药剂师检查封口,确认药包引信稳定。
“第一批次,瞄准兽潮最密集的滩头中段!”
咻——
投石机绷劲弹出,数十枚药包划破夜色,划出一道道弧线,坠落在滩头畸变兽群之中。药包落地撞击,外壳碎裂,内里药粉遇浊即刻升腾起大片洁白烟幕。
白烟翻涌扩散,瞬间笼罩大片滩涂。原本疯狂冲撞石墙的畸变兽接触烟霭,体内浊气被压制,动作骤然变得迟缓、僵硬,嘶吼声随之减弱,不再不顾一切冲击石垒。
石垒上浴血苦战的洛罕见到滩头骤然腾起大片白烟,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眼中燃起一丝光亮。
“是恒远的援护手段!浊力被压制了!”
“抓住机会!射杀靠前的怪物!”护卫们齐声呼喊,弓箭、投矛再度齐发,收割动作迟滞的畸变兽。
两艘快船轮番投射,一批又一批药包持续落向滩头各处兽潮集群之地。白烟一片片铺开,如同白色屏障,分割黑沉沉的浊雾,不断削弱兽潮攻势。
伽卓站在高地瞭望台,望着远方海面隐约可见的小船轮廓,心中感慨万千。远隔重洋,恒远依旧践守盟约,跨越沧海送来驰援。
可就在第三轮药包投放过半之时,一名水手突然惊呼。
“苏勘灾!右侧海面,有畸变海兽过来了!”
众人转头望去,数道庞大黑影破开浊浪,朝着快船疾驰而来。那是被近海浊气催生的海中畸变巨兽,嗅觉被药粉烟气吸引,循着动静扑向两艘斥候船。
“停止投放!立刻收机,调转船头!全速撤离!”苏越高声下令。
水手迅速回收投石机,砍断多余缆绳,船帆全力张开,小船掉头顺着洋流向外海疾驰。畸变海兽巨大的头颅撞向方才停船的海面,巨浪轰然翻涌,差一点便追上船尾。
海水飞溅,夹杂着腐蚀性的浊气,落在船舷抗浊麻布上,麻布迅速被侵蚀,浮现黑斑。
“维持航向,不要分散!”
两船首尾呼应,竭力在浊浪中突围。身后海兽在海面不断追逐,巨大尾鳍拍击海面,掀起滔天浪花,数次险些掀翻单薄的斥候快船。药剂师拿出备用的少量应急药包,朝着追兵方向抛掷,白烟短暂阻滞海兽追击速度,为小船争取脱身的时机。
一路奔逃,直到远离海岸浊潮富集区,海兽失去目标,折返近海。
船上众人皆是一身冷汗,不少人的衣袖被浊雾灼伤,泛起红肿。苏越靠在船舷喘息,回头望向那片依旧被灰雾笼罩的异域海岸。
“投放任务完成,滩头兽潮攻势已经大幅减弱。我们即刻返航,把海岸战况传回观墟号。”
快船调转航向,乘着凌晨的海风,向着深海古墟泊地归去。
高地这边,随着药包白烟缓缓消散,残存的畸变兽活力再度恢复,只是兽潮的第一波猛攻已经被硬生生挡下。滩头遍布畸变兽的尸体,石垒多处破损,护卫伤员横卧在营地内侧,草药的苦涩气息弥漫在避难营。
洛罕擦拭长矛上沾染的黑血,望向东方海面,低声对伽卓说道:“这一次我们撑住了,但药包只能解一时之急。等恒远的增援舰队抵达,我们才有机会彻底清理沿岸浊裂隙。”
伽卓点头,拿起树皮记录,将今夜兽潮规模、药包压制效果一一记下:“这些观测记录,随信使船送交给沈主使,供他们研判幽溟余波的规律。”
大洋中心,观墟号。
沈砚、韩怀一直在指挥舱等候斥候船队消息。当瞭望哨看见远方海面那两道熟悉的船影归来,舱内众人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苏越登舰,快步走入测绘舱,将海岸战况与观测记录全盘呈上。
“药包投放起效,暂时缓解高地压力。但近海滋生大量畸变海兽,外海投放的风险越来越大。而且药包数量有限,只能短暂压制,无法根除浊潮。”苏越疲惫地汇报,“一旦幽溟再次爆发次级搏动,兽潮会再度暴涨。”
沈砚仔细翻看记录,指尖在海图上的异域海岸标记出新的兽潮分布点。
“能争取几日喘息时间,已是万幸。”沈砚抬眼看向监测屏幕,屏幕上幽溟能量曲线还在缓慢回落,“古异种的狂暴警戒强度,已经开始下降。只是回落速度很慢,至少还要五日,才会重新出现短暂的作业窗口期。”
韩怀沉吟:“五日。恒远第二增援舰队还有八日方能启航,抵达此处,又要跨洋航行十余日。我们要抓住这五日窗口期,尽可能对古墟外围小型裂隙先行封堵,减轻后续压力。”
阿库忽然指向监测仪器:“沈主使,留意这条曲线,能量回落之中存在小幅震荡,意味着幽溟并非平稳衰减,随时可能再起一次次级搏动。窗口期极不稳定,下潜施工,依旧要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
沈砚目光沉沉望向深海,灰黑浊雾依旧笼罩环形古墟,巨大古异种的阴影,依旧在裂隙之间缓慢巡弋。
“通知全队,检修所有水下作业舱、注浆机具,清点预制封堵构件。做好准备,等待下一次窗口期降临。”
一边是异域高地残垒孤营,苦苦坚守等待远帆;一边是古墟深海暗流潜藏,众人蓄势待发,准备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向灾劫根源动手。
而恒远城,港口工程依旧昼夜不息。第二增援舰队的最后一批抗浊护甲、深海密封构件,正在加紧装配。王恒站在码头,望着茫茫沧海,静候来自远洋的消息,统筹调度天下物资,静待总攻深渊的时刻。
横跨两洲的浊劫拉锯,仍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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