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恒远急议筹海防，烽传两洲御浊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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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二章恒远急议筹海防，烽传两洲御浊潮恒远城，王城议事大殿。
往日殿内论政，虽常有争辩，却始终井然有序，可今日，急促的驿传信使一路奔至丹陛之下，浑身沾着海盐与水汽，双手高高捧起密封的深海急报。殿内原本议论农事与矿冶调度的声音骤然停歇，所有藩镇代表、工部大员、地脉勘察官齐齐转头，目光尽数落在那卷沾着海水潮气的密卷之上。
王恒端坐主位，指尖轻轻叩击案几，神色平静，眼底却凝着一层沉肃。殿外，初夏暖风穿过廊下，吹动旌旗，却吹不散大殿中骤然升起的凝重。
“启禀王侯，远洋浮标传来深海古墟最高等级急报。”信使跪地，高声诵报，“幽溟发生强搏动，古墟环形石墙大面积崩裂，新增七条巨型泄浊裂隙，海量虚空浊气涌出。古异种进入全域狂暴戒备，再无施工窗口期；浊潮顺着洋流扩散，异域大陆西海岸裂隙同步喷发，畸变兽大举登岸，本土南部近海监测站告警，浊气浓度持续飙升！”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几名曾随同远洋船队去过月牙滩的勘察官面色煞白，他们清楚浊潮的可怖，一旦让虚空浊气沿着海岸蔓延上岸，山石异化、生灵畸变，先前数年辛苦搭建的山河防灾盟约成果，顷刻间便会遭受重创。
一名守旧老臣当即起身，拱手急谏：“王侯！深海古墟远隔重洋，艰险难测，不如舍弃远洋，集中兵力固守本土海岸线。异域大陆本就远在海外，耗费人力物资驰援，得不偿失，一旦浊潮跨海而至，我等本土防务空虚，大祸临头！”
话音未落，工部尚书立刻出列反驳。
“此言差矣！洋流贯通大洋，浊潮不会困在异域一侧！若是放任异域海岸尽数沦陷，浊气持续积蓄，不出半载，浊浪便横渡沧海，直扑我南方各郡。到那时，不止沿海州县，内河地脉都将被浊气侵染，到时候想守，也守不住！”
殿内迅速分成两派，争辩之声此起彼伏。有人主张收缩防线，保本土为第一要务；有人坚持恪守盟约，两面布防，一边加固本土海防，一边派遣补给、援军驰援异域大陆。
王恒静静听着众人争论，目光落在摊开的巨大海图之上。图上，深海古墟标记为红色危核，两道洋流如同两条巨蟒，一端连向外域西海岸，一端缠绕本土南疆、闽越沿岸。浊潮顺着洋流流动的路线，清晰明了。
“诸位，分清主次。”
王恒抬手，殿内争辩声缓缓平息。他起身走到海图之前，指尖落在古墟的位置，缓缓开口。
“祸根不在异域，不在海岸，祸根在千丈深海的古墟幽溟。浊潮是向外蔓延的枝叶，古墟才是根源。今日若斩断盟约，弃异域民众于浊灾之中，一来失天下人心，二来等于放任浊潮无限积蓄。固守本土，只能拖延，不能根除灾劫。”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殿中百官，一条条政令从容颁下。
“第一，启动全域海防预案。南部沿海所有港口封锁，海岸勘察营全员进驻滨海高地，布设浊气监测哨塔。沿海百姓有序向内陆高地迁徙，各郡县开仓调拨粮食、净水药剂，安置流民。火炮营、护卫军分段布防海岸，拦截登陆畸变兽，严禁民众贸然靠近近海。”
“第二，工部即刻赶造第二批远洋工程舰船，加急锻造水下加固构件、抗浊防护甲、深海照明与探测器械。征调熟练水手、水工、勘灾师，组建第二增援舰队，备足粮草药剂，择日启航，奔赴古墟海域与沈砚船队汇合。”
“第三，遣信使乘坐快船奔赴异域大陆，传递方略。告知洛罕与伽卓，恒远援军正在筹备，物资补给船队先行出发。教他们依托高地建立避难营，布设浊气阻隔屏障，以搜救保全人口为首要目标，尽量采集浊潮、畸变兽的样本送回，方便我们研析浊气特性。”
“第四，传檄所有缔约藩镇。按照山河防灾盟约，各藩镇抽调地脉勘测人手、药材、铁器，输送至恒远港集结。灾劫不分藩域，若是有人私藏物资、拒不履约，便是置天下苍生于水火，按盟约律法论处。”
一道道命令，条理分明，兼顾本土防御与远洋根源之战。殿内官员纷纷躬身领命，再无人继续争执。危机在前，过往藩镇之间的隔阂、新旧理念的争端，暂时搁置，所有人必须同心协力共抗浊劫。
议事结束，百官分头行动，整个恒远城瞬间运转起来。
恒远港再度沸腾。工坊熔炉昼夜不息，铁锤敲击金属的声响日夜不绝。大量的桐油、帆布、特制抗浊麻布、疗伤药剂源源不断自内陆各地输送至码头。水手、工匠、护卫军士集结编队，登船受训，抓紧熟悉深海作业与对抗畸变兽的战法。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异域大陆西海岸。
原本繁华的滨海村落已经沦为一片狼藉。灰黑色的浊雾贴着地面流淌，草木接触浊气之后快速扭曲枯萎，岩石表面浮现诡异黑斑。嘶吼声此起彼伏，外形畸变的野兽成群结队，从滩头向着内陆高地冲锋。
洛罕手持长矛，身上伤口渗血，率领部族护卫依托石块工事拼死阻击。箭矢、投矛不断飞出，击倒冲在前方的畸变兽，可后续兽群依旧源源不断。
伽卓站在高地祭坛改造的临时瞭望台，望着下方蔓延的浊雾，神色沉重。译员匆匆奔来，将恒远传来的消息转述。
“洛罕，伽卓！恒远王侯传令，放弃滩头，所有百姓向更深内陆高地转移。恒远补给船队不久便会抵达，援军正在筹备。”
洛罕喘着粗气，擦掉脸上沾染的污泥，望向身后高地中惊慌避难的部族民众，疲惫却坚定：“传令下去，分批撤退，护卫队断后，保护老幼先行撤离。守住高地，等候恒远的援助。”
部族民众扶老携幼，沿着山道向内陆转移。沿途勘察人员快速布设简易的浊气监测木牌，记录浊潮推进速度。他们见过恒远使团带来的勘测仪器，听过关于地脉、洋流的道理，不再将这场灾变单纯视作神罚，学着观察浊雾，规避风险。
而深海古墟海域，观墟号上。
沈砚收到恒远传回的回信，仔细读完王恒拟定的全套部署，紧绷的心神稍稍舒缓，却不敢有半分松懈。
“王侯已经启动全域预案，第二支增援舰队正在赶制。异域那边，也收到消息，他们正在向内陆高地转移。”沈砚将文书递给韩怀，“但援军抵达尚需时日，这段空档，便是浊潮扩张最迅猛的时候。我们不能坐等，要继续监测，收集幽溟搏动数据，摸清浊潮扩散规律。”
韩怀点头，看向海面。灰黑色的浊雾在海面缓缓飘荡，海水的温度、盐分、虚空能量数据一刻不停地被仪器记录下来。声呐持续扫描古墟内环，四头古异种依旧在裂隙之间往复巡游，巨大的阴影时不时在深海探测画面一闪而过。
“古异种狂暴状态不会永久持续。幽溟搏动会有起落，等这一轮峰值退去，它们的警戒强度会缓慢下降，我们才会重新拥有下潜的机会。”韩怀低声道，“只是不知道，这一轮波动，要持续多久。”
沈砚抬眼望向茫茫大洋，灰雾遮蔽了远处海天。
“无论多久，我们都要等。守住这片海域的监测点，守住数据，便是守住两洲众生的一线生机。”
海面风浪渐起，浊雾随风翻滚。一边是恒远城紧锣密鼓筹备海防与远洋援军，一边是异域大陆高地之上艰苦的阻击战，而深海古墟之中，幽溟依旧在深渊之下缓缓起伏，潜藏着足以倾覆两洲山河的力量。
浊潮席卷的大劫，已然拉开漫长而残酷的拉锯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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