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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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器响起来时，凤源刚打完一组动作。他弯腰拿起外套，手还没伸进袖子，里面已经传来急促的呼叫。
“多摩川五本松附近发现目标，附近队员立即增援！”
凤源抓起装备便往山下跑。那张写着道场地址的纸从衣服里滑出来，他匆忙捡起，塞进了口袋。
赶到河堤时，枪声已经响成一片。
几名MAC队员沿着河岸展开，福里普星人被堵在几棵松树之间。青岛站在坡上，刚抬手示意队员收拢，那个宇宙人的身影便向两侧晃开。
五个相同的敌人同时出现在枪口前。
“别追过去，守住自己的位置！”
青岛话音未落，靠近河边的一名队员已经被打翻。白土冲下斜坡，一把攥住他的胳膊，才没让人滚进水里。
凤源从侧面抢入，抬腿踢向正要追击的宇宙人。
脚尖穿了过去。
他立即收腿回身，手臂却被真正的敌人从后方扣住。凤源顺势沉腰，想把它从背上摔出去，对方先一步松手，重重踢中了他的腿弯。
凤源跪倒在地，几乎没有停顿，撑着地面又翻了起来。
下午练过的动作，他已经快了许多。
可他仍然找不准要打哪一个。
前方的身影刚要逼近，他便抬臂迎上，拳头再次落空。后背跟着挨了一击，身体撞向树旁，连呼吸都被撞散了。
一名队员从侧面赶来，朝福里普星人连开数枪。
宇宙人退到树后，那名队员立即向凤源伸出手。
“还能站起来吗？先退到坡上！”
凤源刚抓住他的手，眼角忽然扫见了另一道身影。
“快松手，它在你后面！”
那名队员来不及转身，枪便被打落。福里普星人抓住他的身体，猛地举起，朝旁边的松树甩了过去。
凤源扑了出去，手指擦过对方的衣角。
沉闷的撞击声从树干上传来。
那名队员落在地上，头盔滚过草根，停在了凤源脚边。
福里普星人还想追上来，一串密集的子弹突然扫进树间。
诸星团举着拐杖，杖身里的枪口接连喷出火光。青岛立即跟上射击，将敌人逼离倒地的队员。
几道身影在树间一闪，随即失去了踪迹。
怪笑声从远处传来，渐渐被河水声盖住。
凤源没有去追。
他跪在那名队员身边，小心扶住对方的头，连着叫了几声。那双刚才还紧握着枪的手垂在草地上，始终没有抬起来。
“救护人员！这里有人受伤！”
青岛沿着斜坡跑下来，将头盔扔到一旁。
“车开过来，快一点！”
白土把另一名受伤的队员交给同伴，也赶到了树下。他看见凤源沾着血的手，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蹲下来帮忙。
救护人员很快挤到两人中间，让他们让开位置。
凤源往旁边挪了一点，手却迟迟没有松开。
“凤源，让他们处理。”
诸星团按住他的肩膀，等他终于退开，才低头看向草地上的队员。
前几天在道场里，这个人还替林笙捡过被打飞的竹棍。林笙喘着气伸手去接，他却笑着比画了两下，想让林笙再做一遍刚才的动作。
凤源记得那时周围很吵，好几个人都在笑。
现在他离得这么近，叫了这么多遍，对方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救护人员忙了一阵，动作渐渐停了下来。
青岛一直蹲在旁边，立即伸手抓住其中一人的袖子。
“怎么停了？送医院啊，车就在上面！”
那人看了看他，又看向诸星团，低声报告了结果。
这名队员已经牺牲了。
白土慢慢松开扶着伤员的手，弯腰捡起地上的头盔。帽壳上的裂痕很长，刚好从MAC的标志旁边划过。
凤源站在原地，看着那张熟悉的脸被盖住。
自从加入MAC，他见过同伴被抬上担架，也在医务室里守过伤员。伤养好了，大家照常归队，换上制服，再一起出发。
这一次，担架抬起来以后，他仍在等底下的人动一动。
哪怕只是伸出手，把盖住脸的东西扯开。
“青岛，带人把伤员送回去。白土，现场交给你。”
诸星团交代完，转向凤源。
“你跟我过来。”
两人走到远离救援车的堤坝上。水流从闸下翻滚而过，凤源刚停住脚步，拐杖便迎面抽了下来。
他被打得伏倒在地，双手撑住水泥地面，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
“津山教你的办法呢？刚才为什么不用？”
凤源看着诸星团，嘴唇动了动。
“我没有进去。”
诸星团握着拐杖，没有催他往下说。
“我到了道场，百子也在那里。我想着……自己多练几遍，也能想出办法。”
说到最后，凤源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张揉皱的地址纸还在他口袋里，隔着布料，硌在腰侧。
诸星团朝救援车的方向看了一眼，重新转过头。
“我让你去学，是因为他能接住你接不住的攻击。你明知道自己没弄懂，为什么还要回到林子里？”
凤源撑着膝盖站起来，却答不上话。
“你怕在百子面前低头，怕让津山觉得你不如他。就为了这个？”
河风吹动凤源敞开的领口，他低头看见了袖口上的血。
刚才拉着他的那只手，曾经那么用力。
“队长，我当时……”
“百子以为你在想办法，孩子们也等着你把宇宙人赶走。凤源，你今天到底在跟谁较劲？”
诸星团的声音压了下来。
“那家伙逃了，还会再出来。到时候，站在它面前的还会是我们的队员，是那些来不及逃走的人。”
凤源抬起头。
“我现在就去找津山。”
诸星团看了他很久，才侧过身体，让出下堤的路。
“凤源，你是雷欧奥特曼。别再让我听见，你明知道该去，却没有去。”
凤源站直身体，向他低下头，随后转身跑下堤坝。
凤源当夜便赶到了黑潮流的野外道场，在入口外坐了下来。
天快亮时，他听见里面传出脚步声，立刻起身。
津山坐在树下，双手放在膝上，面朝着空地。
凤源站在入口，摸出了那张地址纸。纸边被汗水浸软了，折过的地方发白，他低头将两侧折起，慢慢压出一双窄翼。
纸飞机离开手指，从津山背后滑了过去。
津山没有回头，手却忽然抬起，准确地接住了它。
凤源快步走了进去。
“津山先生，我是凤源。昨天的事，谢谢你。”
津山将纸飞机放在身旁。
“你们队长来找过我，百子也替你说了不少话。”
他抬起脸，语气仍然冷淡。
“我练空手道，是为了能保护自己。MAC的事，我原本不想管。既然答应了百子，你就说吧，想学什么？”
凤源走到他面前，认真鞠了一躬。
“我想知道，你怎么分清那五个宇宙人。每次我出手，抓到的都是空的。”
津山微微偏过头。
“那天和我交手的，只有一个。”
凤源下意识抬起头，随即忍住了争辩，仔细解释起来。
“它能变出另外几个身影。动作全都一样，我盯住一个，旁边就会有攻击打过来。”
津山听完，忽然笑了。
他伸手指向空地边缘，让凤源把放在那里的球拿过来。
“朝我扔，别提前告诉我方向。”
凤源拿起球，退开几步，看着津山正对自己的脸，试着朝他身侧投了一记。
津山稍稍偏身，球便擦着衣服飞了过去。
凤源换了位置，又扔出一球。这一次速度更快，津山却仍然避开了，脚下连多余的一步都没走。
接连几次以后，凤源不再留力。
球从不同方向飞过去，津山或侧身，或低头，始终没有被击中。最后一球奔向胸口时，他抬起手，将球稳稳接在掌中。
凤源走近，视线落在他的眼睛上。
从刚才开始，那双眼睛就没有追过球。
“津山先生，你的眼睛……”
“早就看不见了。”
津山将球换到另一只手里，朝凤源站立的方向抬起下巴。
“你看见五个，就想着要躲开五个。我只跟碰得到我的那个交手。”
凤源站在他面前，半晌没有说话。
他想起店里被稳稳接住的托盘，也想起津山一直朝着自己的那张脸。
原来那时，对方根本没有在盯着他。
“把眼睛闭上，轮到你了。”
凤源立即站回空地中央，合上双眼。
眼前暗下来以后，周围的声音反倒显得杂乱。树叶在响，远处有人走路，津山的衣袖也轻轻擦过身体。
凤源刚往旁边让了一步，胸前便挨了一球。
他闷哼着后退，脚跟还没站稳，第二球又打中了腰侧。
“站回去，脚下先稳住。”
津山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凤源重新摆好姿势。听见衣服一动，他立即侧身，却迟迟没有等到球落地的声音。
“球还在我手里，你往哪儿躲？”
凤源的脸有些发烫，只得挪回原处。
这一次，他强迫自己等着。
手臂抬起时的摩擦声，鞋底压过泥土的声音，接着才是一声很轻的破空。
他刚来得及转头，球已经擦过额角。
凤源踉跄了一下，没有睁眼，扶住膝盖站稳，又将身体转回去。
“津山先生，再来一次。”
训练从清晨一直持续到日头升高。
离开道场以后，凤源带着练习的方法回到体育俱乐部。猛听完他的请求，将一筐球搬到了外面的空地上。
百子也跟了出来，见凤源脸上又添了几处擦伤，原本想叫住他，听他向猛交代投球的位置，便把话咽了回去。
她将水和毛巾放在场边，退到不会妨碍两人的地方。
凤源闭上眼，重新站定。
球砸在身上，一次比一次沉。猛投得没有津山那么准，凤源却照样躲不过，几次判断错方向，反而自己迎了上去。
又一球打中腿侧，他单膝跪在地上，撑了两下才起来。
“先缓一会儿吧，你都站不稳了。”
猛放下手里的球，想过来扶他。
凤源摆了摆手，闭着眼睛慢慢调整呼吸。
“再给我几球。我刚才听见了，就是身体没跟上。”
猛只得站回原位。
凤源没有再去想那五个同时逼近的身影，耐着性子分辨对面的动静。
猛弯腰取球时，筐边会响一下。起身以后，脚底会重新踩实，衣袖向后擦动，再向前甩出。
有些球从身旁掠过，带起的风很轻。他躲得过早，反而会撞上去；等到皮肤被擦痛，再动就已经迟了。
凤源渐渐站稳了。
一次侧身，球从耳旁飞过去，没有碰到他。
猛忍住到了嘴边的叫好，换了个方向，继续投球。
凤源接连避开两次，忽然听见前方一声短促的破空。他收臂探手，将迎面飞来的球接进掌心。
手腕被撞得一沉，五指却没有松开。
他下意识循着刚才的方向把球送了回去，对面立即传来一声痛呼。
“接住了也先说一声啊，我手里还抱着筐呢！”
凤源刚想睁开眼，身后突然又有东西破空而来。
这一次比球更快，也更重。
他立即向侧面踏步，转腰，双手一前一后伸出，将飞来的东西牢牢截在身前。
掌心传来的触感又硬又熟悉。
凤源睁开眼，看见了诸星团的拐杖。
诸星团正扶着不远处的树干，望着他的双手。
“做得很好，凤源。”
凤源立即走过去，把拐杖交回他手里，又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记住刚才的感觉，到了战场上也要用出来。”
诸星团刚说完，通讯器便响了。
“A202地区发现福里普星人，地面部队正在接近目标！”
凤源转头看向路边的巡逻车。
猛将球筐放下，快步拿来他的制服。百子站在一旁，手里的毛巾还没来得及递出去，凤源已经接过外套。
“今天谢谢你们。等回来再说，我先走了。”
他跟着诸星团走出空地，到了车旁，先替队长拉开车门。
凤源握住车门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河堤上的血早已洗掉，掌心还留着方才接住拐杖时的红痕。
巡逻车刚驶出俱乐部，通讯器里再次传来急促的呼叫。
“目标开始巨大化！A202地区立即疏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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