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五个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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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塔雷斯被消灭后的几天里，林笙一直没有回来。他仍在石之翼中疗伤，原本负责的巡逻暂时由其他队员轮流接替。凤源恢复了日常训练，每次回基地，都会先问一句有没有林笙的消息。
这天深夜，通讯台上的红灯忽然亮了起来。
白川纯子立即接通信号，听了几句，伸手按下警报。
“东京市区出现巨大宇宙人，地面巡逻队正在赶往现场！”
主屏幕上，夜间监控传来的画面晃动不止。一个巨大的身影立在楼群之间，沿街的建筑接连倒下，路灯照出的尘土里，到处都是奔跑的人。
诸星团放下水杯，抓起拐杖。
“通知各机组出动，让地面队封锁附近道路。”
引擎的轰鸣很快从基地外传来。
可等战机赶到市区，那个宇宙人竟在探照灯下失去了踪迹。瞄准镜里只剩下倒塌的房屋，空中搜查组反复盘旋，也没能再找到它。
直到天亮，警戒才逐步解除。
两天后的下午，结束巡逻的凤源回到城南体育俱乐部，刚进院子，就听见了水声。
百子蹲在水池旁，袖口挽得很高，正将一件男人的上衣浸进清水里。
凤源走过去，伸手想接她手里的衣服。
“放着吧，我自己洗就行。你忙了一上午，也歇一会儿。”
百子抬起头，有些意外。
“你也有衣服要洗？拿过来吧，正好一起。”
凤源的手停在盆边，低头看了看那件上衣。
“这是谁的衣服？”
“朋友的，等晾干了，我给他送过去。”
百子重新拧开水龙头，仔细揉洗着领口。凤源站在旁边，看着她把衣服翻过来，又翻过去，过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还挡着水池。
他往旁边让开，刚想再问一句，小通和小香已经从屋里跑了出来。
“凤源哥哥，我们去吃冰淇淋吧！你上次答应过的！”
小通手里还拿着一本杂志，小香已经拉住凤源的衣角，仰着脸等他答应。
“我记着呢，你们两个别拉了。”
凤源被他们拽着往外走，又回头看向百子。
“你也一起去吧，剩下的回来再洗。”
“你们先去，我这里还没弄完。”
百子笑着朝两个孩子摆摆手，低下头继续忙碌。
小香跑到前面，开始和哥哥商量要吃什么口味。凤源听着他们争论，走到院门口时，又往水池那边看了一眼。
百子连晾衣服的架子都提前擦好了。
她对那位朋友，倒是很上心。
走到店门口，小香忽然拉了拉凤源的手。
“林笙哥哥好了以后，还能陪我们来吗？”
“当然能，等他回来，你们自己去叫他。”
小通立即接过话。
“这回得让他先挑好，不能吃到一半，又说我们的比较好吃。”
凤源忍不住笑了一声。上次林笙就是这么哄走了小香手里的勺子，尝完还一本正经地说，确实是她选的口味最好。
“那你们把自己的端稳一点，别他一伸手就递过去。”
“我这次肯定不给他！”
小香答得很认真，进店以后，却又拉着哥哥商量，等林笙好了，要叫他尝尝哪个口味。
冰淇淋端上桌后，小通把杂志摊在旁边，指着印有雷欧的那一页给凤源看。
“这里写着，雷欧是从狮子座来的。凤源哥哥，他住的地方离地球很远吗？”
凤源的目光落在那幅图上。
“是狮子座的L77星，离这里很远。”
“比月亮还远？”
“比月亮远得多。”
小通低头翻起后面的介绍。凤源握着勺子，过了片刻，才把视线从那几个熟悉的字上移开。
杂志翻过去，下一页印着奈克瑟斯展开屏障、挡住海啸的照片。小通把书挪到妹妹面前，指着浪头下的街道，跟她说起那天的电视画面。
“凤源哥哥，那奈克瑟斯是从哪里来的？他也住在狮子座吗？”
凤源伸手把翻起的书页压平，照片下面只有几行简短的介绍。
“他和雷欧来自不同的地方。具体是哪里，我也说不准。”
小通又把那几行字读了一遍，果然没有找到。他还想往后翻，小香却轻轻拽了拽凤源的袖子。
她凑到凤源身边，压低声音。
“凤源哥哥，那个人一直朝我们这边看。”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青年。
他的脸正朝向这张桌子，面前的杯子放了许久，也没有拿起来。凤源转过头，两人隔着几张空桌，谁都没有先说话。
自己应该没见过这个人。
凤源正想开口询问，端着托盘的女服务员从青年身旁经过，脚下一绊，整个人朝前扑去。
杯碟碰撞的声音骤然响起。
青年已经伸出了手。
他一手扶住服务员的胳膊，另一只手托住倾斜的托盘，手腕顺着杯子滑动的方向稍稍一送，竟将快要掉下来的杯碟稳稳接了回去。
溅出的水落在桌沿，托盘里的东西一件也没掉。
“谢谢您，真是太谢谢了！”
服务员站稳以后，连忙向他道谢。青年松开手，重新坐回原处，脸上没什么变化。
凤源却放下了勺子。
从服务员失去平衡，到托盘被接住，几乎都发生在眨眼之间。那个人连椅子都没挪，只向前探了探身。
这样的身手，绝非偶然。
门口的风铃又响了起来。
“津山先生，让你久等了，刚才有点事耽搁了。”
百子快步走进店里，径直来到青年身边。
凤源刚要抬起的手又放了下来。
那个叫津山的青年站起身，和百子说了几句话。隔着桌椅，凤源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看见百子笑了，随后放慢脚步，与他一起朝门口走去。
两人从窗外经过，渐渐走远。
“百子姐姐怎么走了？她没看见我们吗？”
小香扭头望向门口，凤源却还盯着窗外。
小通看看妹妹，又看看他，拿勺子轻轻碰了碰他的杯子。
“凤源哥哥，你的都快化了。”
凤源低下头，杯子里已经积起一层融化的冰淇淋。
“我知道了，你们慢慢吃。”
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吃完也没尝出是什么味道。
离开店后，两个孩子去了公园喂鸽子。凤源坐在长椅上，视线越过来往的行人，总忍不住朝百子离开的方向看。
早上那件衣服，多半就是津山的。
他和百子认识多久了？怎么从没听她提过？
小通跑回来时，凤源仍坐在原处，手里的纸袋已经被他卷起了一角。
“你今天怎么总不说话？”
凤源松开纸袋，刚要回答，腰间的通讯器突然响了。
“A200地区发现宇宙人，附近队员立即前往支援！”
他立刻站了起来。
“你们从公园后门回俱乐部，路上别停，也别跟过来。”
凤源向门口负责疏导行人的警察交代了两个孩子的去向，随即朝出事地点跑去。
刚穿过一段小路，前方就传来了百子的喊声。
凤源猛地转头。
百子和津山被堵在路边，一个与人差不多高的宇宙人挡住了去路。它抬着双臂，喉咙里不断发出古怪的笑声。
正是夜里出现在市区的福里普星人。
“百子，往后退！”
凤源几步冲到两人前面，侧身挡住敌人，抬手摆开架势。
“这里交给我，你们先离开！”
百子急忙拉住津山，想带他退到安全的地方。津山却没有立即移动，反倒开口问起凤源的身份。
“他是MAC的队员，叫凤源。”
听见百子的回答，津山脸上没有半点放心的意思。
“MAC来了，也未必挡得住它。”
凤源转过头，正好撞上他那副冷淡的神情。
“先把百子带走，有话等我收拾了它再说！”
“你这样冲上去，很快就会被打回来。”
百子着急地拉了津山一下，凤源已经迈步抢了上去。
福里普星人的手臂迎面挥来，他侧身避开，前臂贴着对方腕部向外一架，右拳紧跟着砸向胸前。
这一拳打中了。
宇宙人向后退开，凤源立即追近，抬腿踢向它的腰侧。
眼前的身影忽然晃了一下。
他的脚从对方身体里穿了过去，尚未收回，右侧又出现了一个相同的宇宙人。
凤源猛地转腰，左臂刚抬起来，后背已经挨了重重一下。
他向前踉跄两步，迅速回身。
五个福里普星人，正从不同的方向朝他逼近。
每一个都抬着相同的手臂，动作、姿态，连前倾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和林笙对练时，凤源常提醒他盯住肩膀，别被晃动的双手骗过去。此刻他也试着这样寻找破绽，五道身影的肩膀却同时前压，连重心的变化都看不出区别。
凤源盯住离自己最近的那个，脚下错开，试图先从侧面冲出去。
伸出去的手又抓了个空。
腹部紧跟着挨了一拳，他弯下腰，硬撑着挥肘回击。手肘穿过一道身影，真正的攻击却已经从另一边撞了过来。
“凤源，小心后面！”
百子的喊声刚传进耳朵，凤源便被击倒在地。
他手掌撑住路面，想借翻滚避开追击，后颈却骤然一痛。眼前的人影跟着地面一起晃动，百子的声音也渐渐远了。
福里普星人从他身旁跨了过去。
津山挡在前方，脚步没有退。
百子蹲到凤源身旁，连叫了几声，也没得到回应。她抬头看见宇宙人又抬起了手，急得声音都变了。
“津山先生，快离开那里！”
一道身影从正面扑向津山，另外几道同时向两侧散开。
津山没有追着它们转身。
正前方的手臂快要碰到脸时，他反而向旁边让开一步，抬臂架住了从右侧袭来的攻击。
一声闷响，双方的手臂结结实实撞在一起。
津山随即踏进，另一只手击中福里普星人的胸前，将它逼退了出去。
山坡上的诸星团停住脚步。
他刚赶到这里，便看见津山转身避开一道扑来的虚影，收在腰侧的拳头顺势打出，再次击中了绕向身后的敌人。
其余几个身影仍在晃动，津山却始终跟着真正挨打的那一个移动。
福里普星人接连后退，想从侧面脱身，又被他一脚踢了回来。
诸星团立即抬起拐杖，封住另一边的去路。
怪笑声骤然拔高，几个身影同时散开。等津山再次追上去，面前已经空了，只有路旁的树枝还在摇晃。
诸星团没有贸然追赶，迅速朝四周看了一圈，随后来到凤源身旁。
“百子，让我看看他。”
百子往旁边让开，手仍扶在凤源背后。
“他刚才还在动，忽然就倒下了……”
诸星团检查过凤源的情况，立即用通讯器叫来救援人员。
津山站在几步之外，慢慢收回双手。听见诸星团报出MAC的身份，他没有上前，只等百子回到身边，便准备离开。
“请等一下。”
诸星团叫住了他。
“刚才的交手，我都看见了。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津山停住脚步，仍没有接话。
凤源醒来时，已经躺在基地医务室里。
他坐起身，后颈还隐隐作痛。百子留在床边，见他终于醒了，连忙叫来医生。
等检查结束，确认他能够行动，诸星团才把他带回办公室。
房门关上以后，凤源先问起了敌人。
“那个宇宙人怎么样了？”
“逃走了。你倒下以后，津山接住了它的攻击。”
凤源抬起头，脸上的表情让诸星团皱起眉。
“你觉得他做不到？”
“它能同时变出五个身影，我根本来不及分清。他怎么可能……”
“我就在现场。”
诸星团把拐杖靠在桌边，目光没有离开凤源。
“你被打倒的时候，连攻击从哪里来都不知道。津山跟它交手，却没有扑空过。”
凤源张了张嘴，脑中又浮现出津山站在百子身边的样子。
对方那句断言，此刻听来格外刺耳。
诸星团看了他一会儿，继续说道：
“他的空手道，足够与那个宇宙人周旋。再打下去能不能赢，现在还说不准。”
“那我再练……”
“所以你要去找他。”
凤源停住话头。
诸星团将写着道场地址的纸推到他面前。
“去问清楚，他为什么能接住那些攻击。你今天没看明白的，就向他学。”
凤源低头看着地址，没有伸手。
“他对MAC很有意见，刚才就一直……”
“他对MAC有什么看法，我听见了。他救了你，我也看见了。”
诸星团的声音沉了下来。
“凤源，林笙现在还没回来，那个宇宙人还在外面。下次它再出现，你一个人准备拿什么办法对付？”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凤源终于拿起了那张纸。
“我会去的，队长。”
诸星团看着他把地址收好，又叮嘱了一句。
“我已经和他打过招呼了。到了以后，把今天交手的经过告诉他，认真学。”
离开基地以后，凤源按照地址来到一处野外道场。
木牌上写着黑潮流的名字，沿着旁边的小路走进去，能听见有人练拳的声音。
他已经走到入口，百子却恰好从另一条路上过来，怀里抱着叠好的衣服。
凤源停在了树后。
百子走进道场，把衣服送到津山手边，又低声叮嘱了几句。津山接过衣服，原本冷淡的神情缓和下来，朝她点了点头。
凤源手里还捏着写有地址的纸。
诸星团的话，他都记着。可想到自己要当着百子的面，向这个刚刚断言他会输的人低头，那句已经准备好的招呼，怎么也说不出口。
里面传来百子的笑声。
凤源往后退了一步，鞋底压断了一截枯枝。他立即停住，等了一会儿，最终转身离开了入口。
傍晚，林间响起了拳脚击打木桩的声音。
凤源脱下制服外套，重新练起了下午用过的动作。他先逼近木桩，出拳，再迅速转身，试图接住想象中从另一边打来的攻击。
脚步一快，转身时就来不及收住。凤源退回原位，又把这几个动作从头练了一遍。
汗水顺着下巴落下，他盯着面前的木桩，脑中反复出现那五道身影。
“我也能练出来。”
凤源低声说着，再次向前踏出一步。
写着道场地址的纸被压在外套下面，露出折起的一角。
直到林子里的光线暗下去，他也没有再走回那条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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