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
吸入气息。
冷气抚过气管。
有点像前世冬日清晨,被扔进暖气已停的六叠房间时的感觉。
活过百岁还早起勤奋锻炼和做魔术实验的自己,客观来看该叫作奇特的勤勉家,还是单纯的胆小鬼呢。
嘛,说到底只是不想死而已,毕竟对手是那种级别的怪物,不做点准备可不行。
哪怕那位魔王陛下自称稳健派,到底也是阿托菲的亲弟弟。
天晓得那帮脑子里长满肌肉的古代魔族哪根筋搭错,会不会随手一拳就把别人的脑袋当西瓜给锤烂了。
要是大张旗鼓地放,又可能被人神从天上探过头来「哎呀,看起来挺精神嘛」。
麻烦得要死。绝对不要。
手边,是这一世亲密的战友,白龙牙。
我双臂用力,将它垂直刺入地面的岩盘。
咔,沉闷的触感返回手中。
枪尖穿透岩盘,牢牢咬合。
好了,接下来才是正戏。
我调动魔力,激活了几乎已经被我遗忘的术式。
「『圣战号角』。」
紧接着,体内传来异变。
唔……心脏猛跳。
血液突然像沸腾一样变热,开始在全身血管里狂奔。
耳底咚咚咚地响起剧烈的声音,简直像有人在耳边施工。
视野的帧率异常提高,飘落的雪花一片一片,仿佛在空中静止般强调着轮廓。
现在的肉体维持不了太久,顶多一两分钟就是极限。
不过,确认单发出力已经足够了。
能接住这个的,这世界也屈指可数。
魔王巴迪冈迪,就算吃下这一击也不会死。
不如说,除了那家伙,没有别的对象能当这么危险技法的实验台了。
我沉下腰。
右脚后退半步,重心压低。
并拢右手五指,横架在腰侧。
既然对手是那位不死魔王,半吊子的招式拿出手未免太失礼了。
用那招吧。
魔力自腰间凝聚。
不去看远处的石块,只是把意识集中在指尖的前端。
一、二——
凝聚意识,右脚踩入。双手一口气向前水平薙出。
.......
★★★
一周后,校道。
「……呼。」
不由得从口中漏出的自言自语,被正午的冷风卷走消失了。
「……回想起来,之前是不是有点做过头了?」
威力和负荷的确认在那一次足够了,接下来就好好准备吧。
午后的校园里,飘荡着某种坐立不安的空气。
脚下的雪被众多学生的鞋底踩得乱七八糟,化成发黑的泥水凝固着。
秋收期。
这个季节的短暂与前世之秋相似,但在这个世界里,它内含着另一种意义上麻烦的活动。
那就是大森林兽族的发情期。
平时威风凛凛的兽族学生们,一到这个时期就齐刷刷地开始莫名地坐立不安。
校内各处进行一对一的决斗,赢的一方把输的一方带进房间啦、结成配偶之契啦,诸如此类的话从四处传来。
现实中眼前展开的,是满身汗水和肌肉的糙汉们怪叫着互殴的地狱绘图。
嘛,说是野生法则听起来倒也好听。
只是,从我自己的角度来看,校园正中央公然品评交尾对象并互殴的光景,怎么看都像是被逼着看前世的深夜节目或动物纪录片。
前前世的我或许会「哇,真实发情期女子什么的太棒了」这样膨胀着不正经的妄想。
人类一旦抛弃理性,竟能变得如此清爽吗。
真是既羡慕又不想靠近。
不过,这跟我自身无缘。
……本该如此。
「……老大啊啊啊!」「救命的说啊啊啊!」
伴随着尖锐的惨叫,两个毛茸茸的影子从左右猛冲过来。连躲的时间都没有,强烈的质量缠上了我的双腿。
「……在干什么呢,学姐们。」
「老大!求你了喵!救救我喵!」
从石柱阴影里飞出来的灰色影子,势头过猛缠上了我的右腿。
是莉妮亚。
猫耳尽可能平贴在脑后,眼眶湿润地仰望着我。
接着从另一侧,急忙现身的普露塞娜,双臂环上了我的左腿。
本该每次见到我的脸就像脱兔一样逃走的两人,现在泪眼汪汪地仰望着我。
「老大!求你了喵!救救我喵!」
莉妮亚吸着鼻涕叫道。
「那些人拒绝了也完全不听的说。这样下去会被用武力打晕,被掳到大森林深处,被逼着生一大堆小狗的说……!那种的绝对不要的说……!」
普露塞娜连平时的肉干都没拿,缠在我的膝上。
「……哈。你们俩,看看场合啊。干了什么。」
「没干什么喵!是对方擅自扑过来的喵!」
莉妮亚挥舞着双手解释。
前世经历过一样的事情,所以我还算很清楚。
两人是泰特路迪亚族和亚特路迪亚族的长老候选人,在校内也是顶级的战斗力。
也就是说,在这个发情期,向她们挑起决斗并获胜,就能得到通往族长之位的门票和地位。
结果,被从校外涌来的求婚者们盯上,宿舍周围被围住失去了退路。
「老大,知道喵?那帮家伙,嘴上说求婚,却平气地说『用武力造成既成事实就算赢』喵!就算是我们也顶不住那么多男人围上来喵!」
「就是的说。昨晚还有从窗户溜进来的家伙,我扔房间的家具击退了的说。已经到极限了的说。那帮家伙,想从窗户侵入的说……半夜阳台被嘎吱嘎吱挠的声音,害怕得睡不着的说……」
普露塞娜用可怜的声音诉苦。
「就算这样,为什么来找我啊。去求学生会或警备骑士团不就好了。」
「那种的没用喵!说是什么发情期的风俗,那帮家伙『只要双方同意就不追究』,根本不认真搭理喵!」
「老大的强大是亲身体会过的的说。老大只要说一句『这些家伙是我的猎物别动手』,那帮家伙就动不了手的说。」
原来如此。
也就是说,打算把我当驱魔的盾牌吗。
上周还把我当「冷酷的恶魔」对待,自己一有危险就这副样子。
真是势利的家伙。
但是想起来在前世,我跟这两个家伙也是损友般的交情。
放着不管真被什么肌肉白痴拐走变成多子妈妈,我也睡不安稳。
「……知道了。在校内被缠上的话,我会适当赶走的。」
我叹着气说,两人的脸一下子亮了起来。
「老大!我爱你喵!最棒喵!」
莉妮亚跳起来,双手握着我的手使劲摇。
「感谢的说。作为谢礼,之后让莉妮亚用身体付的说。」
普露塞娜一本正经地说出了不得了的提案。
「对对,我的身体……等等,为什么是我喵!?普露塞娜,你这家伙又把我卖了喵!?」
「莉妮亚胸比较大,有需求的的说。」
「不是那种问题喵!杀了你喵!」
两人在我脚下叽叽喳喳地扭打起来,刚才那副害怕的样子去哪了。
「喂,要闹去别处闹。趁我还没改变主意赶紧回宿舍。」
我挥手做出驱赶的动作,莉妮亚「咿呀」一声短促的惨叫跳开了。
「那、那就拜托了喵,老大!」
「拜托了的说。」
两人咚咚咚地响着脚步声,拐过回廊的角落跑走了。
真是阵风暴般的家伙。我耸了耸肩,正要重新迈步。
「……鲁迪乌斯君。」
这时,背后的石柱阴影里,一个戴着黑墨镜的头探了出来。
白色短发的纤细身影。
是菲兹学长。只是,那身姿里飘着某种冷淡的空气。
因为是公开场合,我们彼此维持着「菲兹学长」「鲁迪乌斯君」的伪装。
「呃、呃……菲兹学长。巡逻辛苦了。」
我浮起讨好的笑容点头致意。希露菲慢慢从阴影中走出,在我面前停下。
「……鲁迪乌斯君,喜欢那种类型的女孩子吗?」
「哈?」
我不由得发出傻气的声音。
「不不,绝无此事。只是被后辈的麻烦卷进去而已。那种猛兽系女子我毫无兴趣。」
我双手在身前剧烈摆动否定。
然而,希露菲的嘴角依然紧闭。
她吐出一口气,手指搭上墨镜边缘,稍微往下移了一点。
泛红的瞳孔,责怪般地捕捉着我。
脊背窜过一道寒意。
「……哼。这样啊。」
「是的,真的。请相信我。」
「不过呢,鲁迪乌斯君。我作为同族长耳族的熟人,之前和艾莉娜丽洁小姐喝了茶。」
……哈?艾莉娜丽洁?
不祥的预感。
「艾莉娜丽洁小姐说,鲁迪乌斯君在来学校的路上,断言『只对肉感丰满的女性有兴趣,对平坦纤细的女人毫无欲望』。」
噗通,像从头顶落下大锅般的冲击。
「…………」
那个淫乱长耳女——!
那家伙,把我防范时的苦肉计借口,原封不动地转给了希露菲吗!?多管什么闲事啊。
就像是在联谊上为了拒绝用的随口谎话,被本命女友捅出来了。
糟透了。
「果然……像莉妮亚小姐那样有肉感的兽族,才是鲁迪乌斯君的喜好……吗?」
眼前的希露菲,让尖尖的耳尖细细颤抖着,一点点逼近。
希露菲的声音稍微变小了。她轻轻用手按住自己胸口附近,视线斜向下落。
糟了。极其糟糕。在这里应对错一步,就会产生无可挽回的鸿沟。
「不是!绝对不是,菲兹学长!」
我踏前一步,确认周围没人后,快嘴连珠炮地说。
「那是!那是为了从艾莉娜丽洁小姐的肌肤接触中保护自己,当场随口说的借口而已,跟我的本心毫无关系!不如说我是,对,没有多余脂肪、紧致如艺术品般的造型美才是至高,绝不是什么只对大胸有兴趣的那种下劣思想一丝一毫都没有——」
「……呵呵。」
像要打断我拼命辩白的话,小小的笑声漏了出来。
抬头一看,希露菲一边把墨镜放回原位,一边用手遮着嘴笑。
耳朵的红色还在,但刚才那沉重压抑的气息已经漂亮地消失了。
「噗……啊哈哈,鲁迪乌斯君,脸都青了。抱歉,是不是逗过头了。鲁迪乌斯君并不是真心那么想的,我很清楚哦。」
「……原来是逗我的吗?」
「一半吧。从艾莉娜丽洁小姐那里听到这话时,确实有点受打击……但看到鲁迪乌斯君那么慌张的样子,就变得无所谓了。」
希露菲稍微踮起脚,把脸凑到我耳边。一缕清新的气息拂过鼻尖。
「我也知道鲁迪乌斯君不是在说谎。只是……想稍微使坏一下而已。」
「饶了我吧……寿命都缩短三年了。」
这样说着,她小小地吐了下舌头。
犯规啊。
被做这么可爱的动作,生气的念头从一开始就飞走了。
我发出丢人的叹息,希露菲满足地微笑了。
「那,我回去做学生会的工作了。……帮那些孩子可以,但千万别受伤哦。」
「了解。铭记在心。」
希露菲轻轻挥手,以轻快的步伐离开了回廊。
「……呼。捡回一条命。」
我松了口气。
艾莉娜丽洁那家伙,下次见面一定要钉死她别再多嘴。那家伙嘴的轻率是灾难级别的。
我一边拂着裤腿一边正要离开,结果,在拐过走廊的下一瞬间。
「阁下请留步!」
像要挡住去路一样,四个大块头兽族男人踩着雪挡在了前面。
.....速度真快。这对猫狗是不是早就做好把锅让我背的准备了?
全员腰挂武器,穿着毛皮背心夸示着筋骨隆隆的体躯。
瞳孔深处寄宿着闪闪发亮的热意。发情期特有的充血视线。
「你就是把莉妮亚大人和普露塞娜大人围在身边的那个人类老大吗!」
领头的大鼻男拔出大剑,剑尖指向我叫道。
「能让那两位如此臣服,想必阁下也有着相当的实力!只要打倒你,我们就有向那两位大人求婚的资格了!」
我连说话的心情都没有。
为什么这类家伙都不具备测量对方魔力量和实力的智力呢。
被本能支配大脑的野兽说什么都没用吧。
「泥沼」。
「什……!?」
男人们脚下的雪和冻土,毫无预兆地相转移为黏稠的泥水。
正要使劲踏进的四人双脚,一口气沉入约一米深的泥泞中。失去平衡差点向前扑倒的男人们。
我脚步不停,轻轻弹了弹指尖。
「冲击波」。
咚,沉重的空气块将四人的脸一并横扫。
像保龄球瓶一样横排弹飞的男人们,就那样头朝下扎进后方的雪山,漂亮地倒立埋住了,双脚啪嗒啪嗒地痉挛着。
我正要再次朝外迈出一步,正是那时。
——轰!!!
大地跳了起来。
像被雷击直击般的轰响,从正面校门的方向响彻而来。
怎么回事?
我顺着声音来源赶到所在地。
眼前看到的是熟悉的光景。
有许多兽族男子倒在地上,眼前的景象用尸横遍野来形容可说是再合适不过了。
在地上的全都是兽族男子,身材有大有小,就连耳朵的形状也是五花八门。
虽然也有穿著制服的家伙,但大部分都没穿。
「呼哈哈哈哈哈!」
一名男子伫立在死尸累累的荒野之中。
那家伙将最后一个人抓起,发出宏亮的笑声。
「竟然胆敢挑战吾!尽管不知天高地厚,但这所魔法大学真是聚集了一群有骨气的家伙嘛。」
那家伙将最后一人扔出去,转向我们这边。
「哦哦,刚才有人说要是不想排队的话就把我们全部打倒,没想到这么做你还真的马上就出现了啊!很好很好!吾中意像你这种守约的人类!」
站在那里的是,有着黑曜石般光滑的漆黑肌肤、六条筋骨隆隆的手臂的大汉。
垂至腰间的紫色长发随风飘动,上段的手臂抱胸,中段的手臂指着周围,下段的手臂叉腰。
「本人乃是魔王巴迪冈迪!」
「那只预知眼!你就是鲁迪乌斯·格雷拉特吗!吾已经从未婚妻魔界大帝基希莉卡听说你的事迹了!」
「本人要向你下战帖!」
那异样的风貌和压倒性的质量感。
没错,有如电玩中的最终bOSS登场一般,不死魔王巴迪冈迪就此登场。
「……鲁迪,不行啊。」
背后,颤抖的指尖拉住了我的上衣下摆。
是不知何时到了我身后的希露菲。
墨镜深处的瞳孔因紧迫感而摇曳,从气息就能知道。
说是稳健派,对手是从太古时代存活至今的魔王本人。
按一般常识来说,不是学生之辈该正面对抗的对手。
「菲兹学长。」
我没有回头,低声应道。
「能帮我拿一下寮里我房间放着的、缠着布的长柄杖吗。」
「诶……可是,留下你一个人——」
「拖延时间我来做。没有那个的话,我拿出不了真本事。」
在这里退却的话,大学设施不知道会被破坏多少。
而且,就算逃到没人眼的地方,也无法保证能从这魔王的脚力下逃掉。
★★★
移动位置,我们来到高级演习场广阔土望台的中央。
这里是被坚固土垒四面围住、直径超过五百米的演习区域。
在这里就算多少有余波漏出,也不用担心校舍被炸飞。
环顾四周,戴着熟悉假发的盖奥尔格校长和骑士团队长级别的人物,远远地冒着汗看着这边。
完全没有来帮忙的迹象。
周围土壁上守望着的学生们,大概觉得我面对魔王还能平然交谈的样子很异样吧,但关我什么事。
比起地方城市的警备部队贸然出手全灭,让一个学生争取时间,作为组织的风险管理是正确的判断吧。
这就是世态炎凉的大人逻辑。
演习场中央,我和巴迪冈迪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对峙。
只是,我手里还没有武器。需要等刚才跑回宿舍的菲兹学长回来。
「哼,还没好吗?」
巴迪冈迪把六条手臂中上方的两条抱在胸前,无聊地扭了扭脖子。
「请再稍等一下。」
「哦,我以为人族都是急性子才赶紧赶来的,没想到你倒是从容不迫。不愧是吾的婚约者认可的男人。」
「说到婚约者……是奇希莉卡大人吧?」
「嗯!」
「我和基希莉卡大人真的只交谈了一小会儿而已。虽然她确实赐予了我魔眼啦……」
那只是给饿着肚子倒在路边的少女分了点剩余食物,结果情绪高涨的她连续两次单方面玩弄我眼球的故事罢了。
就像在公园给鸽子扔面包屑,突然被自称鸽子王的怪人塞了块怀表一样。
「奇希莉卡对你可是赞不绝口喔,吾可是很久没看到她那么雀跃地谈论某人了。所以连宽宏大量的吾都难免有些嫉妒。」
「……」
嫉妒,是吗。
活了几千年的魔王,对才一百多岁的人类小鬼抱有的感情,作为器量来说未免太小了点。
不过嘛,男人的独占欲大概不分种族年龄都是那样吧。
保罗也是,塞妮丝称赞别人时就会露骨地不高兴,我自己也是,希露菲跟别人亲近的话内心大概也平静不下来。
「本人只是个籍籍无名的普通冒险者.....」
「呼哈哈哈哈,别谦虚。吾可是听说了喔,你身上寄宿着庞大的魔力。」
「……」
巴迪冈迪豪快地笑着。
接下来才是正戏。奥尔斯帝德大人通过通信石板下达的指令。
眼前这个不死身的肌肉块,究竟是人神的手下,还是仅仅被奇希莉卡的话钓来的野生战斗狂。
不辨明这一点,下一手的打法就会从根本上改变。
我端正姿势,稍微降低了声音的语调。
「魔王大人,我有事想请教您。」
「怎么了?有什么事尽管问吧。」
巴迪冈迪宽宏地颔首。
「你来挑战我的真正目的,真的只是确认奇希莉卡大人的话吗?」
「当然!为何要问那种事?」
「不,我想你是不是受了某位神托……比如在梦中得到神的助言,才来见我的。」
「梦中的神?不是!吾纯粹只是想亲眼看看奇希莉卡那么赞不绝口的人物有多大器量!」
呼哈哈哈哈,他又大笑起来。
巴迪冈迪的声音里,没有一丝迷茫或迟疑。
堂堂正正。
完全感觉不到说谎的样子。
「是这样啊……」
我收下巴,踏入核心。
「也就是说,你并没有见过『人神』是吗?」
巴迪冈迪的笑容消失了。
「……你这家伙,在哪里听到那个名字的?」
上段两条手臂解开,搭到下巴的胡须上。
这个反应,绝对是听说过这个名字。
「我在梦中遇到了自称人神的人物。至今的旅途中,几次得到过助言。您在哪里听说过吗?」
巴迪冈迪皱起眉头,像探寻记忆般凝视虚空数秒。最终,摇了摇头。
「不知道!总觉得好像在哪听过,但想不起来!至少这几百年没听过这个名字!」
「是吗。谢谢您。」
和前世是完全一样的反应,但是现在再看一遍总会觉得很不对劲。
巴迪可是活了数千年的人,如果是区区数百年,对他来说应该也不占生命总长的多大部分。
在这里,我设下准备好的最大诱导讯问。
「其实,以前我一直对那个存在极其怀疑,但迄今为止梦中给予的助言全都帮了我。所以,我觉得那可能是善良的神,只是我疑心过重了而已。今后想必他也会一直帮助我吧。」
故意肯定人神。
来吧,让我看看你是什么反应。
如果你不是人神使徒,那你应该对于我的话语会感到很困惑。
如果是的话,应该会早就知道我会这么问,然后理所应当的回答见过,甚至会很高兴,以为找到了同僚吧。
毕竟,我曾经就是因为这样差点丧命。
「人神大人帮了我很多,是个好神。」
「难道说,你也有受到人神大人的帮助吗?!」
「你果然认识那个垃圾啊,去死吧。」
而我曾经的做法,就是像这样。
但钓出来的概率微乎其微,不如说在那个时候,我都懒得做试探的功夫。
现在也只是个试探而已。
....
听完我的话,巴迪冈迪的表情更加严峻了。
六条手臂全部无力地垂下,那视线像要穿透我脸的轮廓一样固定着。
小丑般的态度完全消失了。
「这几百年没听过那个名字……但吾曾经被称为『智慧魔王』。在此给你一个忠告。」
一根粗指,指向我的鼻尖。
智慧魔王?巴迪曾经还有这种称号吗?
「不要胡乱相信陌生者。持续听信自己理解不及的存在的甜言,迟早不仅是你自身,连周围所有人都会被拖入无可挽回的破灭。」
忠告?
巴迪警告我不要相信?
这家伙的模样....简直就像是知道人神的存在一样,为什么这家伙会知道?
如果这家伙是使徒,不可能说出这种台词。
使徒的任务是引导我、逼我走向合适的破灭。忠告我怀疑神,正面对立人神的利益。
疑问在我脑海中打旋。
.....
也就是说,是这样吗?
现在的这家伙不是使徒,也不是受人神远程操作来这里的。
从我这边听来,这句话相当有分量,毕竟我就是他口中曾经经历过那种黑暗过去的人。
他是第一次人魔大战就出现的古早人物,这让我我不由得升起了一个猜测。
他能如此说,那可能就是他身边,甚至他本人,曾经成为过人神的使徒,并失去了一切。
当然,也有可能他确实不知道人神,只是纯粹给我一个忠告而已。
奥尔斯帝德大人告诉过我,在他过去的轮回里,巴迪都没有成为使徒的可能性。
但不管如何,巴迪绝对不是穷凶极恶的坏人。
「您的忠告,我感激不尽。会铭记在心。」
「嗯!想起来了就告诉你!呼哈哈哈哈!」
「帮大忙了。」
「真是个没劲的家伙。偶尔你也笑笑啊?呼哈哈哈哈!」
这样一来,就能无所顾虑地干了。
「鲁迪乌斯君!」
演习场入口,气喘吁吁的希露菲跑了进来。
她双臂抱着用布层层严密缠绕的长柄武器。
「拿……拿来了!」
「谢谢您,菲兹学长。」
接过,沉甸甸的金属和石头的重量落入掌中。
「对手……真的很强。危险的话,立刻投降哦?」
凑近耳边低语的话,我轻轻点头。
「没事的。我保证。」
菲兹学长依依不舍地后退,回到结界外。我把长枪的石突咚地抵在地面上。
「久等了。」
巴迪冈迪拍了拍筋骨隆隆的胸板。
「好!那么,提示条件。吾让你一击!」
「一击,是吗?」
「把你最强的技,正面砸向吾!贯穿吾的斗气、留下一道伤痕就算你赢!一道伤都留不了就算吾赢,那时吾回敬一拳!怎么样!?」
奇怪,我明明都还没说过有关龙神的事情呢,为什么他就直接开始接战了?
不过既然他已经提出来,我也没有必要去改口。
上吧。
我的双手,将枪柄握紧,用力刺入了演习场中央的地板。
咚,硬质的碰撞音响起,前端在岩盘上挖开约半米深直立着。
这样就好,松开手也不会倒。
「嗯?不架杖吗?」
数十步前双脚分开如仁王般站着的巴迪冈迪,六条手臂中中段两条摸着下巴问道。
「是的,需要稍微准备一下。」
我简短回答。实际上,这么方便的状况很少有。
对方作为不动的靶子悠然等着,简直是接待play。
不过,这边是拼上性命的认真胜负。
奥尔斯帝德大人的指示有两个。
辨别是否为使徒。
然后,如果不是使徒就毫不留情地砸进最大火力赚取名声。
魔力灌注进长枪里,魔术发动。
「『圣战号角』(TUba EXCitatiOniS)」。
这据说是米里斯神曾经为即将出征发动圣战的战士们所施加的恩惠,但实际上就是增幅魔术而已。
通常是由高位神父念诵庄严祝词、为周围骑士们配发加持的仪式魔术。
但我要做的不是给同伴加油,而是对自身的超高出力过给。
全身的体温开始升高,血液、斗气、魔力都在加速流动。
效果是大幅增强斗气流速、魔力输出效率,身体素质。
这种魔术相当特殊,并不是那种魔力灌注的越多越高效的魔术。
魔力的输出水平要在一个相当小的范围内,才能一口气把增幅的效果次方级增加。
就像前世的汽车爱好者给轻型车的引擎强行加装特大涡轮增压器,追求直线加速,危险至极。
不会在地面浮现金色魔法阵闪耀光辉,也不会有天使的喇叭从天上响起。
如果有那种动画式的视觉效果,作为前世游戏脑的我或许会兴奋,但现实的魔术体系更加朴素而不近人情。
有点难受。
有点像前世一口气喝五瓶能量饮料通宵时的心悸感。
但这可不是发个知惠热卧床的骚动,这感觉好厉害,以皮肤感觉能察知到像银色水银一样 ,斗气的触感。
身体的超频驱动,即所谓的超频状态(Overdrive)。
感觉像拆掉限制器的电脑风扇在悲鸣。
在全力运转这个魔术的条件下,现在的身体绝对撑不了太久,顶多一两分钟就是极限。
我沉下腰。
右脚后退半步,重心压低。
张开右手,指尖并拢做手刀形。
居合的手刀架势。
虽然说如果用全力的岩炮弹也能轻松打败毫无防备的巴迪,但是比起这个,我更想去试验一下自己其他能力的极限。
所以,答案就很明了了。
目标是复合技能,「真空切」。
普通的真空切,是把空气做成高速的刀刃击飞。
但就算平常使用的时候就有着相当的威力,部分力量也会被大气阻力吃掉。
对手是拥有不死身肉体和硬邦邦斗气的魔王。
用半吊子的美工刀去砍,显而易见顶多把表皮削掉一层。
所以,要蓄力,要增幅。
将魔力压缩、压缩、压缩。
把风魔术和斗气压进缝隙,形成超高周波的刃。
再用将空气排到极限的绝对真空层包裹其外侧。
手掌周围,光在扭曲。
只有我双手周围,空间像透镜一样弯曲,背后的雪景扭曲地摇晃着。
周围的风,像逆流一样被吸入我的掌中。
演习场的砂砾,像失去重力一样飘飘浮起,被吸向中心碎裂。
嘤——,一种像耳鸣般的无声,压迫着鼓膜。
声音消失了。
风声也好,自己的心跳也好,一切都被吸走。
双手手掌间的缝隙里,被压缩的压力达到了极限点。
皮肤嘎吱作响,骨头在悲鸣。
要是没有长枪供给的强化,光维持架势双臂的肌肉纤维就会断裂吧。
「唔……哦哦哦哦!?来吧!」
巴迪看起来相当兴奋,对着我的方向高高挺起了黝黑的胸膛。
想必上面肯定缠绕着相当程度的斗气吧,如果是平常的真空切,我大抵是切不开的。
而现在我有信心,能接住这个的,这世界也屈指可数。
感激地,收下吧。
只把意识收束到切断眼前肉块这一件事上。
右脚踩穿。
踢大地的触感。双手,从左腰向前方空间,一字斩出。
无声。
空间,被平滑地切断。
从手刀放出的不可视断层,一瞬的时差都没有地通过了巴迪的躯体。
没有抵抗感,比热刀切过豆腐还轻的手感。
保持挥完手刀的姿势,我僵直着。
巴迪冈迪还站着。
如仁王般,保持着胸前抱臂的姿势,脸上还贴着刚才浮起的惊愕表情。
打偏了?不,不可能,瞄准没有错。
那个疑念产生后,仅零点几秒后的事。
错位了。
从巴迪冈迪腰部线条,上半身哧地水平滑落。
失去的声音,带着暴力的质量回归世界。
轰轰轰——!!!
像要击穿鼓膜的冲击,迟来地击倒整个演习场。
被炸飞了。巴迪冈迪的上半身,连同六条手臂,被背后的猛烈风压打出。
炮弹般的势头。打穿了后方耸立的演习场外墙,就那样朝后山山脊一直线消失。
咚咚,远处山肌崩落的沉重地响传来。
另一方面,留在地面的下半身——
失去逃逸处的气流刃,以切断面为中心从四面八方逸散。
研钵状的冲击波,毫不留情地朝下方砸下。
啪叽!!
肉爆裂的声音。
骨头被粉碎的钝重破坏音。
巴迪冈迪的腰以下、大腿、双脚的部件,被压力压碎,化作肉末状四散。
和那天被完全破坏的巨大岩石一般,巴迪的下半身整个粉碎。
演习场中央,像被看不见的巨大铁锤砸扁一样陷没,化作砂砾和粉尘被卷上天空,哗啦哗啦地降向周围。
暴风肆虐。
石壁上的观众们,惨叫着耐不住压力像叠罗汉一样倒下,清晰可见。
我保持薙完的姿势,慢慢吐出气息,顺手治好了因为刚使用真空切密密麻麻全是裂口的手臂。
……呃。哎呀呀,虽然被说不用手下留情。
「……果然还是做过头了,这个。」
我孤零零地嘟囔。
那里,刚才还如仁王般站着的魔王身影,现在连影子形状都没有。
★★★
过了不知道多久。
窸窸窣窣,陨石坑底部的黑色肉片和血块开始蠕动。
几乎是凭空出现一般,飞散到周围的碎片,像被磁石吸引的铁粉一样聚集到一处,急速凝缩。
「呼哈哈哈哈!吾大复活!!」
伴随着尖锐的笑声,巴迪冈迪的头部从肉块中心弹了起来。
从脖子下面长出来的,是小孩尺寸的上半身。
只有脸保持原来大小,所以成了极不均衡、令人毛骨悚然的头大身子小模样。
沙沙沙沙,不祥的声音从雪原各处响起。
或者飞到山附近的六条手臂,像节肢动物一样用指尖在雪上爬回来。
那东西被平然地回收,塞进自己肩膀的伤口,像拼图碎片一样装回原位。
黑曜石皮肤接合,数秒内身高嗖嗖地伸长。完全回到原来尺寸似乎还需要点时间,但生命活动本身好像没有任何障碍。
「呼哈哈哈哈!以为要死了!不过,原来如此,明白了!没正面交手是正确的!吾要是认真打起来,这一带早就无影无踪了!」
巴迪冈迪豪快地拍了拍胸板。皮肤急速恢复硬度。
「是你赢了,鲁迪乌斯!从现在起允许你自称勇者!」
「不,那个就免了。」
「那就庆祝胜利吧!呼哈哈哈哈!」
巴迪冈迪不介意我的回答,抓住我的右手,像摔跤裁判一样高高举向天空。
完全的胜利宣言......没那么简单吧。
巴迪冈迪环顾四周,无趣地哼了哼鼻子。
「算了。不热闹也憋屈,虽然跟约定不一样——先让吾打一拳!」
「哈?」
巴迪脸上露出如同恶作剧的小孩一般凶暴的笑容。
右手腕被老虎钳般的握力固定着。左侧的三只拳头,正要毫无犹豫地挥出。
我知道这个展开,我在前世记忆里知道。
明明输了,却以气氛冷掉了这种不讲理的理由砸来三连拳,是这个男人的手法。
未免也太不讲理了,正面吃下就会立刻脑震荡送医务室欸。
比思考更快,长年浸染的生体反射驱动了我的肉体。
左手平行立起。
「真空切」。
咻,无声的刃在极近距离的空间横向劈裂。
啪啪啪,三块肉片飞上空中。
巴迪冈迪左侧伸出的三只拳头,从手腕关节处被漂亮切断,落向地面的砂砾。
切断面喷出黑血之前,我已经把被抓住的右手腕往后拉,把体重压向后方。
唔,拔不出来,拘束解不开。
抓着右手腕的上段手臂的筋力,似乎是毫无痛觉一般,像铁枷一样嵌着。
「唔!?」
被切断的三条右臂断面,像起泡一样蠕动。浓紫色肉芽喷出。被切断的肌肉束,像狂乱的藤蔓一样纠缠、膨胀,三条手臂融合成一体。
有人的大腿那么粗的、扭曲的黑曜石巨拳在一瞬间形成。
呜哇!这什么?好恶心!
「呼哈!有趣的练家子!」
巨拳对着我的脸面挥下。
躲不开,这是无处可逃的超近距离。
被偷袭打得无防备昏过去什么的,饶了我吧!
没办法,我握紧自由的左拳,把斗气集中到左拳。
「霹雳霹雳!!」
同时,向内部全力注入电击魔术,紫色雷光在皮肤下明灭。
雷电能够穿透斗气,对这样的攻击也有着些许的削弱作用。
「哦啦!」
「哦哦哦哦!」
从下往上顶。正面决胜负的交叉反击,巨大的肉块和我的左拳冲突。
啪叽叽叽!轰音炸裂,紫色的雷光四处飞溅。
咔嚓,左前臂骨头碎裂的触感传来。
好——痛啊!
反作用力把我的身体强烈弹向后方。
利用向后浮起的惯性,我再度发动真空切。
把抓着我右手腕的巴迪冈迪的手腕,连关节一起水平切落。
拘束解开了,我的身体被抛向半空。
在空中飞舞的同时,我下意识的进一步挥出右手的手刀,封锁住可能的追击。
从滞空状态发动的数道斩击深深切开了毫无防备的巴迪冈迪胸板,刻下能看见肋骨的巨大伤口。
噗嗤!黑色胸板上大量血沫喷出。
我画着抛物线落向后方的雪面。
唰唰唰,鞋底削着雪,在雪地上画了相当长的一道轨迹才停住。
保持着地姿势,左手一翻。
「煞......」
无咏唱火魔术将贴在手腕上的魔王左手,一瞬间烧成灰消散。
接着,向自己左臂注入圣级治愈魔术。
体内碎裂的前臂骨头,咔嚓咔嚓地响着排列回原位,手臂冒着白烟,受伤的部分转眼间结合。
痛死了.....这家伙,应该还算是留手了吧?如果真的全力上的话,我的手臂估计会整个崩坏吧。
完成这一连串动作后,我双手重新架好长枪。调整粗重的呼吸。
……糟了。能感觉到冷汗顺着背流下。
干了啊,完全是条件反射。
就像是暴走的阿修罗一样的反击本能占了上风,虽说对方偷袭,但切落手腕、跟融合的手臂正面互殴、斩断拘束再切开胸膛——再怎么说也做过头了。
这不成了只是嗜血的狂战士吗。
而且,对方好歹是稳健派魔王。
让他丢脸到这种程度,别说外交问题,可能成为全面战争的火种。
巴迪....你应该不会是因为这种事情生气的人吧?
我保持架势窥探巴迪冈迪的样子。
万一对方真怒了进入认真模式,这边也只能认真厮杀了。
那时,就算用龙炎也必须确实消灭。
沉重的沉默。谁都不出声。只有风声,从耳边掠过。
然后——
「呼哈……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别说演习场,连夏利亚整个城市都能听到般的大爆笑,冲破天空。
「痛快!实在痛快!察觉吾的偷袭切落手腕,还敢正面互殴,斩断拘束再刻上伤痕!哎呀呀,佩服,鲁迪乌斯!」
「……哈。」
我拼命忍住全身一下子要脱力的感觉。果然没生气,倒不如说,他从一开始就打从心底享受着这场战斗。
我怎么就忘了呢,他可是个战斗狂。
战斗狂的思考回路,可是远远超出常人的理解的。
「奇希莉卡着迷也有道理!技之锐利、毫无犹豫,都是历经百战的古强者本身!披着学生皮的怪物,说的正是你!呼哈哈哈哈!」
巴迪冈迪一边笑,一边把滚在地上的手腕和手臂残骸拢过来,把最下段的右臂直直伸向我。
上段和中段的手臂,还带着修复的热度微微冒烟。
「漂亮。是你赢了,鲁迪乌斯·格雷拉特。」
「……谢谢。没能让巴迪陛下尽兴,非常抱歉。」
我放下枪,像回应伸出的巨大黑手一样,伸出自己的右手。
「哦哦哦哦哦!?」
「赢了……!?赢了魔王!」
「那家伙,是什么人……!?」
能看到札诺巴拍手发出欢喜之声,克里夫一脸难以置信地抱头,艾莉娜丽洁用捂着嘴角饶有兴致。
咦?这两个人原来这时候没有躲在哪里卿卿我我吗?
能看到盖奥尔格校长一边按着歪掉的假发一边匆忙跑下演习场。
「嗯,变吵了。那么鲁迪乌斯,之后再慢慢聊吧!」
★★★
之后的事情进展的很快。
巴迪冈迪之后被格奥尔格校长、三国联合骑士团团长们、魔术公会总帅们郑重围住,带去了会议室。
作为国宾的待遇、为不死性研究提供手臂、以及就任骑士团临时顾问——为落实这些政治着陆点的密谈。
顺便,那个魔王似乎会作为这所大学的特招生登记在册。
我自己以战斗疲劳为由退避到医务室。骨折完全治好了,魔力也没见底,但比起在那个场合被大众围攻盘问,我更想享受现在的时光。
「……给,鲁迪。」
递来的叉子尖端,插着切成漂亮一口大小的苹果。
「……真的,哪里都不痛?」
希露菲探出身子,战战兢兢地抚摸我的左臂。
「嗯,完全治好了。你看,这样。」
希露菲松了口气,然后眉毛皱成八字瞪我。
「真是的……太乱来了。对手是魔王啊?一步走错可能就死了……」
「对方有不动规则嘛。我有胜算。」
「不是那种问题……」
希露菲小声嘟囔,开始利落地切剩下的苹果。
就是这种为我担心的神情惹人怜爱啊,我忍不住又把她揽到怀里接吻。
苹果的味道如何?那我不记得了,只要是希露菲喂的,想必都是非常美味的东西。
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