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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床沿上发了会儿呆。
老实说,直到刚才起床的时候,我的脑子里都还有点转不过弯,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但如果是梦,那也太真实了。
轻微的汗水味,淡淡的体香,柔软的触感,温度、湿度....
这种事情只要集中精神做一次,人的大脑就能一口气接收到很多信息。
一想到这里,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牵动。
若是没有爱丽儿的密令和路克那双四处乱瞟的眼睛,现在的我们,本该可以光明正大地牵着手走在夏利亚的大街上吧。
我闭上眼睛,思维开始不受控制地向着往后的日子滑过去。
等这阵子风头过去,等母亲的事情有了着落,等爱丽儿不再疑神疑鬼。
到时候,我一定要在夏利亚的住宅区买一栋带庭院的大房子。
就像前世在脑子里预想过无数次的那样,挑一栋带大型地下室和宽敞浴室的宅邸。
早上醒来的时候,希露菲就躺在我的身边,身上穿着宽松单薄的睡袍,整个人蜷缩在我的怀里,长耳族的耳朵随着呼吸轻轻抖动。
哪怕只是伸出手去捏一捏她的耳尖,她也会迷迷糊糊地把脸往我的胸口蹭。
到了早饭时间,她会套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
围裙底下只穿着.....?
不,光是套着普通的棉布长裙就已经足够可爱了。
我可以从背后抱住她的腰,把下巴搁在她单薄的肩膀上,顺手把玩她柔软的手指,听着她用带着一点困扰的细小声音抱怨「别闹啦鲁迪,煎蛋要糊掉了」。
吃完早饭,我们可以一起去学校的图书馆查阅资料。
走累了就找一间空教室,像昨天那样,把脑袋枕在她的大腿上,听她小声给我哼唱布耶纳村的童谣。
到了晚上,就着热腾腾的饭菜喝上一杯麦茶。
吃饱喝足之后,自然就是新婚夫妻应有的日常工程。
.....
想到这里,我急忙掀开被子看了一眼,我不由得在心里松了口气。
生理机能健全真是一件好事。
「呜嘿嘿......呃。」
这次由于收到了艾莉丝那封字迹歪歪扭扭的留信,得知她是去剑之圣地磨砺自己,心里有了底气,那种心理创伤自然也就没有落到我的头上。
稍微有点得意忘形过头了。
但正是因为如此,所以现在有其他事情让我焦头烂额。
艾莉丝。
离开菲托亚领地的那天晚上,艾莉丝在帐篷里把自己毫无保留地交给了我。
她留下了那封写满错别字的信件,独自一人前往剑之圣地。信里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她是抱着要成为我的利剑、替我扫平所有敌人的决意离开的。
我已经答应了会等她回来,并承诺对她的人生负责。
还有洛琪希。
在布耶纳村分别的时候,我就曾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向她求过婚,在罗亚时期寄往西隆的信件里,我也再次挑明了心意。她是我魔术上的启蒙导师,也是我心中的神明。
一加一加一等于三。
三个妻子。
稍微把这道算术题在脑子里过上一遍,后颈的冷汗就冒了出来。
这可不是在电脑屏幕前玩那些只要点选好感度选项就能全员大团圆的恋爱游戏。
保罗当年的惨剧历历在目。
那个多情的父亲只是在塞妮丝和莉莉雅之间周旋,就险些让整个家庭分崩离析。
如今轮到我自己面对这种局面,可没有另一个成熟的儿子跳出来帮我收拾残局。
未来的修罗场该怎么收场?前世我可是因为洛琪希的事情和诺伦冷战了很久很久。
该怎么向艾莉丝赎罪才好?该怎么向希露菲解释才好?该怎么向洛琪希说明才好?
一连串的现实问题在脑海里疯狂堆叠,我抬起双手用力抓了抓头发,把原本整齐的短发揉成一团乱草。
光是脑补一下未来的家庭会议,头疼的程度就已经快要赶上被奥尔斯帝德重击胸口的时候了。
算了。
眼下八字还没一撇呢,塞妮丝的下落还没查清,人神的问题还没解决,而且还不知道龙神会让我去做什么来对抗人神,在这里提前为了几年后的多角关系发愁,纯属给自己找不痛快。
先把眼前的事情一件件办妥再说。
我掀开毛毯翻身下床。
走到水盆边用冷水洗了把脸,水流顺着皮肤滑落,带走了残留的杂乱思绪。
换上新生制服,扣好领扣,我将长袍套在外面。
今天有两件明确的正事。
上午去特别生教室参加每个月例行的班会,把特别班那几位刺头的人际关系梳理清楚。
课后找机会去研究栋探探路,看看能不能把七星这条通信通道正式接上。
★★★
走上主教学楼的连廊时,清晨的阳光正穿过高窗。
拐过前方的直角弯道,对面迎面走来了三个人影。
走在最前面的是路克·诺托斯·格雷拉特。
他身侧跟着阿斯拉王国的第二公主爱丽儿,而戴着深色大墨镜的菲兹则落后半步,守在两人的斜后方。
看到我的身影出现在连廊正中央,路克的步子一下就刹住了。
他脸上的血色退去了大半,右手搭在腰间悬挂的剑柄上,身体微微下沉,做出了随时准备向后跳开的防御架势。
看来前天由于杀意,确实给这位年轻的少爷留下了深刻的阴影。
但是我现在眼下已经明白了他此时还不是人神使徒,所以也没必要和他交恶。
话虽如此,我也不可能立刻对他相敬如宾。
走在路克斜后方的爱丽儿倒是显得镇定自若得多。
她今天梳着精致的编发,金色的长发垂在肩后,身上穿着白色的修身制服,整个人散发着上位者特有的从容气场。
在看到我的那一刻,爱丽儿不仅没有后退,反倒微笑着停下脚步,优雅地提了提裙摆,朝着我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贵族问候礼。
「贵安,鲁迪乌斯阁下。」
声音很有穿透力,怎么说呢?让人耳朵会酥麻的感觉。
这女人果然厉害。
昨天希露菲回寝室之后,想必已经把我们的关系全都向她汇报过了。
爱丽儿是个纯粹的政治生物,她应该非常清楚我具有何等利用价值。
只要确认了我不是大流士派来的杀手,她就会立刻展现出招揽的姿态。
话虽如此,我绝对没有进入她阵营的打算,除非龙神大人有命令。
毕竟四舍五入她也是害死希露菲的凶手之一。
既然对方以礼相待,我自然也不会在公共场合失了礼数。
「贵安,爱丽儿殿下。在这所学校里能见到殿下的尊容,是在下的荣幸。」
我停下脚步,将右手平放在左胸口,微微弯腰回了一个贵族礼。
爱丽儿微微一笑,眼睛倒是在我身上上下打量。
说实话,很不舒服。
于是我直起身子,把视线移向旁边的路克。
脸上挂起平日里练习得最熟练的假笑,我朝他微微欠了欠身。
「路克学长,关于昨日在连廊处的冲撞,在下必须向您致以诚挚的歉意。由于阁下的五官轮廓与在下昔日在北方荒野遭遇过的阿斯拉死士杀手颇为相似,神经紧绷之下误将阁下当成了仇敌,险些引发误会,还请海涵。」
这套说辞可以说是敷衍到了极点。
把堂堂诺托斯家族的少爷说成是死士杀手的长相,顺便把昨天的杀气归咎为长途跋涉后的应激防卫,在明面上刚好能把事情圆过去。
「……是吗。那还真是巧合得很呢。」
看他的样子,显然咽不下恶气,偏偏当着爱丽儿的面又找不出反驳的由头,最后只能把头偏向一旁。
活该。
站在爱丽儿斜后方的人,正是希露菲。
她今天依然是那一身护卫打扮。
只是,这孩子此刻的状态实在算不上自然。
两只手缩在宽大的长袍袖子里,十指在身前绞得死紧,脑袋低垂着,视线死根本不敢往我这边抬。
两只细长的耳朵,泛着一层显眼的淡红色。
明明之前在保护爱丽儿他们的时候展现出那么帅气的模样,甚至宣布绝对不会再放开我,今天当着爱丽儿和路克的面,反倒缩成了一只小动物。
公事公办是菲兹学长,私底下是我的希露菲。
地下恋情啊……
这种截然不同的特质正是希露菲的魅力所在(GyappU MOe)。
表面功夫总归是要做足的。
「早上好,菲兹学长。」
她像是触电一样飞快地转过头瞄了我一眼,紧接着迅速把脸扭向另一侧,两只手在袖子里手忙脚乱地推了推墨镜。
「早、早上好,鲁迪……乌斯君。」
说完,她的脚步就加快了一点,紧紧跟在爱丽儿身后穿过了转角。
目送着三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我整了整长袍的领口,转身朝着特别生教室的方向走去。
接下来,该去会会特别班里那群让人头疼的刺头同班同学了。
★★★
穿过二楼的连廊,顺着楼梯一路走到三楼最深处的角落。
走廊的石板地面上画着一条显眼的红线,旁边用通用语标着一行字:『前方为特别生专用教室』。
表面上给这群人冠上『特别』的头衔,免除常规课程,给予单人宿舍,实际上更像是把一群破坏力过剩、背景复杂的刺头集中收容在一个远离普通学生的隔离区。
毕竟这间教室里塞着西隆王国的怪力神子、大森林两大部族的野性千金、米里斯教团的大主教孙子,再加上我这个在北方荒原上留下凶名的冒险者。
要是把这帮人散放到普通班级里,教务处大概每天都得处理十几起斗殴和私斗事故。
当然,克里夫应该是被揍的那个。
没有敲门的必要,反正是自由出席的班会。我伸手握住铜制把手,推门走了进去。
室内的采光很好。
三扇高大的拱窗敞开着,阳光洒在排列整齐的实木桌椅上,正前方的墙壁上挂着一面漆黑的大黑板。
把石灰压制成粉笔、在涂黑的木板上书写文字,这套教学用具无疑来自七星的手笔。
想起她前世说对想要改变这个世界之类的一点兴趣都没有,但这不是整的有声有色的嘛。
宽敞的教室里只稀稀拉拉坐着四个人。
第一排靠走廊的桌位上,坐着一个低头翻书的少年。
深褐色的短发略微有些卷曲,身上穿着熨烫平整的新生制服,手里握着羽毛笔飞快地在羊皮纸上做着记录。
教室正中央靠后的位置,坐着一个身形高瘦的青年。
那张长脸像极了前世科幻电影里的外星大副,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身上套着昂贵的黑金礼服,正两眼发直地盯着桌面发呆。
至于教室最里侧靠窗的角落,则是两个把制服穿得歪歪扭扭的兽族少女。
其中一个把两只穿着皮靴的脚直接搭在课桌上,身子大摇大摆地向后仰着,嘴里嚼着肉干;另一个则趴在桌面上,两只毛茸茸的犬耳耷拉着,有一搭没一搭地晃动着尾巴。
这间屋子里的生态位分布一目了然。
我刚迈进门槛半步,中间那个长脸青年突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脖子机械地转了过来。
在看清我面孔的刹那,眼镜后方的眼珠猛地瞪大。
「……」
空气安静了半秒。
紧接着,那个高瘦的身影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横在他身前的实木课桌被那股蛮不讲理的力道直接撞飞出去,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四条桌腿当场断裂。
沉重的脚步声在木地板上踏出沉闷的震响。
青年犹如一台失去制动的除雪车,裹挟着狂乱的气流,大步流星地朝着门口直冲过来。
「师————傅————!!」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在教室里回荡。
换作普通人面对这种神子级别的正面冲撞,下场大概是被当场撞碎全身骨头,直接被抬进医务室。
好在我早就习惯了这位大徒弟的打招呼方式。
我双脚前后错开,暗中将斗气在双腿和腰部铺开,摆出卸力的架势。
札诺巴冲到面前,两只铁钳般的手臂直接搂住我的腰,猛地把我整个人举向半空。
「师傅!真的是您!本王子日思夜想,终于在这间学校等到您了!」
「冷静点,札诺巴。先把手松开,我的腰快被你勒断了。」
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其实我的心里也相当感慨。
总算再次见到了,看来这部分没出什么差错。
「啊!失礼了!本王子一时激动,差点伤到师傅尊贵的玉体!」
札诺巴慌慌张张地把我平稳放在地上,随后双膝一弯,结结实实地跪在地板上,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五体投地大礼。
额头撞在石板地上,发出清脆的咚声,石板开裂了。
「西隆一别数年,本王子无时无刻不在研习师傅传授的土魔术基础!今后在这所大学,本王子愿继续做师傅鞍前马后的牛马,随时候命!」
看着眼前这个恨不得把脸埋进地板里的西隆第三王子,我有些无奈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快起来吧,在教室里行这种大礼太惹眼了。」
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全凭师傅吩咐!关于土魔术制作人偶的关节改良,本王子在来拉诺亚的路上有了些许新的想法,稍后务必请师傅指点迷津!」
「嗯,等放学后找个空闲时间,我们再好好聊聊人偶的事。」
「遵命,师傅!」
果然还是人偶狂热啊....
要是我找到合适的时机在他面前把前世我们两个的智慧结晶,自动人偶复现出来,他会有多激动呢?
可以先造个素体,剩下的部分让他或者茱莉自由发挥吧。
以他的狂热程度,有没有可能把自动人偶给娶了呢?如果是这样一直陪着他的茱莉和金洁就太可怜了吧?
茱莉想必也看不上除札诺巴以外别的男人。
说起来,得找个时间去奴隶市场看一下了呢,我是绝对不希望因为我错过了导致茱莉的死亡的,因为前世被我们买下时她的身体情况就很不妙。
正当我思考的时候,第一排原本在做笔记的克里夫似乎坐不住了。
他放下羽毛笔,猛地站起身来,整了整领口的扣子,抬起下巴挡在我的路线上。
「喂!你就是那个新来的特待生吧?」
少年的个头比我矮上半个头,为了维持居高临下的气势,他不得不把脖子仰得有些难受。
克里夫·格利摩尔。
米里斯教团大主教的宝贝孙子,被流放到拉诺亚的骄傲天才。
不愧是克里夫,还是这么要面子。
他表面上是个不可一世的傲慢少爷,骨子里却是个极度纯情、有担当且认真到近乎执拗的好男人。
这一世克里夫对我来说他不仅是不可或缺的魔术助手,更是挚友。
对于这位未来替我分担了大量难题甚至为我牺牲了的同伴,我自然没有任何敌意。
「初次见面。我是鲁迪乌斯·格雷拉特,今天刚入学,请多关照。」
克里夫双手叉腰,冷哼了一声,开始报菜名一样背诵自己的履历。
「我是二年级的克里夫·格利摩尔,被米里斯教团公认的天才魔术师!不仅学会了全属性攻击魔术的上级,治愈魔术、解毒魔术以及神击魔术也全部达到了上级水平!结界魔术目前虽然是初级,不过升上中级也只是时间问题!你就算能用无咏唱,在前辈面前也最好放规矩点!」
一口气报出七种上级魔术。
在十四五岁的年纪能把魔术练到这种广度,即便放眼整片大陆,也称得上顶尖的一批精英,当然和我还差那么一点点啦。
但是对克里夫来说,想要提升实力的当务之急不是去学习更高级的魔术,而是先把初级或者中级的魔术练熟练先,不然打架会吃大亏。
想起来他前世居然面对一群学生找茬想用狱炎火球来着.....下手真是没轻没重。
「能在二年级掌握多达七种上级魔术,甚至涵盖了极其繁琐的神圣与解毒系统,这不仅需要过人的资质,更需要异于常人的勤勉与自律。克里夫学长,你的才能令人钦佩,能在这个班级与你成为同学,是我的荣幸。」
「……」
他仰着的脖子慢慢收了回来,两只眼睛眨巴着,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
傲娇这种属性我很少在男人身上见到过,克里夫算是少见的一例。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两只手在制服下摆上抓了抓,最后有些尴尬地偏过头去。
「哼……知、知道就好!算你小子识货!」
顺水推舟的时候到了。
我稍微弯了弯腰,声音放低了些许。
「说起来,听说克里夫学长在古代结界与诅咒学方面也颇有建树?在下正好有位长耳族的朋友常年受特殊体质困扰,日后若是在学术上遇到死胡同,少不得要登门向学长请教一番。」
克里夫手里的羽毛笔晃了一下,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
「哼,诅咒那种东西麻烦得很。不过看在你态度还算诚恳的份上,到时候要是带了足够的诚意来问,我也不是不能抽空指点你几句。」
「那就先谢过学长了。」
接下来就得交给你了,艾莉娜丽洁小姐,祝你们喜结连理。
说起她,她似乎在我入住宿舍的第二天就入学了,希望克里夫赶紧去遏制住她捕食男人的行径。
搞定前排,我继续顺着通道走向后排靠窗的区域。
在那里,两名兽族少女正冷眼旁观着刚才的闹剧。
长着猫耳的灰发少女叫莉妮亚·泰德路迪亚,大森林德路迪亚族战士长裘耶斯的长女。
旁边那个同样有着灰发、长着犬耳并面无表情啃着肉干的,则是亚德路迪亚族族长的千金普露塞娜。
这两位在拉诺亚魔法大学里可是名头响亮的不良组合,凭借着兽族的强悍体能和身世背景,平时在校内横行霸道,连普通的贵族子弟都不敢轻易招惹。
此时,莉妮亚的一只长靴还大摇大摆地踩在课桌的桌板上,双手抱在胸前,两只猫耳微微抖动着,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挑衅。
普露塞娜把嚼碎的骨头吐在手心里,随手扔在脚边,两只眼睛无精打采地翻着白眼。
看着那两张不可一世的面孔,我的眉头不自觉地压低了些许。
前世在学校里,这两个无法无天的家伙可没少给我找麻烦。
在前世的时间线里,这两个无法无天的兽族小太妹不仅在这间教室里拉帮结派霸凌扎诺巴,更是胆大包天的把洛琪希的神像砸成碎片。
虽说在后来的大森林发情期事件以及毕业后的经商过程中,彼此的关系有所缓和,那一幕圣物被当众踩在脚下的耻辱,即便过去了几十年,依然在我的记忆里留着清晰的账单。
不可饶恕!你们要被本人,洛琪希大司教降下的怒火烧个一干二净!
既然她们体内流淌着同样的恶作剧基因,这笔潜在的烂账,就必须从第一天起扼杀在摇篮里。
我走到两人的课桌前站定。
给你们点颜色瞧瞧。
莉妮亚嘴里嚼着肉干,撩起眼皮打量着我,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喂,新来的。刚才看你跟札诺巴在那边叽里呱啦的,好像很神气喵?别以为打倒了外面几个小杂兵就能在特别班横着走喵,在这间教室里,本小姐才是说了算的老大喵!」
莉妮亚踢了踢桌面上的木板,尾巴毛微微竖起。
「听懂了的话,以后每天早上老老实实去食堂给本小姐和普露塞娜占位置、买肉排喵!要是敢偷懒……」
话还没说完。
我抬起脚,踩在桌子下方的横梁上,整个人欺身压了上去。
双手直接伸出,五指扣在了莉妮亚与普露塞娜的肩膀上。
「两位学姐。」
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们,脸上挂着威胁的假笑。
「把沾着泥巴的靴子踩在公用课桌上吃东西……未免太没有规矩了吧?」
我现在很生气哦,因为你们渎神了。
「喵呀——!!」
她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整个人连同椅子一起向后翻倒,四脚朝天地滑倒在地板上,尾巴上的毛炸成了一柄掸子。
旁边的普露塞娜更是动作一僵,手里的肉干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两只犬耳死死贴在头皮上,整个身子缩成一团,喉咙里挤出颤抖的呜咽。
「是……是危险人物的说……」
两名兽族少女的身体在被我接触的时候明显开始颤抖。
看来我身上的诅咒只有在这种时候格外有用。
「哦?看来两位学姐听得懂人话呢。」
我收回双手,从口袋里抽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指尖。
「既然听懂了,往后在教室里就请老老实实坐好。要是让我发现谁敢乱碰别人的东西,或者背地里搞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
我垂下眼帘,看着缩在墙角的两只兽女。
「大森林的树屋虽然舒适,把不听话的野兽剥了皮吊在悬崖上吹风,我也挺在行的。」
「喵呜……!!」
「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喵……」
「听话就好。」
我收回双手,转身走回中间的一张空桌子前坐下。
这笔账算是收了一点利息。
这两个小太妹野性难驯,单纯靠讲道理没有任何用处,只有在最初的时刻让她们的本能记住谁才是不可招惹的捕食者,往后才能省去大把被找茬的时间。
等日后再找个合适的由头,把她们彻底收拾得服服帖帖也不迟。
★★★
任课教师合上花名册走出教室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上不少。
毕竟是特别生班级。
这间教室里坐着的不是王族后裔就是大贵族的继承人,教师在这个班级里基本上拿不到什么管教权,多说两句甚至可能惹上一身外交麻烦。
与其留在这里自讨没趣,点完名后早点回办公室喝茶反倒是更明智的职场选择。
我把桌上的学生手册合好,塞进长袍内侧的口袋。
「师傅,稍后要不要随本王子去一趟西区的工坊?听说那边刚到了一批质地相当坚硬的黑石料,正好可以用来测试人偶的骨架。」
旁边的札诺巴转过头,扶了扶鼻梁上的圆框眼镜。
「今天就算了,札诺巴。刚办完入学手续,我手头还有些学校里的琐事要处理,等过两天闲下来了再去工坊找你。」
「既然师傅另有安排,本王子自然遵命。」
札诺巴用力点了点头,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工具箱。
前面的克里夫哼了一声,把羊皮纸夹进书本里,昂着头快步走出了教室。
后排那两个兽族小太妹大概被刚才那下按肩膀吓得不轻,等我站起身的时候,莉妮亚和普露塞娜已经缩着尾巴从后门溜得无影无踪了。
教室里很快空了下来。
我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走出特别生教室,沿着三楼的走廊朝楼梯口走去。
刚走到二楼连廊拐角的阴影处,前方的石柱后面探出了一只熟悉的耳朵,紧接着是一张小脸探了出来。
深色的大墨镜、白色的短发,以及那对从发丝间探出来的细长尖耳。
菲兹把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子里,端端正正地拦在了我前进的路线正中央。
周围还有两三个正准备下楼的其他班级学生,看到这位学生会干部兼王族护卫突然现身,纷纷识趣地贴着墙根加快脚步溜走。
「特待生鲁迪乌斯·格雷拉特同学,请留步。」
清脆的中性嗓音在走廊里响起。
那副板着脸公事公办的严肃做派,要是换个不清楚内情的外人来看,大概真会以为是校方风纪部门找上了某个刚入学的可疑分子。
「请问菲兹学长有什么指教吗?」
我停下脚步,把双手揣进长袍口袋,配合着她的步调搭话。
「关于之前在二楼发生的冲突事件,爱丽儿大人做出了指示。虽然你在教务处完成了基本信息的登记,基于校园安全的考量,学生会有必要对新入学的特别生进行例行的违禁品排查。请跟我来这边。」
菲兹说完便转过身,领着我走向连廊侧面一间挂着闲置木牌的空休息室。
看着前方那道步伐有些僵硬的纤细背影,我脑子里的杂念便开始不受控制地乱窜。
拿着王室的密令当挡箭牌,光明正大地把怀疑对象带进无人的空房间里独处。
前世在电脑前玩过的那些以校园潜入为题材的恋爱冒险游戏里,这种展开简直就是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剧情分支选项。
这可是合法搜查。
哪怕在这里稍微发生一点肢体上的接触,神明想必也会宽容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跟着她走进休息室,门板在身后合上,紧接着便是一声清脆的门闩落锁声。
房间不大,靠墙摆着两张铺着防尘布的旧木长椅,窗外积雪的反光把屋里照得很亮堂。
确认门窗都已经锁严实之后,菲兹整个人明显松弛了下来。
她转过身面对着我,虽然脸上依然架着那副宽大的深色墨镜,原本紧绷着的双肩却已经垮了下去。
「……鲁迪乌斯君,把两只手平举起来。」
「遵命。」
我老老实实地张开双臂,在房间中央站定。
前世安检似乎也是类似的流程?我不清楚是怎样的感觉。
不过由一位身形单薄的长耳族少女亲自上手搜查,体验可就完全不同了。
菲兹走上前两步,停在距离我只有半步远的位置。
她摘下了右手戴着的厚手套,露出一只白皙小巧的手掌。
指尖顺着我制服外衣的领口慢慢贴了上来。
隔着单薄的布料,微凉的掌心最先落在了我的右肩上,随后缓缓滑向锁骨与胸膛。
手掌的动作很轻,与其说是在搜查藏在衣服里的短刀或者暗器,不如说是在一块骨头一块骨头地仔细按压。
她解开了我外衣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把手掌顺着衣领直接探了进去。
薄薄的里衬无法阻隔皮肤之间的温度。
她那微凉的指腹直接贴在了我的胸肌边缘,顺着肋骨的走向一点点往下摸索。
指尖偶尔在几处关键的骨节位置停顿片刻,稍微用了点力道往下压了压。
虽然我早就用治愈魔术把受损的骨骼与皮肉处理完毕,她显然还是放不下心来,非得亲手摸上一遍才肯作罢。
不得不说,这具十三岁的年轻身躯在长达半年的高强度体能锻炼与斗气温养下,胸膛和腰腹上的肌肉线条已经相当结实。
对于一个常年待在后排施法的纯粹魔术师来说,这种偏向战士的厚重体魄显然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按压到胸骨正中央的时候,菲兹的动作停滞住了。
她的指尖隔着衬衣轻轻捏了捏紧绷的胸肌轮廓,脑袋不自觉地往前凑了凑。
「呜哇……这就是……鲁迪的……」
细弱的呢喃声从她嘴里溢了出来,微弱得像蚊子叫。
随后,她像是要确认什么一样,整个人又往前挪了半寸。
白色的短发发梢几乎扫到了我的下巴上。
她把鼻尖凑到我敞开的领口前,轻轻地吸了两口气,温热的气流直接拂过我的锁骨。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什么的时候,那两只从发丝间探出来的尖耳朵,在肉眼可见的短短两秒钟里红了个透。
感受着贴在胸口处的温热呼吸,我这具正值发育期的身躯,心脏开始以极快的频率疯狂跳动。
为了防止场面演变成尴尬的事故,我低头看着那颗红透了的脑袋,开了口。
「菲兹学长,这所学校搜查暗杀武器,都是这样按着胸口搜查的吗?」
听到我的调侃,菲兹触电般地把手缩回去半截,整个人慌乱地往后退了半步。
墨镜后面的视线慌张地在天花板和地板之间乱晃,两只手在身前使劲摆动着。
「唔……!鲁、鲁迪乌斯君,请放正你的态度!我是在非常严肃地执行爱丽儿大人的安全排查任务!」
「是是,学长教训得是。」
我把手放低了一些,站在原地看着她。
菲兹做了个深呼吸,强行把脸上的慌乱按了下去。
她把双手移到了我的腰间。
指尖顺着皮带扣的边缘摸索过去,隔着裤腰在我的髋骨两侧轻轻拍打,随后顺着大腿外侧的布料一路滑到膝盖上方。
那是在检查大腿内侧有没有绑着暗杀用的飞刀皮套。
只是这双小手贴着大腿滑动的触感,实在让人有些难以忍耐。
「大腿外侧也没有藏东西呢,菲兹学长。」
「别吵……我在确认口袋……」
她嘴里小声嘟囔着,两只手又顺着大腿内侧的缝隙慢慢往上提。
这样很危险哦,学长。
手腕顺势往前一探,在半空中抓住了她那两只刚准备往上挪的小手。
指尖顺着她的手腕滑下去,直接扣住了她的手掌。
十指交错。
长耳族的手掌骨骼生得很细,掌心柔软得很,指节上没有半点练剑磨出来的硬茧。
我双手把她的手掌包裹在手心里,像捏面团一样慢条斯理地揉捏着她细长柔嫩的手指关节。
「不过说真的,菲兹学长的手指摸起来真软呢,一点都不像个整天在外面打打杀杀的近卫骑士,简直跟女孩子的手一模一样。」
菲兹手上的力道原本还在挣扎,被我这么一捏,整条手臂都软了下来。
深色墨镜底下的脸蛋涨得通红,她咬着下嘴唇,抬起左手握成小拳头,在我的胸口上不轻不重地砸了一记。
「不要捉弄我啦……鲁迪乌斯君。」
拳头砸在胸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与其说是攻击,倒不如说是小猫用肉垫挠了一下。
我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上,带着她的手指轻轻按在自己胸口正中央。
「还在担心前天的伤吗?」
菲兹隔着墨镜仰起头看着我,嘴唇微微抿起。
「……当然担心啊。那天用了那么大的力道……撞在墙上的时候,都吐血了……」
「已经没事了。你看,骨头和皮肉都长好了,连一点暗伤都没留下。」
我握着她的手,在自己的胸膛上按了按。
心跳声平稳而有力。
菲兹吸了吸鼻子,另一只手也从袖子里伸了出来,两只手一起贴在我的胸口上,慢慢把额头抵了上来。
软乎乎的白发蹭在我的下巴和脖颈上,带来一阵痒意。
「……鲁迪。」
「在呢。」
「……能像这样摸到你,真的不是在做梦吧?」
「当然不是做梦。」
我手上的力道没有松开,反倒顺势往怀里轻轻一带。
菲兹单薄的身子往前倾斜,整个人顺从地靠在了我的长袍前襟上。
她没有推开我。
只是把额头抵在我的肩膀处,任由我环着她的双手,在安静的房间里享受着这片刻的体温。
彼此贴在一起的微弱心跳声。
前世在阿斯拉王国的绝望记忆,北方荒原上漫长的厮杀,在这一瞬间全被这具怀中躯体的真实感冲淡了大半。
她还活着,就在我的怀里。
过了好一阵子,菲兹才轻轻吸了一口气,从我怀里慢慢退开了半步。
她把被捏得发热的双手抽了回去,藏进宽大的袖子里,有些慌乱地抬手正了正墨镜的镜架,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学长的威严。
「……初步判定没有携带违禁武器。不过作为特待生,以后每天放学后,你都必须留出时间接受我的定期安全抽查。」
「每天都要检查?这可真是严格呢。」
「这是爱丽儿大人的吩咐!」
她抬起下巴强调了一句,两只耳朵尖上的红晕却还没消退下去。
接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正事,神色变得正经了起来。
「对了,鲁迪乌斯君。关于特别生班级的事情,有个人你必须提前注意一下。」
「嗯?谁?」
「今天班会的时候你也注意到了吧,教室里少了一个人。那是三年级的特待生,名字叫作塞伦特·塞文斯塔。」
终于提到这个名字了。
我靠在身后的木桌边缘,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那位前辈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嗯。她是直接获得七大列强之一的龙神推荐入学的特殊人物,平时几乎从来不来教室参加班会,也很少在校区里走动。她把研究栋三楼最深处的三间大房间改造成了私人研究所,整天闭门不出在里面做一些奇怪的实验。」
菲兹扶了扶墨镜,语气里带着几分提醒的意味。
「虽然不知道她具体在研究什么,不过校方的高层对她非常纵容,连公会都赋予了她A级成员的特权。平时要是没什么要紧事,最好不要随便靠近研究栋三楼,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七星静香。
看来在这条时间线里,她依然按照既定的轨迹在魔法大学里建立起了召唤术的根据地。
「我知道了,多谢菲兹学长的提醒,我会多加小心的。」
「嗯,那就好。……那我得先回那边复命了,离开太久路克又该起疑心了。」
她走到门边拉开门闩,回头看了我一眼,随后轻手轻脚地拉开门溜了出去。
门板重新合上。
★★★
从研究栋三楼走下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泛黄。
这已经是我连续第四天在研究栋三楼吃闭门羹了。
最近的生活我过的很充实。
每天清晨在宿舍里做完力量训练,上午去特别教室露个脸,应付一下克里夫偶尔抛过来的学术挑衅,顺便欣赏一下后排那两名兽族少女看到我走过去就本能哈气的戒备模样,放学了找机会和希露菲亲密一下或者是去找札诺巴探讨有关人偶的事情。
关于那两个兽女,因为我已经向札诺巴确认过神像确实被踩碎了,所以我打算改天在战斗场狠狠教训她们一番。
当然,正事我也没忘记干。
剩下的自由时间,我几乎全耗在了三件事情上:泡在图书馆里翻阅拉诺亚本地贵族的谱系记录,去各种大贵族家门口踩点确认袭击宅邸时候的进攻位置,以及每天下午准时去研究栋三楼敲门。
查贵族和踩点当然是为了日后能掌握好塞妮丝的信息做的准备。
查对了人的话,到时候就得想办法打进去,而且是要以最低风险的方案。
我可不想再吃一次前世西隆王国那种亏了。
三间打通的独立研究室大门紧闭,铜质的门把手上挂着一块写着「实验材料收集出巡中,闲人免进」的硬木牌子。
昨天我特意去一楼找楼层管理员打听过。
那个长着山羊胡子的大叔只是翻了翻出入记录簿,随口告诉我,那位塞伦特为了配置某种魔道具,跟着一支受雇的高阶佣兵队去邻国的矿山收集天然结晶了,归期全看路上积雪的厚度。
把重要人物当成游戏里固定刷新的任务NPC,果然是一厢情愿的想法。
现实世界里的学者不是木头,人家有着自己的课题和时间表,哪可能整天坐在房间里干等着我去推门。
迟迟见不到七星,事情就只能卡在半道上。
既然人在外面采矿,我即便每天去敲门也是白费力气。
偏偏关于龙神奥尔斯帝德交代的接头事项,我必须亲自跟她当面确认才行。
站在空无一人的研究栋门前,我看着紧锁的铜锁,后背不由得泛起一阵凉意。
一想到接下来要和七星面对面接触,脑子里那根紧绷着的神经就怎么也松弛不下来。
龙神大人当初在缝隙里确实吩咐过,让我到了魔法大学就去跟七星商量后续的计划。
然而,要跟那个异世界来的高中女生对上暗号,就免不了要提及当年我在罗亚领地写下的那些关于无咏唱魔术的手稿,甚至不得不谈到针对人神的防范布局。
直到现在为止,我都完全不知道那间研究所里到底藏着什么样的防范机制。
人神随时随地都能在梦境甚至虚空中窥视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万一我前脚刚走进那间屋子和七星聊起反抗神明的话题,后脚这些对话就被挂在天上的眼线听得一清二楚,那我这几年小心翼翼维持的伪装就会当场变成一个笑话。
那家伙要是察觉到我早就脱离了他的掌控,甚至和龙神结成了同盟,天知道他会对远在米里希昂的保罗和妹妹们使出什么下三滥的手段。
这种在薄冰上跳舞的压迫感,让人坐立不安。
话虽如此,奥尔斯帝德大人既然特意交代过让我去见她,说明那位龙神肯定在背后留了某种我暂时还不清楚的后手吧。
眼下我也只能选择相信龙神大人的判断了。
我把双手揣在长袍袖子里,顺着连接研究栋与主教学楼的连廊慢慢往前走。
拐过二楼那处背光的楼梯死角时,前方的立柱后头迈出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菲兹把后背靠在石壁上,双手拢在袖子里,安静地挡在了连廊通往宿舍区的必经之路上。
周围没有其他学生路过。
看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庞,我心里很清楚,这又是学生会所谓的例行安全巡查。
只是,比起前几天在空休息室里搜身时的公事公办,今天她站立的姿态透着几分说不上来的别扭。
我停下脚步,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菲兹学长,这么晚了还在巡查吗?」
我停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按照在人前定好的规矩开口打了声招呼。
菲兹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两只细长的尖耳朵在发丝间微微抖动了两下。
「……鲁迪乌斯君。」
「是。」
「这几天放学之后……你好像每天都会往研究栋的三楼跑呢。」
菲兹把双手从袖子里抽了出来,交叉抱在胸前。
虽然墨镜挡住了她的眼睛,从她微微下压的嘴角和有些紧绷的站姿来看,这显然不是在进行什么正经的公事问话。
「那个……菲兹学长是在调查我的行踪吗?」
「作为爱丽儿大人的护卫,确认特待生的日常动向本来就是我的职责……」
她把脸微微偏向一侧,靴尖在石板地上碾了碾,随后压低了声音。
「……鲁迪乌斯君,你就那么在意塞伦特同学吗?」
墨镜后面的长耳朵微微向下垂了一点。
不妙。
我脑子里的警报回路开始疯狂作响。
这可不是什么微不足道的日常拌嘴。
如果我现在只是随口打个哈哈糊弄过去,等日后七星回校、两个人在走廊上打照面,甚至等希露菲发现那个神秘的塞伦特其实是个留着黑长直头发的异世界女高中生……
到时候就算我浑身长满嘴巴,恐怕也解释不清为什么自己会天天风雨无阻地跑去敲一个年轻女生的房门。
然而,眼下我又不可能直接对她坦白七星的真实底细。
总不能直接把龙神同盟、异世界穿越者以及反抗人神的秘密全盘托出吧。
虽然我和七星之间肯定没什么,但是看着希露菲这副模样我的心里总是还有点微妙的罪恶感。
于是我把手从长袍口袋里抽了出来,迈步跨过了两人之间仅剩的安全距离。
「鲁、鲁迪乌斯君……?这里是走廊……」
她小声抗议着,两只手腕在我掌心里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随即便顺从地任由我握着。
我没有松手,拉着她的手腕往自己身前带了带,另一只手臂顺势环过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圈在我和石柱之间的阴影里。
身体紧紧贴在了一起。
即便隔着厚实的冬装布料,也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单薄与柔软。
我把脑袋低下去,将前额轻轻抵在她头顶那顶中性软帽的帽檐边缘,顺着她的耳廓放低了声音。
「倒也不是说在意啦……只是有些私人的事情,想亲自找那位前辈验证一下而已。」
「……私人的事情?」
菲兹靠在我的胸口前,两只手下意识地抓住了我长袍前襟的布料。
「嗯,是关于一些非常复杂的魔术问题。毕竟我之前在北方荒野上遇到了些理论瓶颈,听说那位塞伦特前辈是魔术公会里公认的奇才,所以才想着去碰碰运气。」
我一边用最诚恳的口吻编造着半真半假的借口,一边腾出右手,顺着她白皙的脖颈往上,轻轻捏了捏她那只已经红得快要透明的细长尖耳。
长耳族的耳部神经敏锐得很。
被我这么轻轻揉捏了两下,菲兹整个人像是触电一样轻轻哆嗦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微弱的喘息。
「呀……!别、别捏耳朵……」
她把脑袋埋得更低了,整张脸几乎全埋进了我的领口里。
「菲兹学长,在这所学校里,我最在意的人是谁,你心里难道还不清楚吗?」
我握着她发烫的手掌,把她的五指一根根掰开,随后十指交错,紧紧扣在一起。
「……呜。」
菲兹把额头死死顶在我的锁骨上,两只手用力抓紧了我的手指。
「……就算你这么说……每天看着你往那边跑,还是会觉得有点不对劲嘛……」
她在我的衣服上蹭了蹭,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我可是听说了哦,那个塞伦特同学虽然很少露面,连爱丽儿大人都说那是个极有手段的厉害角色……你要是真有什么不懂的魔术,来问我也可以啊,我也是会使用无咏唱魔术的……」
「好的,往后只要遇到难题,我一定第一个来请教菲兹学长。」
「……这可是你答应的哦。」
菲兹从我怀里慢慢抬起头来。
深色的墨镜镜片有些歪斜,露出了下面泛着红晕的眼眶。
她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握成软绵绵的小拳头,又在我的胸口上轻轻捶了一下。
「要是让我发现你在说谎……就算是我也....」
「请饶了我。」
「唔……时间差不多了,爱丽儿大人该找我了。」
她低着头小声说了一句,拉紧长袍的领口,快步穿过走廊拐角,消失在了暮色里。
稍微收敛了一下心神,我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明天下午,再去一趟研究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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