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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露菲观点★
呼。
我从嘴里吐出一口白气。
拉诺亚的空气好冷,吸进肺里的时候,喉咙深处会有一种像被小针扎一样的刺痛感。
我握紧了手里的木剑。
木剑的握柄在低温下变得硬邦邦的,隔着皮手套也能感觉到那种不舒服的冰凉。
这里是魔法大学的专用训练场。
前面放着一具用来测试魔术威力的木头人偶。人偶的表面有很多坑坑洼洼的痕迹,都是被各种魔术打出来的。
我盯着人偶的脖子。 脑子里开始回想鲁迪以前教过我的感觉。 魔力在身体里流动。从胸口,顺着肩膀,一直流到手臂,再聚集到指尖。 不需要把咒语念出声。
鲁迪说过,魔术就是想象力。只要在脑海里清晰地构建出那个形状就行了。
风,要想风。
要把风压缩得很薄很薄,像刀片一样。
如果不弄薄一点,就切不断硬东西。
我在心里默念,手腕轻轻一挥。
一道肉眼看不见的风刃从剑尖飞了出去。
「啪嗒。」
木头人偶的脑袋掉在地上,在结冰的石板上滚了两圈。
切口非常平滑, 成功了!
我放下木剑,伸手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墨镜。
墨镜的镜架有点松了,稍微一动就会往下滑。
我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今天就到这里吧,菲兹。你已经练了很久了。」
爱丽儿大人坐在训练场边缘的长椅上。
她身上穿着拉诺亚魔法大学的制服,外面披着一件很厚的防寒斗篷。
毛茸茸的领子把她的脖子围得严严实实的。
看起来还是很冷的样子。 王族的人是不是都很怕冷呢?我搞不懂。
「是。」
我走过去,路克站在爱丽儿大人的旁边。
他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我。
「辛苦了,菲兹。」
「谢谢。」
我接过毛巾,擦掉额头上渗出的汗水。
擦汗的时候,几缕白色的头发从额前垂了下来,贴在满是汗水的脸颊上。
我盯着这几缕白发看了好一会儿。
白色。
单纯的白色。
一点杂色都没有。
以前我的头发不是这个颜色的,以前是翠绿色的,就像传说中的斯佩路德族一样。
村子里的孩子总会因为这个颜色欺负我。
他们朝我扔泥巴,骂我是魔族,骂我是怪物。 那时候我真的很讨厌自己的头发。
鲁迪不会那样做。
鲁迪会挡在我前面,把那些坏孩子赶跑。
他会在那棵大树下摸着我的头,笑着对我说,我的头发很漂亮。
可是现在这头发变成了纯白色。 连一点点绿色都没有剩下。 鲁迪要是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会怎么想呢? 他会不会觉得很奇怪?会不会觉得我变丑了?
他会不会……认不出我了? 心口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捏住了一样。 有点喘不过气。
不会的。
鲁迪那么聪明,他怎么可能认不出我。
就算我头发变白了,就算我戴着难看的墨镜,穿着男装,鲁迪也一定能一眼就认出我来。
他肯定会笑着拍拍我的脑袋,说「希露菲长高了啊」。 一定是这样的。 只能是这样的。 我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坐在爱丽儿大人旁边的空位上。
「菲兹的无咏唱魔术还是那么熟练呢。每次看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爱丽儿大人微笑着。
她的笑容总是很完美,就像戴着一张永远不会掉下来的面具。
在阿斯拉王宫的时候也是这样,哪怕前一秒刚有刺客死在她面前,下一秒她也能对着赶来的卫兵露出这种笑容。
我不太懂大人们的这种表情。
「这都是别人教我的。」 我看着自己戴着皮手套的双手。
「是你说过的那个鲁迪乌斯教的对吧?如果有机会,真想见见这位天才魔术师呢。能把你教得这么出色,一定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物。」
了不起的人物? 鲁迪确实很了不起,他什么都会, 魔术厉害,脑子聪明,还会讲好多好多有趣的故事。
他现在在哪里呢? 是不是也在哪个地方教别人魔术? 还是说……
我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些可怕的念头赶出去。
★★★
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我都会做梦。 很多时候是同一个梦。 那场覆盖了整个天空的白光。 那天我正在村子外面的小路上走着。手里还拿着塞妮丝阿姨拜托我去采的野菜。
天空突然就亮了,世界一瞬间变成纯白色,光芒一下子就把我吞没了。
身体好像被什么巨大的力量抓住甩出去了一样,整个人被扯得生疼。
周围什么都看不见,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
声音也听不到。
风声、虫子叫声、村子里的声音,全都没了。
等我能看清东西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正在天上。 很高很高的天上。 云彩都在我旁边。
下面是完全陌生的建筑。
很大很大,有着尖尖的屋顶和巨大的花园。
我正在往下掉,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风在耳边刮得很响,像是有刀子在割耳朵。 衣服被吹得哗啦啦作响。 呼吸变得好困难。肺里好像要炸开一样。
这样掉下去肯定会死。
掉在那些石头屋顶上,我会变成一摊肉泥的。
我不想死!
我还想见爸爸妈妈! 我还想见鲁迪......鲁迪!
那时候我的脑子里只有这个名字。
鲁迪要是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做? 他一定有办法的!他总是能想出办法。
『希露菲,魔术就是想象力。』
鲁迪的声音好像在脑子里响了起来。
『不要死记硬背咒语。要在脑子里清晰地想象出你想要的结果。』
想象。
我要想象风。
想象风从下面吹上来。想象风变成软软的垫子,托住我的身体。
风、风、风!
我把身体里所有的魔力都抽了出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把身体里的血液全部抽干一样....好痛啊......真的好痛啊......
下落的速度好像慢了一点,但是也就一点点。
我撞破了玻璃屋顶。
「哗啦!」
碎玻璃到处乱飞,我砸进了一座种满鲜花的花园里。
树枝和藤蔓划破了我的衣服和皮肤 ,身上到处都在痛。
我的骨头好像断了........好痛啊.....
我趴在泥土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魔力被完全抽空了。
身体里面像是有火在烧,喉咙干得发痛,连咽口水都像吞刀子。
我还活着吗?
「我不知道你来自哪里,不过我是要坐上阿斯拉王国宝座的人!怎么能在这种地方被随便杀死!给我退下!」
前面好像有声音。 我费力地抬起头。 看到一个金发的女孩跌坐在地上。她穿着很华丽的裙子,裙子被撕破了。 一只长着獠牙的、黑乎乎的魔物正朝她扑过去。
那女孩的眼睛里全是恐惧。 我不知道那是哪里,也不知道那个女孩是谁。
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却自己动了起来, 伸出手,想象风刃。
一道很小很小的风刃飞了出去。
魔物的脑袋掉在地上。血喷了出来,溅在那些漂亮的花上。
做完这件事之后,我就彻底晕了过去。
★★★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一张非常柔软的大床上。 被子好软,还有一股香味。
那个金发的女孩就坐在床边。
她告诉我,这里是阿斯拉王国的王宫。
她叫爱丽儿。是这个国家的公主。
我没听懂什么是公主,也不知道阿斯拉王宫在哪里。 我只觉得头好痛。
爱丽儿大人拿了一面镜子给我。
我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样子。 眼睛还是红色的,耳朵还是尖尖的。
那一头让我自卑的翠绿色头发,不知为何全部都变成了白色。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好久。 这是谁? 这根本不是我。
鲁迪说他喜欢我和叶子一样颜色的头发。
虽然我能够放心醒来之后不会受到歧视,但鲁迪他还会喜欢吗? 他会不会觉得我看起来像个老奶奶? 眼泪滴在被子上。
我救了爱丽儿大人一命。
她问我有什么愿望,说可以满足我。
我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愿望。 我只想要找人。 找我的爸爸。找我的妈妈。找鲁迪。 想回布耶纳村。
爱丽儿大人说,她可以动用国家的力量帮我找。
作为交换,我需要留在她身边保护她,她需要一个能在暗处保护她的护卫。
因为乡下女性魔术师的身份在人类社会会惹麻烦,她让我穿上男装,戴上墨镜。
让我隐藏真实性别,隐藏身份。
从那天起,布耶纳村的希露菲消失了。
活下来的是无言的白骑士,菲兹。
★★★
王宫里的生活,简直就是地狱。 和布耶纳村那种每天听着鸟叫醒来的日子完全不一样。
这里很大,很漂亮,到处都是金光闪闪的东西。
每天都有人死去。
那些穿着华丽衣服的贵族,表面上笑眯眯的,背地里却总是想尽办法杀人。
爱丽儿大人的处境非常危险。
第一王子和那个叫大流士的宰相,好像恨不得立刻把她剁成肉酱。
他们总是派人来暗杀她。
那些刺客会在半夜潜入房间。会在食物里下毒。
甚至会在走廊里直接拿着涂了毒的匕首冲过来。
我成了爱丽儿大人的最后一道防线。 也是她的剑。
刺客出现的时候,我就会用魔术把他们杀掉。 不能犹豫。
只要犹豫一秒钟,爱丽儿大人就会死。
如果爱丽儿大人死了,就没有人能帮我找爸爸妈妈和鲁迪了。
所以我必须杀人。
我杀了很多很多人。
刚开始的时候,每次杀完人我都会吐。
躲在洗手间里,把胃里的酸水都吐出来。
然后拼命地洗手。 用肥皂搓了一遍又一遍,搓得手背上的皮都红了,甚至破了。
那股血腥味还是洗不掉。 好像已经渗进皮肤里面去了。
这种温热黏腻的触感总是留在手上。怎么洗都在。 我会看着水盆里的倒影。
白色的头发,黑色的墨镜,没有表情的脸。 这真的是我吗? 希露菲会做这种事情吗?
希露菲连一只野兔都不敢杀。现在却在杀人。
我不想杀人。
我一点都不想待在这个冷冰冰的王宫里。
我想回到布耶纳村。想和鲁迪一起在麦田里跑。想继续练习那些用来变出水球和冰花的水魔术。
每当这种时候,我就会从贴身的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木雕,刻得有些粗糙的小鸟,边缘都磨圆了,这是鲁迪在集市上给我买的。
那时候我们一起吃着糖苹果,他把这个木雕塞进我手里。
那个笑容好温暖。
还有那次在山丘上.......
那是我的初吻。
我们从坡上滚下来,嘴唇碰到了嘴唇。
我那时候吓坏了,脑子一片空白,直接爬起来跑回了家。
跑的时候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脸烫得像生了病。 第二天鲁迪跑来向我鞠躬道歉,脸也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我们拉了勾,说那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现在回想起来,我为什么要跑呢?
如果那时候没有跑,如果我能勇敢一点,如果我能握住他的手……
是不是就不会留下遗憾了? 那些记忆是我在这个充满血腥味的王宫里唯一的支撑。
只要摸着这个木雕,只要想到鲁迪还在世界的某个地方等我,我就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就能重新戴上墨镜,拿起短剑,继续放出致命的魔术。
为了活下去。 为了能再次见到他。
★★★
爱丽儿大人遵守了约定。
她动用了阿斯拉王国的很多情报网,去寻找大转移的失踪者。
每天我都会去问路克,有没有新的消息。 路克总是摇摇头。
直到几个月后,终于有消息传来了。
保罗叔叔还活着,他在米里希昂,组织了一个搜索团。
村子里也有一些人被找到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高兴得浑身发抖。
我立刻问鲁迪的家人的消息,问了我爸爸妈妈的消息。
路克的表情变得很难看。
他告诉我,我的爸爸妈妈在那场灾难中去世了。
被转移到了很危险的地方,没能活下来。
这个消息就像一把重锤砸在我脑袋上。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房间的。
我坐在床边,脑子里一直重复着路克的话。 死了。
再也见不到了。 我再也吃不到妈妈做的饭了,再也听不到爸爸打猎回来的笑声了。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一整天。
后来我问爱丽儿大人,有没有鲁迪的消息。 爱丽儿大人拿着一叠报告,摇了摇头。
「没有找到叫鲁迪乌斯的茶色头发少年。」
没有?怎么会没有呢?
鲁迪那么聪明,魔术那么厉害。
连我都能活下来,他绝对不会有事的。
他肯定在某个地方,一边保护着别人,一边寻找着回家的路。
他肯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暂时没办法留下消息。
我必须更努力才行,我要在这里保护好爱丽儿大人。
等她夺得王位,或者等她有了足够的力量,我就能让她派更多的人去找鲁迪了。 只
要我还有用,爱丽儿大人就会帮我找。
我一直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
情况变得越来越糟。
王宫里的空气每天都很压抑。 大流士和第一王子的势力太庞大了。
他们好像有无穷无尽的钱和人手。他们在暗中控制了骑士团,买通了大部分贵族。
爱丽儿大人在政斗中败退了。
身边的护卫一个个减少。今天还在说话的人,明天可能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路克的脸色每天都很难看,总是皱着眉头在走廊里走来走去。
最后,我们别无选择,只能逃离阿斯拉王国。
如果不逃,爱丽儿大人就会被杀死。 离开王都的那天晚上下着很大的雨。 雷声很响,雨水把火把都浇灭了。
我们伪装成商队,悄悄从北门溜了出去。 路上的追兵一直没有断过。 那些穿着黑色衣服的杀手像影子一样黏在后面。
我站在马车顶上,把追来的杀手一个个击落。 雨水打在墨镜上,视线变得很模糊。
魔力在快速消耗。 我不知道我们跑了多远。
只知道一直往北走,一路向北。
逃亡的日子很苦,吃不饱,睡不好,每天都在担惊受怕。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我都快忘了王都的样子,我们终于离开了阿斯拉王国的国境,进入了北方大地。
这里常年下雪,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我们的目的地是拉诺亚魔法王国。爱丽儿大人说,那里有我们需要的力量,有能让我们翻盘的同盟。
到达拉诺亚首都的时候,我已经累得几乎连魔杖都举不起来了。
腿像是灌了铅一样重。
爱丽儿大人没有立刻去公开露面。
她带着我们,秘密拜访了这座城市里的一个大人物。
那是拉诺亚的第二公主。
那是一个有着水蓝色长发的女孩子。
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 她坐在昏暗的书房里,眼神非常冷淡,但是浑身都弥漫着一种随时准备拔剑砍人的警惕气息。
就像是受伤的野兽一样,对任何靠近的人都充满敌意。
听说她被称为「冰剑公主」,魔术和剑术都很厉害。
爱丽儿大人和她在书房里谈了很久。 我站在门外负责警卫。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能听到风吹过窗户缝隙的呜呜声。
门偶尔打开一点缝隙的时候,我能听到里面传来零碎的对话。
「阿斯拉的情报网……」
「神级解毒魔术……」
「这是交易……拉诺亚的庇护……」
爱丽儿大人走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
虽然看起来还是很疲惫,但肩膀放松了许多。
「我们可以在这里留下来了,菲兹。」
她告诉我,她和公主达成了同盟。我们将在拉诺亚魔法大学以留学生的身份安顿下来。
作为交换,爱丽儿大人需要利用她在各地的残存人脉,帮库莉丝公主寻找一个会神级解毒魔术的人。
听说公主的身边有一个非常重要非常亲密的人中了毒。
只有神级解毒魔术才能救那个人的命。
神级解毒魔术。
那可是传说中的东西。真的能找到吗?
我见过公主几次。
每次她看着我的时候,眼神里都带着毫不客气的审视。
她好像不相信任何人。 我并不在意她的眼神。
只要她能给爱丽儿大人提供庇护,只要这能让我继续留在这里寻找鲁迪,被当作武器也无所谓。
我们进入了拉诺亚魔法大学。
这里很大。建筑都很古老,有很多巨大的尖塔。 校园里有很多不同种族的学生。兽族、魔族、人族。
我穿着魔法大学的白色制服,扮演着菲兹学长的角色。
每天按时去上课,按时去训练场,按时跟在爱丽儿大人身后。
★★★
拉诺亚的冬天总是很长。 路边常年积着厚厚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不管多冷,我每天都会去一趟冒险者公会。 走进那扇吵闹的木门,走到公会的布告栏前。
一行一行地看那些寻人启事。 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每一个字都不放过。 没有。 没有鲁迪乌斯的名字。
看完布告栏,我又去问柜台后面的情报贩子,他是个长着络腮胡子的半兽人。
「茶色头发,绿色眼睛,大概这么高,会无咏唱魔术。叫鲁迪乌斯。」
我一边比划着记忆中鲁迪的身高,一边在满是划痕的木桌上放下一枚银币。
虽然我知道他肯定长高了,但我只能比划以前的样子。
情报贩子收起银币,翻了翻手里的破烂记录本。翻书页的声音在这个吵闹的大厅里显得很微弱。
「没听说过这种小鬼,北方大地最近乱得很,经常有魔物暴走。如果是普通的魔术师,估计早就死在哪个迷宫里了吧。」
他头也不抬地说着这种让人火大的话。
「他不是普通的魔术师。」
我忍着与他争论的冲动,转身走出公会。 冷风吹在脸上,把刚才在公会里沾上的酒气吹散了一点。
三年了。 已经三年没有他的消息了。 保罗叔叔他们在米里斯神圣国也没有找到他。 所有的情报网都找不到一个叫鲁迪乌斯的茶发少年。
鲁迪,你到底去了哪里? 你是不是去了别的大陆? 还是说…… 你会不会已经忘记了布耶纳村的那个半精灵女孩?
毕竟我那时候那么弱小,什么都做不好。 也许你已经遇到了更漂亮、更厉害的女孩子,和她一起在某个安全的地方生活了。 不。
我停下脚步,用力摇了摇头,把这种糟糕的念头甩出脑子。
鲁迪不会的。
他答应过我,下次集市还要一起去。他答应过要教我更多的魔术。
他总是能想出各种各样聪明的办法。就算被转移到了魔大陆那种可怕的地方,他肯定也能带着别人安全地走出来。
他一定还在找我。
我仰起头,看着拉诺亚灰蒙蒙的天空。
雪花落在墨镜的镜片上,化成水滴。
胸口像被塞进了一块大石头一样闷得发疼。
我想见你,鲁迪。
真的好想见你。
想听你用那种老气横秋的语气说话。
想看你遇到麻烦时抓头发的样子。
想看你偷偷瞄别人时那种有点色眯眯的眼神。
我现在的魔力比以前多很多了。我会很多高级魔术。
我已经可以保护别人了,我不再是那个只会哭的希露菲了。
下次见到你的时候,我绝对不会再躲在你身后。
如果有坏人,如果有危险的魔物,我会站在你前面,用风魔术把它们全部吹飞。
要是真的能再见到他。
鲁迪现在长成什么样了呢?
肯定长高了吧。大概会比我高出一个头,肩膀也会变得很宽。那头茶色的头发也许变长了一点,软软地搭在额头上。
那双绿色的眼睛,一定还是像以前那样看着我。
『希露菲,让你久等了。我来接你了。』
他会用那种变低沉了的、很温柔的声音对我说话。
然后他会看到我的头发。看到这满头的白发。
鲁迪肯定不会嫌弃我的。他会伸出那双变大变厚的手,轻轻摸着我的头。他会把我抱进怀里,用他那种让人安心的体温包裹住我。
『不管变成什么颜色,希露菲就是希露菲。这白色的头发像雪一样,很漂亮哦。』
他一定会这么说。
然后我会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告诉他我有多想他,告诉他我学会了好多好多魔术,告诉他我有多害怕。
如果是鲁迪的话,鲁迪也是男性,而且我们彼此都已经长大,那双不安分的手会不会顺着我的后背往下滑呢?
我的心跳开始变快了。
如果他这么做,我绝对不会反抗的。我会主动搂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去迎合他。
然后......
只要能让他一直留在我身边,我什么事情都愿意做。我们会在拉诺亚找个暖和的小房子,每天早上我给他做饭,晚上一起钻进被窝里互相取暖。
光是想想这种画面,脸颊就热得发烫。哪怕是在这么冷的雪地里,身体里面也像是有暖炉在烧一样。
「菲兹。你有在听吗?」
「!」
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
我吓得猛地转过身。
爱丽儿大人正站在我面前。她微微偏着头,正用疑惑的视线看着我。
脸颊现在肯定烫得厉害。还好有墨镜和兜帽挡着,应该看不出来。
「抱歉,爱丽儿大人。我刚才在想接下来的护卫路线。」
我低下头,慌乱地找了个借口。
鲁迪还没有找到。现在还不是做这种白日梦的时候。
我必须把注意力放回现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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