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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这东西,原来比我想象的更不守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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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鲁迪乌斯•格雷拉特
译:雷扎·K·米达
・・・
★奥尔斯帝德观点★
米里希昂,这座被纯白城墙与神圣教义包裹的都城,在我的眼中,向来只是一座充满腐朽气息的巨大牢笼。
高耸的纯白尖塔直插云霄,彩色玻璃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斓的光晕,仿佛要将世间所有的阴暗都驱散。
然而,在这座城市光鲜亮丽的表象之下,终究还是有散发着恶臭的阴暗角落。
街边偶尔路过的神殿骑士与抱着圣典的平民,皆对我视若无睹。
这种不被恐惧与尖叫环绕的宁静,在过去几百次的轮回中,是绝对无法奢求的体验。
七星静香留在城外的隐秘旅店中进行物资的整理与休整。以她那毫无魔力且脆弱的躯体,并不适合参与这种隐秘的侦查行动。
很快,我便在米里希昂边缘地带的一处破败酒馆附近,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气息。
保罗·格雷拉特。
鲁迪乌斯·格雷拉特的父亲,三大流派上级剑士,曾经的黑狼之牙成员。
我悄无声息地在建筑物的阴影间跳跃,来到了那处充当临时据点的破旧房屋屋顶。透过屋顶瓦片的缝隙,我冷眼观察着下方的情况。
保罗的状态极度糟糕。
他那头原本应该充满活力的茶色头发此刻如同枯草般杂乱,眼窝深陷,下巴上长满了未经打理的胡茬。
他手中握着一个廉价的酒瓶,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酒精气味与深深的绝望感。
在他的身边,几个同样面带疲色的搜索团成员正在低声交谈,言语间满是对资金匮乏与缺乏当地贵族支持的无奈。
「……没有钱了。打点那些黑市情报贩子的开销太大,我们连下个月的口粮都快凑不齐了。」
「拉托雷亚家那边依旧不肯松口吗?明明塞妮丝夫人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别提了。那些贵族的嘴脸你又不是没见过。」
保罗没有参与讨论,只是猛地灌了一大口酒,然后将酒瓶重重地砸在桌面上,双手捂住了脸颊。
原来如此。
我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大脑中迅速进行着局势的推演。
在这一次轮回中,大转移事件依旧发生,保罗也如既定历史那般来到了米里希昂组建搜索团。
但是有些许偏差。
由于鲁迪乌斯的干预产生的蝴蝶效应,导致他没有带来自己和塞妮丝的女儿诺伦,而是带来了私生女爱夏,这自然无法证明「他是货真价实的丈夫」。
如果没有外部力量的介入,保罗极有可能会在绝望与酒精的麻痹中彻底崩溃,甚至可能导致这支搜索团就此解散。
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那一步,那么当鲁迪乌斯历经千辛万苦抵达米里希昂时,他将无法与自己的父亲重逢,更无法得知其他家人的任何线索。
这对于极其看重家人的鲁迪乌斯来说,无疑是一次毁灭性的打击。
我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鲁迪乌斯是我在这场跨复仇之战中,最为重要的一枚棋子与盟友。
他的精神状态与行动轨迹,直接关系到整个战局的成败。
他需要保罗作为他精神上的一个锚点。
在夜色的掩护下,我来到了保罗搜索团所驻扎的那处简陋据点外。
那是一栋破旧的两层木屋,木板在夜风中发出嘎吱的呻吟。透过昏暗的窗户,我能感知到屋内几道疲惫且虚弱的气息。
我从大衣的内侧取出了一个沉甸甸的皮质钱袋。
里面装满了我从龙族遗迹贮藏中所拿取的高纯度魔石。
这些魔石在米里希昂的黑市上,足以兑换成一笔极其庞大的财富,足够保罗的搜索团挥霍四五年,甚至能够打通某些中层官员的关节。
在将钱袋放在据点那扇破旧的木门前时,我略微停顿了片刻,随后又从怀中取出了另一颗截然不同的石头。
那是一颗只有婴儿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暗沉红色的魔石。表面布满了看似杂质的斑驳纹路,若是落在寻常商人的眼中,这不过是一颗毫无价值的废石。
这实际上是极其稀有的「龙血魔石」,是在民间流传的佩尔基乌斯传说中「幸运之男」火帝级魔术师弗劳兹·斯塔魔杖上的那颗魔石。
距离他死亡也已经过了百余年,他的遗物也几经辗转,最终流落在了某处盘踞着大量魔物的遗迹里,随后被我拾取。
这颗魔石的价值可以说是远远超越了这一袋魔石的价值总和。
我将这颗龙血魔石一并塞入了那个皮袋之中。
这并非是给保罗的,而是我特意为鲁迪乌斯准备的礼物。
我知晓他有着惊人的创造力,我也相信,当他与父亲重逢,看到这颗魔石时,他一定能发现它的价值。
★★★
米里希昂的事情处理完毕后,我回到了城外的旅店,叫醒了还在睡梦中的七星。
「收拾东西,我们离开这里。」
七星揉着惺忪的睡眼,透过白色的面具,我能感觉到她眼神中的不解。
「大半夜的,要去哪里啊?不是说还要在米里希昂待几天收集情报吗?」
「计划有变,我们向西走,去阿斯拉王国。」
我没有向她解释太多。
七星虽然满腹牢骚,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大概已经明白反抗我的决定是毫无意义的。
她默默地收拾好行囊,跟随着我踏上了前往中央大陆西部的旅途。
我们的目的地非常明确——赤龙下颚。
那是连接中央大陆东西部的险峻峡谷,也是从纷争地区边缘前往菲托亚领地的必经之路。
要想前往菲托亚领地的话,他一定会带着艾莉丝和瑞杰路德从那里经过。
在抵达赤龙下颚附近后,我们找了一处背风的隐蔽山洞安营扎寨。
这里常年风雪交加,环境极其恶劣。冰冷的狂风如同刀刃般切割着岩壁,发出凄厉的呼啸声。
七星裹着厚厚的毛皮毯子,围坐在篝火旁,瑟瑟发抖。
「奥尔斯帝德,我们到底要在这里等谁啊?这种鬼地方,连只魔物都不愿意多待。」
「等一个能改变这个世界命运的人。」
「你说话还是一样神叨叨的....哈啾!」
我们在这里已经等待了数日。
我的脑海中不断推演着即将发生的每一个细节。
在这次会面中,我必须达成两个至关重要的战略目的。
其一,是关于艾莉丝·伯雷亚斯·格雷拉特。
这个红发少女,在鲁迪乌斯的记忆中占据着极其重要的位置。
在过往那些没有鲁迪乌斯介入的轮回里,艾莉丝虽然拥有着不错的剑术天赋,但受限于伯雷亚斯家族那种温室般的培养环境,以及她自身那种狂躁且缺乏目标的性格,她最终止步于剑圣,或者在某些无意义的政治斗争中过早夭折。
然而,在鲁迪乌斯存在的那条时间线中,情况却截然不同。
正是在这赤龙下颚,她亲眼目睹了鲁迪乌斯被我「杀死」的惨状。
那股无法保护心爱之人的绝望,彻底摧毁了她的天真。
这个红发的少女,在鲁迪乌斯的记忆中,原本应该在这次遭遇战后,因为深刻体会到了自身的弱小与无力,从而下定决心离开鲁迪乌斯,独自前往剑之圣地修行。
如今,我要面对的是一场极其艰难的棋局。我需要尽可能多地将强大的战力纳入自己的阵营。
为了促成她的蜕变,我必须让她亲眼目睹最绝望的画面。我必须让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珍视的人,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被无情地碾碎,而她自己却无能为力。
残忍,却是为了未来必须付出的代价。
其二,则是为了防备那个躲在无之世界里的狡猾神明。
人神虽然性格极其恶劣且充满恶趣味,但他绝对不蠢。
相反,他是一个极其狡猾、谨慎且善于操纵人心的对手。
鲁迪乌斯作为异世界转生者,本身就带有一种让命运轨迹发生偏移的特质。
虽然我确信鲁迪乌斯在灵魂深处对人神抱有极致的杀意,表面上也会尽量迎合人神的建议以骗取情报,但在这种长期的虚与委蛇中,难保不会露出破绽。
如果人神对鲁迪乌斯产生了哪怕一丝一毫的怀疑,他就有可能通过未来视进行更深层次的探查。
一旦鲁迪乌斯被怀疑,我在暗中与他接触的计划就有暴露的风险。
最糟糕的情况,便是人神顺藤摸瓜,察觉到我使用了轮回魔术的秘密。
若真到了那一步,我在这次轮回中积累的所有优势都将荡然无存。
为了将这种风险彻底扼杀在摇篮里,我必须向人神演一场完美无缺的戏。
我必须以「龙神奥尔斯帝德」的身份,在这赤龙下颚,毫无留情地将鲁迪乌斯「击杀」。
人神清楚地知道我对他的使徒抱有何等强烈的杀意。
如果他看到我毫不犹豫地对鲁迪乌斯痛下杀手,那么他心中关于鲁迪乌斯可能背叛他、与我结盟的怀疑就会被打消。
毕竟,在人神的逻辑里,我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与他有关联的个体。
★★★
「来了。」
我轻声说道。
在峡谷的尽头,出现了三个人影。
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个即使剃光了头发、用护额遮住了红宝石的斯佩路德族战士——瑞杰路德。
走在他右侧的,是那一头红发如火般的艾莉丝。
而在他们中间的少年,虽然拥有着与我印象中截然不同的银灰色短发、步伐略显沉重,但就面容来看,他毫无疑问是鲁迪乌斯·格雷拉特。
为什么是银色?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在我这边看来,这头发的颜色与我的,或者说龙族的颜色非常相似。
待会再探查吧。
「你有听过——」
「你有听过——」
「「人神(HitOgami)这个名字吗?」」
果然是他啊。
看他痛苦的样子,是和我相遇的时候,和我链接的那一部分产生了共鸣吗?
这部分待会还有机会去探查,总之先动手吧。
我在他面前轻而易举地击倒了瑞杰路德,又随意地拨开了艾莉丝拼尽全力的攻击。
当我将他逼入退无可退的绝境时,他爆发出了火力相当恐怖的魔术组合。
浓雾、岩刺、火球、冰枪、雷击……各种高阶魔术如同暴雨般向我倾泻而来。
随便挑出一项来,都是足以轻松击杀王级剑士的威力极大的攻击,能够同时施展出如此多属性的高阶无咏唱魔术,确实令人惊叹。
和前世相比,不管是魔术的威力还是掌控力都有着大幅提升,不愧是拉普拉斯因子的拥有者。
最后,他举起了一把用白石包裹着龙血魔石的奇特长枪。
居然能想出把魔杖和长枪结合在一起吗?创造力真是相当了得。
一团深邃的黑色火球在枪尖迅速凝聚。
那个形态,毋庸置疑,就是龙族的特化魔术之一,龙炎。
看来他的体质似乎发生了我所预料不到的异变。
我微微眯起了眼睛,准备使用「乱魔」打断他的施法。
他竟然分出一部分精神,提前用右手构筑出了他自己的「乱魔」,两股波动在空中碰撞抵消。
这等临场反应与多线操作的能力,真是个灵巧的家伙。
那团黑色的火柱确实蕴含着惊人的毁灭威力。即便是身经百战的我,也不得不动用『前龙门』来进行吸收与防御。
在之后把他击倒之后,原本倒在一旁的艾莉丝居然再次撑起身子站了起来,这让我不由得来了点兴趣,等待着她的攻击。
她向我发动了斩击。
确实是无可匹敌的速度与威力,总体上无限接近于完美的「光之太刀」,但又有很多不同。
不管怎么说,就这一击而言,她绝对已经拥有圣级剑士的水准。
再一次将她击飞,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倒在远处的艾莉丝,正用一种近乎破碎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我。
这误会算是彻底结下了,希望后期有机会能由鲁迪乌斯给她解释一下吧。
我弯下腰,抓住鲁迪乌斯露在外面的那只手,将他从沉重的石堆中粗暴地拖了出来。
他已经失去了意识,嘴角溢出鲜血。
我要制造出一种绝对真实的死亡假象。
我高高举起右手,手掌并拢如刀,狠狠地刺向了他的左胸。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后彻底瘫软下来。
从任何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来,这都是绝对致命的一击。
心脏破裂,生机断绝。
可是,就在我的手刀刺穿他胸膛的同时,另一股力量已经悄然发动。
「『王级治愈』(Divine Healing)。」
被刺破的血管瞬间被强行封闭,碎裂的心脏肌肉在魔力的催化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愈合。
血液的喷涌只是表象,他的生命体征在即将消散的边缘,被我拉了回来。
由于失血过多与冲击,他陷入了昏迷。
我抽出手,任由他瘫软在地上。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我闭上眼睛,调动起灵魂深处的力量。
『魂之锁』(VinCUlUm AnimarUm)。
那条无形的锁链再次在空中浮现,将我的灵魂与鲁迪乌斯的灵魂暂时链接在了一起。
我将他的意识拉入了一个由我构筑的精神空间之中。
在这个空间里,身为主导者的我,能够自由浏览他回溯之后的记忆。
如同翻阅一本厚重的史书,我快速地浏览着他这十多年多来的经历。
我看着他在布耶纳村的小心蛰伏,看着他在魔大陆那恶劣环境中的拼死挣扎,看着他在温恩港的暗中布局,以及在西隆王国利用局势解救家人的果决行动。
随着一幕幕记忆的闪过,我的内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
这次的赌局,几乎可以说是大胜利。
鲁迪乌斯不仅没有向人神的虚伪诱惑妥协,更没有屈服成为那个家伙的使徒。
相反,他在每一个关键节点上都保持着极高的警惕。他所有的行动,无一不在证明,他试图在某个特定的时间点,彻底脱离人神的掌控。
他一直在为对抗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默默地积蓄着力量。
他的表现,堪称完美。
关于他心声的异常,我也在这次灵魂链接中找到了确切的答案。
当初我将他的灵魂带回这个时代时,他不可避免地沾染了我的一部分灵魂特质。
那份包含着「不被人神所看见、被所有生物恐惧」的强烈诅咒,在他的灵魂上产生了微弱的变异。
这种变异形成了一种弱化版的诅咒效果。
一方面,它让鲁迪乌斯的心声不被外界轻易听见,从而在无形中构筑了一道屏障,阻碍了人神对他内心深处思想的窥视。
人神无法像操控其他顺从的使徒那样,轻易洞悉他每一次行动背后的真实意图。
另一方面,当鲁迪乌斯处于极度暴怒或情绪失控的状态时,这种弱化诅咒甚至会不自觉地散发出来,使周围的生物感到一种本能的战栗与恐惧。
这便完美解释了为何在某些时刻,他会让身边的人感到莫名的威压。
其实,在将他拉入这个灵魂与时间的缝隙之前,我一开始也感到非常担心。
我担忧我们在这个精神空间里的对话,会因为某种未知的变故出意外而被人神听到。
我甚至在内心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倘若不管如何,我的存在最终还是暴露了,我便会不顾一切地发难,直接挟持鲁迪乌斯。
就算强行将他带离同伴,逃往大地的尽头,我也绝不能让他落入人神的手中,暴露轮回的秘密。
可是,当我仔细检查完他的记忆之后,我发现悬着的心可以彻底放下了。
鲁迪乌斯表现得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优秀。
种种迹象与他在梦境中的应对表明,人神对他仅仅只是抱有轻微的怀疑。
那个狡猾的神明并未确信他已经生有反骨。
而只要这次让人神看见我亲手杀死了鲁迪乌斯,或者看到他被我重创濒死的结果之后,那一点点的怀疑心,估计也会被彻底消除。
人神会认为这颗并不那么听话的棋子,已经被我这个命中注定的死敌给意外清除了。
这便为我们在这场漫长博弈中,争取到了极其宝贵的隐蔽时间。
更令我感到震惊的是,这次轮回的异常之处远不止于此。
我仅仅预料到了诅咒沾染的情况,却忽略了灵魂与肉体之间那种玄妙的联系。
在这个万物都离不开魔力的世界里,灵魂是影响肉体最基础的根源。
鲁迪乌斯的灵魂因为沾染了我自己的部分灵魂因子,再加上他身上本身就携带的强大的拉普拉斯因子,两者在重生与成长的过程中互相「染色」,发生了一种连我也未曾料到的未知变化。
这种变化直接改变了他的体质。
鲁迪乌斯的身体出现了微弱的「龙化」现象。
最直接的表现在于他的头发因魔力枯竭而变色之后,没有再变回原来的颜色,由原本的枯白色,逐渐褪变接近我那银灰色的发色。
这不仅仅是外表的变化,更意味着他那具人类的躯壳突破了原有的桎梏。
他能够轻易地在身体表面缠绕斗气,这在以往的认知中,对于他这样偏向魔术天赋且拥有拉普拉斯因子的人族来说,是极难做到的事情。
甚至,他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使用龙族的特有攻击魔术。
那团连我的前龙门都差点无法完全抵御的龙炎,便是他体质发生异变的最好证明。
这种得天独厚的天赋与惊人的成长速度,令人感到畏惧,同时也令人感到无比振奋。
我把他拉进这个灵魂与时间的缝隙之中,目的非常明确。
除了验证他的记忆,确认他的忠诚与现状之外,最核心的目标,还要拉拢他作为我真正的盟友。
他拥有着庞大得堪比魔神的魔力、异世界的奇特知识、坚韧不拔的意志,以及对未来那部分我所不知晓的细节的掌握。
只要有了他的帮助,我不仅能从人神那里套取情报,洞悉敌人的下一步动作,还能够轻易完成许多在以往无数次轮回中,自己单枪匹马办不到的事。
我们之间的合作,必将成为刺向人神的最锋利的长矛。
我注视着在这个白色空间里,正一脸惊疑不定看着我的鲁迪乌斯,回忆着这一切的布局与发展。
所有付出的心血,所有漫长岁月里的等待与筹谋,都在这一刻结出了果实。
我在内心深处做出了最终的判断。
自己在这一轮回的赌局,可以说是大获全胜。
★鲁迪乌斯观点★
信息量太大了。
我的大脑现在就像是前世那台因为开了太多网页而死机的笔电,散热风扇正在疯狂咆哮,头都快要冒出黑烟了。
我静静地坐在这片空间里,看着对面那个男人。
时间跳跃。灵魂的绑定。命运的修正。
「是吗.....原来是失败了啊....」
眼前这位被称为世界最强的龙神奥尔斯帝德,竟然利用了我前世在地下室里研究出的那个未完成的时间魔术,加上他自身的龙族秘术,带着我的灵魂一起回到了这个时代的起点。
这并非一场绝望中产生的美梦,确确实实是发生过的现实。
这一切的幕后推手,正端坐在我的面前。
不仅如此,他还知晓我前世的所有记忆,知晓人神的阴谋,甚至知晓我在那个没有魔法的地球上的悲惨过去。
在这位活了不知道多少个轮回的神明面前,我简直就像是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囚徒,连最深处的秘密都一览无遗。
恐惧自然是有的。
回想起前世在赤龙下颚被他一击贯穿心脏的绝望感,我的灵魂深处依然会本能地感到战栗。
不过,相对地,这种被全盘看透的感觉也带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安心感。
理解情况之后,说实话,一开始他似乎都是抱着一种利用的心态来救的我,但是和人神不一样,他要更光明磊落的多。
虽然是被利用了,但我并没有什么反感的情绪,反而安心感更加强烈。
大概是因为我们的目标都是杀死人神,而且他作为上司似乎也很照顾下属的原因吧。
不如说,我更应该感谢他,救了我一命,给了我一次重来的机会。
这也能解释了为什么我有关时间魔术的记忆十分模糊了。
「.........」
等等,龙化?
我忽然想到了一件极其严重的事情。
那如果是这样,我的身体乃至我的孩子......
「不用为那种东西感到焦虑。我已经确认过了,这种变化和拉普拉斯因子极其相似,只会改变你自身而已,不会改变你的血脉。你不会是拉普拉斯,你生下来的孩子也和龙族不会有半点关系。」
察觉了我的想法,奥尔斯帝德抢先帮我打了一针镇定剂。
据他来说,所谓的拉普拉斯因子,就是改造肉体的一种方法。
肉体和魂魄原本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即使寄生在其他身体,也会发生排斥反应导致复活失败。
因此,初代龙神想到一个方法,那就是先对几个人注入自己的因子。一旦那名人物生下小孩,就会导致肉体产生细微变化。
在经过几百几千世代之后,即可将所有那种生物的肉体重新打造,藉此制作出和灵魂契合的容器。
于是,当藉由『因子』重新打造的身体与灵魂完全一致时,即可执行转生。
而我的身体本身就寄宿着强大的拉普拉斯因子,而拉普拉斯本身就属于龙族,沾染上奥尔斯帝德灵魂的我能轻松实现肉体锚定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灵魂和肉体会相互影响,这就是为什么我的身体拥有庞大的魔力、再之后有拥有了斗气的原因。
那就好.....要是我的孩子一生出来就是银发金瞳且长着凶恶的脸孔,我会相当失落吧.....
.....
难怪我回溯之后的记忆有时会出现异常,原来我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把『自己』消灭过一次了吗?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有时候会做些我自己来看绝对不稳重的事情了,完全是那个还没经过历练的人渣想法影响了我.....我也没想过像这样为自己做的那些事辩驳,不管如何,做了就是做了,受到自我的批判完全是应该的。
以及灵魂的频繁『bUg』也和同化有关吧。
........
虽然理性上已经接受,但感性上还需要一段时间。
和奥尔斯帝德交换情报,对比异常、消化情绪和信息之后,我能最清楚理解的东西就是......
我已不再是孤身一人奋战。
在那个绝望的未来里,我一个人在地下室里呕心沥血,独自面对那个把一切当成游戏的人神。
那种快要让人发疯的孤独感,那种背负着所有家人血债的沉重感,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现在,我拥有了最强大的盟友。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高昂的情绪冷静下来。
我必须振作起来。既然双方已经把底牌都亮了出来,那么接下来就该进入正题了。
必须确认彼此手中的情报,才能在这盘跨越生死的棋局中抢占先机。
「既然我们现在达成了共识,」我缓缓开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重一些,「那么,我们就来对一下关于人神使徒的情报吧。知己知彼,才能在接下来的交锋中占据主动。」
奥尔斯帝德微微颔首,那双金色的竖瞳平静地注视着我,示意我继续。
我闭上眼睛,开始在记忆中打捞那些名字。
「在我的前世记忆里,那些确定或者极有可能是人神使徒的家伙……首先,是路克·诺托斯·格雷拉特。」
提到这个名字,我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一头棕发、总是挂着轻浮笑容的青年骑士。
在原本的轨迹中,他是爱丽儿公主的贴身护卫,看起来忠心耿耿,为了爱丽儿的王位之争尽心尽力。
然而在未来,他受到了人神的蛊惑,又或者是人神利用了他对爱丽儿的某种扭曲的忠诚,故意给了他一份错误的情报。
那份情报导致爱丽儿在返回阿斯拉王国发动政变时,做出了极其致命的错误判断。
政变彻底失败,爱丽儿被逮捕,作为她最得力助手的希露菲……也因此在这场残酷的政治漩涡中丧命。
想到这里,我的拳头不自觉地用力握紧。
希露菲。那个陪伴我度过无数个安稳日夜的妻子,前世就那样毫无意义地死在了政变里。
路克那个蠢货,自以为在拯救主子,其实只是人神手里的一把钝刀,轻而易举地就被操纵着斩断了我们所有人的幸福。
「除了路克,还有当时阿斯拉王国的宰相大流士·达利乌斯·席尔瓦·梅尔汀。以及北帝奥贝尔,水神列妲·莉亚。」
我一口气报出了这几个名字。
这些人在阿斯拉王国的权力斗争中,都扮演了极其肮脏的角色。
虽说无法百分之百确定他们每个人都直接听命于人神,考虑到他们行动的高度一致性以及对整个局势的毁灭性破坏力,绝对脱不了干系。
还有一个我怀疑的对象,但是刚刚在影像中我已经看到了他的终局。
「基斯·奴卡迪亚.....」
那个长着一张猴子脸、总是满嘴跑火车、看起来极其不靠谱的魔族冒险者。
在我的记忆里,他是个非常懂得分寸、经验丰富的冒险者。在兽族村落的牢房里,我们曾一起谈天说地;在搜索塞妮丝的旅途中,他也曾提供过关键的情报。
他伪装得太好了,好到我一直把他当成值得信赖的前辈和战友,直到刚刚看到的影像才确信,他才是人神最忠实、最核心的使徒。
所有看起来带有善意的举动,其实都是有人神指使的吗.....
不知为何,我感觉胸口有些沉重。
把这些名字全部吐出来后,我感觉胸口稍微轻松了一些,现在终于可以把它们移交给这位更专业、更强大的对口专家了。
奥尔斯帝德听完我的叙述,表情依然没有任何波澜。
他那张脸上看不出任何惊讶或者愤怒,仿佛我刚才说的只是一份无关紧要的采购清单。
「路克·诺托斯·格雷拉特。」奥尔斯帝德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那个人无关紧要。以他现在的实力和地位,还不足以对大局产生决定性的影响,可以暂时放着不管。」
无关紧要。
那可是间接害死了希露菲的大罪人之一啊。
不过仔细想想,奥尔斯帝德的话也有道理。
路克本身并没有多么强大的战斗力,他之所以能造成那么大的破坏,完全是因为他身处爱丽儿身边的特殊位置。
只要我们提前干预了爱丽儿的行动,或者切断了人神给路克传递情报的渠道,那个花花公子确实翻不起什么大浪。
在龙神的宏大棋局里,路克确实只是一枚随时可以被剔除的闲棋。
「至于基斯。」奥尔斯帝德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就和你看到的一样,我已经把他清除了。你也无需再去在意。」
「……」
「是这样啊……基斯已经死了啊……」
那个总是喜欢在酒馆里大声喧哗的猴子脸,已经在我不经意间,被眼前这位龙神彻底抹杀了吗。
没有任何激烈的交锋,没有任何戏剧性的揭露,就这么轻描淡写地,一个潜在的巨大威胁,被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除了。
这就是世界最强者的手段吗。
「你在感到遗憾吗?」
「算是有一点吧。」我苦笑了一下,没有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毕竟他是前世关系还不错的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甚至把他当成了可以交托后背的同伴。听到他死讯的瞬间,心里难免会感觉很复杂.....」
我叹了口气,目光盯着纯白色的地面。
「不过,如果按人神使徒来判断,死亡也确实是他的最终归宿了。」
对敌人的仁慈等于对家人的残忍。
前世的我就是因为不够果决,没有早点察觉到隐藏在身边的恶意,才会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既然基斯已经成了人神的走狗,无论他曾经给过我多少帮助,无论他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下是否还藏着一丝真心,他都必须死。
只有他死了,我的家人才能安全。
这一点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奥尔斯帝德点了点头,似乎对我的觉悟表示认可。
「有关其他使徒,现在暂时不用有所行动。」
他开始向我说明人神的一些机制。
「受限于力量,人神同一时间,最多只能保有三名核心使徒。」
三名核心使徒。
这个情报对我来说相当震撼,同时也具有极高的战术价值。
原来那个躲在无之世界里、仿佛全知全能的混蛋,也有着不可逾越的能力上限。
这就意味着,人神的干涉力是有限的,他不能随心所欲地控制世界上的每一个人。这更像是一场有着严格规则的资源管理游戏,他必须精打细算地使用他那三个使徒名额。
「人可以随时更换,或暂时『保留』等待时机。」奥尔斯帝德的目光依旧平静,仿佛看透了万物运转的规律,「一旦使徒的价值被榨干,或不再需要,人神就会单方面切断联系,像丢弃破烂一样将他们抛弃。」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前世某些时候,人神的干涉显得断断续续。
他在进行资源调配,把使徒的名额分配给最能阻碍我或者最能实现他目标的人身上。
「历史进程还没有到他们被操控的时间段。」奥尔斯帝德继续说道,「如果有必要,我会亲自抹杀他们。」
听到这里,我稍微松了一口气。
「那我接下来该做什么?」我提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既然我们已经达成了事实上的同盟关系,总得有个明确的行动方针才行。
「我是很想立刻和您结盟,可是万一人神对我的家人下手……」
这是我最害怕的事情。
现在的我虽然掌握了远超同龄人的魔术,哪怕加上前世七十年的战斗经验,面对人神那防不胜防的暗算,我依然没有绝对的把握能保护好每一个人。
如果因为我的贸然举动激怒了人神,导致塞妮丝或者希露菲在转移后的未知地点遭遇不测,我绝对会当场发疯。
我重来一次的意义就在于保护他们,绝不能本末倒置。
「你现在还什么都不需要做。」
奥尔斯帝德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指示。
「继续你的旅程吧。如果按照人神的性子,他十有八九会把你引到拉诺亚魔法大学。」
「为什么?」我不解地问。
前世我确实去了那里,而且在那里度过了一段相当安稳的时光。直到那场突如其来的魔石病打破了一切。
「那里基本上算是世界的尽头。」奥尔斯帝德耐心地向我解释,「从距离上来说到达什么地方用时都会很长,这样也方便操控你行动。」
「……」
我陷入了沉默。
原来如此。
回想前世,人神确实是以治好身体的隐疾这种可笑又让我无法拒绝的理由,把我引导到了拉诺亚魔法大学。
表面上是给了我一个安定的生活环境,让我能够安心地研究魔术、建立家庭。
实际上,这无异于把我圈养在了一个巨大的牢笼里。
拉诺亚地处北方雪原,常年积雪,交通极为不便。
只要把我困在那个偏远的角落,我就无法轻易干涉阿斯拉王国的政治,也无法及时插手米里斯神圣国的内部变动。
他可以从容地在暗中布置他那张肮脏的网,
一旦我习惯了那种温和的安逸,失去了对外界危机的嗅觉,他就可以在最关键的时刻,从背后给我致命一击。
这家伙的算计,真是深沉得让人不寒而栗。
「继续装作听从他的命令即可。」
奥尔斯帝德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
「有了上一次轮回,我大概都能猜到他下一步想怎么走了。倒是你,可别露馅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绝对的自信。
对啊,我现在已经不再是独自在黑暗中摸索了。
我背后站着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男人,站着唯一一个能让人神感到恐惧并吃过大亏的存在。
只要我稳住阵脚,配合奥尔斯帝德的暗中行动,人神那看似完美的棋局,迟早会被我们彻底掀翻。
「我知道了。」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
扮演一个被神明忽悠的傻小子而已,这方面我有着相当丰富的实战经验。
前世被他骗得团团转,这辈子就让他也尝尝被反向套路的滋味。
我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接受他的建议,并在最关键的节点给他迎头痛击。
「如果被我发现你真的倒戈了,我会立刻从灵魂层面抹杀你。」
真是个可怕的男人。
为了达到目的,连盟友的生死都能精确计算到微秒的级别。
如果刚才在现实中,他施展治愈魔术的手法慢了哪怕千分之一秒,我现在就真的要去地狱了。
他为了营造一个完美的假死现场来欺骗人神,毫不犹豫地贯穿了我的心脏。
这种冷酷和精于计算,令我有些头皮发麻。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份近乎冷血的理智,他才能在对抗人神的那条充满绝望的道路上,坚持到现在吧。
面对一个全知全能的敌人,任何一丝多余的感情和犹豫,都会成为致命的弱点。
奥尔斯帝德就是这样走过来的吧。
「别说这么吓人啊……那,我现在基本也能算是您的部下了吧?」
我苦笑着搓了搓手臂,顺势提出了确认地位的话题。
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能以龙神为后盾,是我目前最大的保障。
不管怎么说,先明确一下名分绝对没坏处。
「不需要用敬语。」奥尔斯帝德淡淡地回答,「毕竟我们都是想打倒人神,是伙伴关系。」
伙伴?
不不不,这可不行。
「不不不,还是把上下级关系划清楚一点吧。」
我赶紧摆手拒绝。
开什么玩笑,和世界最强做平等的伙伴?我可没有那种傲慢的资本。
我思考了片刻,提出了目前我最担心的一个问题。
「那如果又遇到前世那种情况……就是人神利用各种看似合理的理由,让我去打开类似地下室那道门一样的情况,导致一系列悲剧发生,该怎么办?」
这是我最大的梦魇。
「去看看那个地下室吧,帮我确认一下有什么异常。」
然后,等待我的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如果这种阴险的手段再次上演,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保持清醒的判断力。
在看似日常的选择中隐藏着毁灭性的炸弹,这才是人神最可怕的地方。
「真到了那种时刻你就立刻和他切割,时机由你判断。若是无法判断,我会帮助你。」
奥尔斯帝德给出了明确的指示。
「只要有我的龙神之庇佑在,那家伙应该也没法轻易对你的家人出手。」
龙神之庇佑。
再度听到这个词,我感觉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丝真正的放松。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有一件事我必须提醒你。」
奥尔斯帝德突然加重了语气,神色变得异常严肃。
「什么?」我立刻端正了态度。
「从目前的局面来看,人神似乎已经开始对你抱有了怀疑心,你今后和他交流时要尤其注意你的行动,以及他让你接触的特定人物。」
怀疑心。
果然,我在魔大陆和中央大陆的一系列行动,加上我那异乎寻常的成长速度,可能已经引起了他的警觉。
他虽然无法直接看穿奥尔斯帝德的干涉,肯定已经察觉到我的些许异常。
必须更加谨慎才行。
「而且,为了保险……」
奥尔斯帝德的话还没说完,他的身影突然在原地消失了。
「什?!」
我还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惊呼,就感觉到胸口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冰冷。
那种感觉极其诡异,并没有撕裂血肉的剧痛,就像是一块冰块忽然被塞进了袖子的最深处,让我的意识瞬间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我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
奥尔斯帝德的手掌并拢如,已经深深地穿透了我的躯体。
「冷静,在你灵魂上开个洞而已,你前世不也经历过了吗?」
他的声音从极近的地方传来,将那只手刀从我的灵魂中抽了出来。
随着他的动作,被贯穿的灵魂边缘泛起了一阵涟漪,虽说没有流血,那种精神层面上的空洞感还是让我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
「这只是个伪装而已,这样应该就能让人神完全确信,你被杀死了一次了。」
听完他的解释,我算是明白了。
不不不,这伪装方式对我也太不友好了吧?
这就好比为了装病请假,直接拿锤子把自己的腿敲断一样粗暴。
这老板干事也太硬核了,完全不考虑员工的心理承受能力吗?
这种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接开洞的行为,哪怕知道是假的也足够吓死人了。
「接下来,你大概率会被人神拉入梦境,该如何应对,看你自己的发挥了。绝对要谨慎。」
他的话音刚落,整个纯白空间便如同遭受了重击的玻璃穹顶一般。
「咔嚓——」
下一秒,世界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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