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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酷到让人无法正视的现实想必会到来。」
When the paSt yOU believed iS nOt the paSt yOU lived, What iS it that yOU have been Carrying?
著:鲁迪乌斯•格雷拉特
译:雷扎·K·米达
・・・
★艾莉丝观点★
从西隆王国出发后经过四个月。
在鲁迪乌斯的带领下,我们终于到达通往阿斯拉王国的入口,「赤龙下颚」。
在这里,我才充分体认到。
所谓的状况,总是会突如其来地发生。
有些时候,人根本无法预测也无法预防不幸的遭遇。
例如双亲会突然被突如其来的灾害吹飞到不知何处,也有可能突然被转移到其他大陆上,自己引以为豪的力量会在一瞬间失效,深爱着的人会突然死在眼前。
这些事情,恐怕全都是偶然的产物。
而且,我还进一步更加体认到。
自己的力量是多么孱弱。
人类有多简单就会丧命。
无论是什么样的人物,都有可能随随便便就失去生命,就算是如此强大的他。
根本没有例外。
事到如今,我终于真真切切地实际体认到。
和自己亲密无间的人,有可能会以「死亡」这种现象作为原因,冷不防地消逝而去……
而且愚蠢的是,那时的我太过天真,以为他能替我解决一切,所以没办法把这一点和真实串连起来。
所以我实在无法不厌恶弱小的自己。
如果自己在那时能够充分理解自己与他存在巨大差距的事实,决定要获得能不输给任何人的力量的话……?
如果自己在那时,能够展现出能够把横在他眼前的障碍全部扫清的力量的话....?
所以,我唯一能说的只有……
鲁迪乌斯他真的很了不起。
★鲁迪乌斯观点★
前往赤龙下颚的路途,宛如行走在某种巨大生物的腹腔之中。
两侧的岩壁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快的灰白色,如同森白色的骸骨。
那些嶙峋突出的岩石,锋利地指向天空,完美契合了「赤龙下颚」这个称呼。空气中没有任何味道,但冷的吓人。
现在正是冬季,每呼吸一口,肺部都仿佛被冰块粗暴地摩擦。
我的心脏正在以一种极度不正常的频率跳动着。
砰、砰、砰。
那种声音几乎要在耳膜里炸开,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我甚至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擦拭。
就快到了。这条路线,这个时间点,正是前世我遭遇那个男人的地方。
奥尔斯帝德。
七大列强第二的「龙神」奥尔斯帝德。
前世在这个地方,仅仅用了一击就将我的心脏彻底贯穿的男人。
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确定能够对抗人神的存在。
在经历了那么多绝望、看着家人一个个离我而去的上一世,我最终明白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单凭我一个人的力量,就算把所有的魔术研究到极致,就算造出再强大的魔导铠,也无法真正触及到那个躲在纯白空间里的混蛋。
奥尔斯帝德是我最后的底牌。
只有找到他,向他坦白一切,寻求他的庇护与合作,我才有可能在这一世改写那注定家破人亡的悲惨结局。
若不然,我迟早会再次沦为人神的提线木偶,在那些看似充满善意的建议中被一点点榨干利用价值,最终独自一人在阴暗的地下室里面对着魔法阵发疯。
随着赤龙下颚的中心地带越来越近,某种难以名状的恐慌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缠绕住了我的脖颈。
万一呢?
万一因为我回溯所引发的蝴蝶效应,这条时间线已经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变化呢?
如果这一次,龙神根本没有带着七星经过这里呢?那我该去哪里找他?阿斯拉王国这么大,整个世界这么大,他那种神出鬼没的存在,一旦错过,可能一辈子都碰不上了。
更糟糕的设想在脑海中滋生。
奥尔斯帝德毫无疑问是是极其憎恶人神的,这种憎恶光是看他的行动就知道了。
前世,他仅仅是听到我顺口说出「人神」这两个字,就爆发出了实质化的杀气,毫不犹豫地对我痛下杀手。
如果这一次,他依然是个只要嗅到一点点人神气息就会彻底失控的危险人物呢?如果他根本不愿意停下来听我解释,直接把我当成必须铲除的人神使徒呢?
我现在的实力,面对他根本毫无胜算。我准备了那么多说辞,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相遇时的场景。
只要他不给我开口的机会,一切都毫无意义。
「呼……呼……」
我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沉重而急促。
脚步也变得僵硬起来,几乎是靠着惯性在往前挪动。
「鲁迪乌斯,你从刚才开始脸色就很差。生病了吗?」
艾莉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转过头,看着她那充满活力的红色眼眸。
她完全不知道前方等待着什么。
「我没事的,可能只是这里的空气有点太冷了吧。」
我强行挤出一个笑容,向冰冷的双手哈了口气,试图掩饰内心的动摇。
然而这谎言连我自己都骗不过去。
瑞杰路德走在最前面,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注视着我。
「鲁迪乌斯,如果不舒服的话,我们可以找个地方休息一下。赤龙下颚虽然危险,避开主干道找个藏身处并不难。」
「不用了,瑞杰路德先生,我们还是继续走吧。早点穿过这里比较好。」
我摇了摇头,催促着队伍继续前进。
不能停下,停下来只会让恐惧更加肆意地吞噬掉我的心灵。
就在我们绕过一块巨大的暗红色岩壁,进入一段相对开阔的峡谷地带时,前方的道路上出现了两个人影。
他们正朝着我们迎面走来。
走在左侧的,是一个穿着奇异斗篷的少女。她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白色面具。
没有错,是七星。
也就是说.....
走在她右侧的,是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穿着一件领口很高的银灰色大衣的男人。
看到那个男人的瞬间,我的血液仿佛被冻结,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胸口翻滚着。
我不知道该如何感受,该兴奋吗?还是该恐惧呢?
但我唯一知道的是,哪怕只看身形,哪怕隔着数十米的距离,那种源于前世由他造成的死亡记忆的恐惧感,依然如同一柄利刃直刺灵魂。
奥尔斯帝德。
可是,有一点非常奇怪。
他头上戴着一个造型奇特、甚至有些笨重的全封闭式头盔。头盔的材质看起来非金非木,表面刻满了复杂的魔术纹路。
我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瑞杰路德和艾莉丝。
「那边那两个人……感觉好奇怪啊。」
艾莉丝微微皱起眉头,小声嘟囔了一句。
奇怪?
我的大脑宕机了一瞬。
仅仅是奇怪而已吗?
我死死盯着瑞杰路德的侧脸,他的额头上没有冒出冷汗。
他握着短枪的手极其平稳,没有一丝发抖的迹象。他甚至还微微偏了偏头,用一种带着纯粹好奇的目光,试图看清那个头盔下隐藏的脸孔。
「鲁迪乌斯,你认识他们吗?」
瑞杰路德转过头,语气平和地问我。
他居然不害怕?
这完全颠覆了我已知的情报。按照人神曾经告诉我的消息,龙神奥尔斯帝德身上带有一种强烈的诅咒。
那种诅咒会让世界上所有的生物在看到他、感觉到他气息的瞬间,本能地产生极度的恐惧与厌恶。
瑞杰路德身为斯佩路德族,对这种气息的感知应该更加敏锐才对。前世相遇时,瑞杰路德可是瞬间就被那股恐惧压迫得连话都说不连贯了。
该死,难道我又被人神骗了吗?
怎么回事?到底是哪里发生了差错?
我的视线重新落回到那个奇怪的头盔上。
莫非……那个头盔是某种能够抑制诅咒散发的魔道具?
前世的记忆里,龙神绝对没有戴过这种东西。这也是蝴蝶效应带来的改变吗?他为了隐蔽行踪,或者为了不惊动沿途的人,特意找来了这种装备?
但是据我所知,就算是在我的前世七十多年里找,也找不出来一个能研制出抑制诅咒的魔道具的人。
唯一能做出这种魔道具的,就只有继承了克里夫去世后遗留的研究资料的我。
当时是为了补偿被我害死丈夫的艾莉娜丽洁而研制出来的,应该属于史无前例的发明才对。
不对,那家伙可是龙神,能做到这种事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横冲直撞,让我的思绪陷入了一片彻底的混乱。
就在我们两方人马即将在峡谷中央擦肩而过的时候,那个男人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手,按在了头盔边缘的卡扣上。
伴随着细微的气流泄漏声,他将那个笨重的头盔摘了下来,随意地夹在臂弯里。
一张棱角分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的面孔,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那双凶恶的金色竖瞳,缓缓扫过我们三人。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就在头盔摘下的同一个瞬间,一股让人全身发寒的气场,如同实体化的海啸般席卷而来。
「——!」
瑞杰路德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的牙关死死咬紧,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豆大的汗珠瞬间布满了他原本干燥的额头,顺着脸颊疯狂滑落。
「鲁迪乌斯,绝对不可以动。艾莉丝也——」
他从喉咙深处挤出警告,声音因恐惧和警惕而变得嘶哑变形。
艾莉丝的反应同样剧烈。她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因为龙神正在用一种仿佛理解一切内情的态度,端详着他们。
「……瑞杰路德·斯佩路迪亚……」
他低沉的嗓音在峡谷中回荡。
「你这家伙是什么人!为何知道我的名字!」
瑞杰路德迅速将短枪横在胸前,枪尖直指龙神,摆出了最高级别的防御姿态。
随后,那双可怕的眼睛转向了旁边炸毛的红发少女。
「……艾莉丝·格雷拉特……」
听到对方准确无误地叫出自己的名字,艾莉丝以讶异又充满了敌意的声调大吼:
「你……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啊!」
然而,龙神根本没有理会艾莉丝的质问。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死死钉在了我的脸上。
那是一种仿佛能把我看透的强力视线。
「……还有『罪恶魔导王』、『米里斯的灾厄』,鲁迪乌斯·格雷拉特。果然是你们。」
有如被一块巨石狠狠砸中一般,我的思绪被震撼了。
为什么他会知道我前世的名号?!
那些名号,是我在前世失去一切后,陷入对米里斯的疯狂复仇时,世人强加给我的称呼。
在这个时间线上,这些事情根本还没有发生!
我一直小心翼翼地隐藏着真实力量,就算在魔大陆也只留下了『爆炎的鲁德』这种微不足道的外号。
他到底知道了什么?他为什么会知道?
还没等我想出任何合理的解释,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猛然在大脑深处炸开。
「呃.....呃啊啊啊啊啊!」
我痛苦地捂住脑袋,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满是细雪的地面上。
无数模糊的声音,像锐利的针尖一样,在我的脑海里疯狂穿刺着。
『为了打倒——,他可以利用。』
『真是乱来的魔术……确实很精妙。』
『原来如此,是从来没探索过的可能性呢。』
『有了他的帮助,打倒——的胜算也算是高了点。』
『——,拜托你了。』
『交给我吧,这也是我的夙愿。』
这些声音是谁的?他们在说什么?
意义不明的语句一遍又一遍地在脑膜上回响,敲打着我的理智。
视野开始发生诡异的扭曲。
周围红色的岩壁、艾莉丝紧绷的背影、瑞杰路德持枪的姿态,全都与一些奇怪的、重重叠叠的幻影交织在了一起。我看到了一个有着红银色头发的男子人坐在满是魔法阵的房间里,和另外一个银白色的身影对谈,画面一转,那道身影的手刀贯穿了某人的胸口。
我的身体在此时失去了控制。喉咙里仿佛有某种力量在涌动,强迫着我张开嘴巴,拧动舌头。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以一种极其空洞、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说出了一句话。
而在我发出声音的同一个瞬间,站在对面的龙神奥尔斯帝德,也用他那低沉冰冷的嗓音,说出了完全一样的话语。
「你有听过——」
「你有听过——」
「「人神(HitOgami)这个名字吗?」」
两道声音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这让我的思维陷入了更为彻底的混乱。
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时,我突然从一直开启的预知眼里,看见了一片漆黑。
那...是只有死亡才会出现的影像。
预知眼无法捕捉到我死亡之后的未来。
龙神以一种我根本无法看清、更无法回避的速度,逼近到了我的面前。
「……看来是你啊。」
他俯视着我,低声说了一句。
为什么?!!
我完全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仅仅一秒的时间实在太短了,短到我的魔力甚至来不及顺着回路流向指尖。
「鲁迪乌斯!」
眼前的漆黑影像瞬间消失。瑞杰路德的身影突然闯入我的视线。
他以爆发般的速度挡在了我的身前。奥尔斯帝德那只足以瞬间击穿我心脏的手刀,被瑞杰路德用短枪死死架住。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瑞杰路德的身体传来,我被余波震得向后仰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快逃!鲁迪乌斯!」
瑞杰路德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随后的画面真是快得让人绝望。
龙神的身体微微一晃,眨眼间就与瑞杰路德错身而过。
他甚至没有拔出武器,仅仅用两根手指并拢,以一种轻描淡写却又快若闪电的动作,准确无地击中了瑞杰路德的侧颈。
那位在我眼中一直无比强大的斯佩路德族战士,就像断了线的木偶一般,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便双眼翻白,瘫软倒地,昏迷了过去。
龙神跨过瑞杰路德的身体,迈着缓慢而沉重的步伐,向我逼近。
「等等,奥尔斯———」
我慌乱地用双手向后撑着地面,试图拉开距离,同时张大嘴巴想要解释。
龙神根本没有听我说话的打算。
他高高举起右手,手掌并拢如刀,毫不留情地朝着我的心脏部位猛刺下来。
「呜……呜啊啊啊啊!」
大叫出声的人并不是我。
而是艾莉丝。
她像一头野兽,从一侧跳向我的前方。
在半空中,她已经拔出了那把锋利的短剑,几乎是完美地配合着瑞杰路德被击倒所产生的极短空隙,从奥尔斯帝德毫无防备的死角,发动了全力以赴的斩击。
「……奥义,『流』。」
面对艾莉丝这倾注了全力的舍命一击,奥尔斯帝德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
他只是随意地翻转手腕,用掌心轻轻在艾莉丝的刀刃侧面贴了一下。
起码看在我的眼里,那只是一个轻得不能再轻的接触。
结果光是这个看似微不足道的动作,就让艾莉丝引以为傲的斩击轨迹彻底偏转。
巨大的反作用力将她的身体带得失去平衡,像遭遇了龙卷风一般在空中急速回旋,然后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向我砸了过来。
「砰!」
我和艾莉丝狠狠地撞在一起,两个人在粗糙的岩石地面上翻滚了很远才停下来。
我勉强抬起头,看到艾莉丝趴在几步之外,嘴角溢出鲜血,已经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连动动手指都做不到。
龙神就在那几十米的距离之外,一步步的朝我这边走来。
每走近一步,那浓烈的杀气就让我的呼吸困难一分。
无法沟通,他会杀了我。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炸开的瞬间,身体比思考更快做出了反应。
我不能死。我绝不能在这里被杀掉。如果我死了,一切就都全完了。
我强忍着浑身的剧痛,调动着全身庞大的魔力,灌注到我手中的枪中。
「浓雾!」
魔石红光大盛,大量的水汽在周围凭空生成,化作浓密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白色雾气,瞬间将这片峡谷彻底笼罩。
同时,我双手猛地拍向地面。
轰隆隆!
巨大的漆黑岩刺如同暴雨后疯长的竹笋,在我和龙神之间密集地拔地而起,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石林屏障。
我再次操控土魔术,凝聚出一只巨大的泥土手掌,一把抓住倒在远处的瑞杰路德,将他粗暴地拖曳到我身边。
逃!必须带着他们一起逃离这个鬼地方!
我用风魔术在脚底引爆,巨大的反冲力将我往反方向猛推,靴底在岩石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锐声响。
谁知道,那片足以撕碎王级剑士的岩刺森林,根本无法延缓那个怪物的脚步。
呼!
一阵狂风袭来,浓重的白雾瞬间就如摩西分海一般被劈成了两半,而那个男人还保持着手刀劈出的姿势。
龙神不知何时已经破开了所有的障碍。他毫无预兆地从翻滚的浓雾里现身,视线冷漠地锁定着我的位置。
我只能拼命拉开距离。我将失去意识的艾莉丝和瑞杰路德护在身后,双手如同全功率的机括,连续不断地释放出我所掌握的全部攻击手段。
「狱炎火球!」
七八枚被压缩到呈现出暗红色的火球,带着扭曲空气的高温,连珠炮般轰向他的面门。
他只是随手一挥,那足以将一栋房屋瞬间气化的火球便在半空中凭空消散。
「冰枪暴风雪!」
数十根长达数米、散发着寒气的巨大冰枪呼啸而出。
他甚至没有减速,直接用手背就拨开了飞来的冰枪,改变了它们的轨迹,朝着悬崖深处射去。
「爆裂岩炮弹!」
这是我目前掌握的单体破坏力极强的土魔术。
数十枚被高度压缩、内部蕴含着爆炸性魔力的岩石炮弹以高速呼啸而出,织成一片几乎避无可避的弹幕。
面对这种毫无死角的攻击,奥尔斯帝德终于微微抬了抬手。
他掌心向前,似乎隔空制造了一片无形的障壁。
高速袭来的岩炮弹还未撞击在他身上,就在空中引发了一连串剧烈的爆炸,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峡谷中回荡。
烟尘散去,奥尔斯帝德依旧毫发无伤地站在原地,连那件大衣上都没有沾染半点灰尘。
「重压(Gravity CrUSh)!」
我一口气将重力场叠加到了三十倍。地面在他的脚下瞬间龟裂下陷,但他只是微微沉了沉膝盖,便顶着那种足以将人类压成番茄酱的重压继续向前迈步。
「咆哮!」
「电击(EleCtriC)!」
震荡的声波与蓝白色的暴乱雷流交织在一起,将他全部吞没。
烟尘散去,除了大衣的左半边被我打飞了一部分,他依旧毫发无损地走出来。
毫无作用。
这种巨大的实力鸿沟,让人感到深深的绝望。
不得已,我只能动用目前掌握的最高级别魔术。
我双手手指交握合十,开始调动体内最深处的魔力。
那是属于米里斯神圣魔术的奥义。
「......为所有的灾厄画上休止符——『无限光』(Ain SOph AUr)!!」
「嗡——!」
数百道光芒耀眼、蕴含着高温与破坏力的魔光束,如同神罚一般从天而降,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光网,朝着他倾泻而下。
他停下了脚步。
一面造型古朴、雕刻着狰狞龙纹的镜子凭空出现在他的身前。
「反射吧,『冥龙镜』。」
那足以熔毁一切的数百道魔光束,在接触到镜面的瞬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镜面泛起诡异的波纹,紧接着,所有的光束被一丝不漏地全数反射了回来。
「轰轰轰轰——!」
被反射的光束扫过我身侧,将一大片巨大的岩石柱瞬间熔断、蒸发,化作漫天飘洒的熔岩雨。
我已经用尽了常规的攻击手段。
绝望的情景,几乎是被将死的棋局。
可是,我还不想放弃。
我猛地想起来了。
我还能用那个。在那个意外中莫名掌握的,属于那个种族的终极破坏手段。
龙炎。
我将体内仅存的、所有的魔力,毫无保留地全部灌注进白龙牙前端的那颗魔石里,再将魔枪瞄准一般端起,指向了龙神。
枪尖升起一个蓝色的小火球。
看到这,龙神忽然停下了脚步,看起来颇有兴趣的把手指搭在下巴上。
是想硬接吗?那就如你所愿!
我依然全心灌注着魔力。
原本应该是湛蓝色的龙炎,在我的双手之间被强行压缩、再压缩。
颜色的深度不断加深,最终蓝色、紫色、深紫色。
火球最终硬生生压缩成了吸收一切光线的纯黑色。
那是一团仿佛能将空间都焚毁的黑火。
龙神看到我的行动,终于有了些许的动摇。
他抬起手,看样子是准备使用『乱魔(DiStUrb MagiC)』来打断我的施法。
能看到,能阻止!
『乱——(DiS——)』
『乱魔(DiStUrb MagiC)!』
我在构筑龙炎的同时,分出一部分精神,提前用右手飞快地构筑出了我自己的『乱魔』。
两股旨在扰乱魔力的无形波动在空中猛烈碰撞、互相抵消。
他阻止施法的企图失败了。
还好我早有对策!面对这种级别的敌人,同一种错误犯两次就等于死亡。
「呼......哈.....!」
蓄力完毕,也顾不得会伤到七星,我将那团黑色的龙炎狠狠地甩了出去。
这是我迄今为止,两辈子加起来所施展出的、攻击力最强大、最恐怖的魔术。
黑色的火球化作直径大概有二十米的火柱,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宛如一条愤怒的黑龙,张开巨口咬向龙神。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毁灭一击,龙神的脸色变得严肃了起来。他站在原地,低声吐出一句简短的话语。
「打开吧,『前龙门』。」
龙神打响了左手的手指。
清脆的响指声中,一个大约五十公分见方的正方形小窗,从他的脚边缓缓升了上来。
那是一个装饰着华丽繁复龙纹图案的精美银色小窗。
「轰————!」
黑色的火球狠狠撞击在银色小窗之上。
前龙门展现出的吸收能力完全超出我的设想。
那足以将山峦夷为平地的黑色火焰,如同泥牛入海般被疯狂吸入那个小小的窗口之中,原本毁灭性的威力被瞬间削减了大半。
「喀拉喀拉.....」
尽管前龙门的防御力惊人,但在吸收了如此恐怖的超压缩魔力后,银色的窗框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最终在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中,化作无数银色的碎片爆裂开来。
剩余的黑色龙炎余威不减,继续向前凶猛席卷。
「唔...」
龙神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把抓起躲在一旁的七星的衣领,以一种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向侧方闪避。
黑色的火柱擦着他们的残影轰击在后方的山体上。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让整个峡谷剧烈摇晃。
漫天的黑色火焰将那座巨大的山峰刹那间吞噬,坚硬的岩石在极端的高温下直接气化,大半座山体被这股余波破坏殆尽,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边缘还在流淌着岩浆的巨坑。
尘烟渐渐散去。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前方。
龙神松开了七星的衣领,缓缓从烟尘中走出来。
刚才的攻击除了烧焦了他的手掌,他甚至没有受到任何多余伤害。
他看着我,似乎是惊讶的开始自说自话。
「真是惊人的魔术造诣……电击魔术、重力魔术、声音魔术、还有神圣魔术的奥义吗?除了这些,居然还有龙族的魔术?真没想到你还自己学了这个。」
他是在感叹吗?
我已经没有时间去分析他的语气了。
感叹的话语刚刚落下,他便以一种我根本无法预测的速度,闪身到了我的面前。
我甚至没来得及眨眼,他的右腿已经如同一根钢鞭般抽在了我的腰侧。
砰!
巨大的力量透体而入,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全垒打击中的棒球。
清脆的骨裂声在体内响起,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横飞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十几米外坚硬的岩壁上。
他似乎没下死手。如果刚才那一腿用上全力,我大概已经被拦腰踢断了吧。
但即便如此,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我在撞击岩壁的瞬间,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
我在半空中失去了意识。
★艾莉丝观点★
好痛。
全身的骨头都像断掉了一样,连呼吸都会扯得肺部生疼。
我趴在粗糙的石地上,艰难地睁开眼睛。视线里满是飞扬的雪片和血色的雾气。
我...我看到了什么?
那是鲁迪乌斯。那个总是游刃有余、总是挂着那种有些恶心却又让人安心的笑容的鲁迪乌斯。
他站在那里,施展出了我这辈子从未见过的、恐怖到极点的黑色魔术。
鲁迪乌斯什么时候学会这种东西了?我都不知道他还会这种魔术,是瞒着我偷偷练习的吗?
和他以前用给我看的火球完全不同,甚至要强于在魔大陆的那一次攻击。
我亲眼目睹了这一切。那是仿佛能把整个世界都摧毁殆尽的力量,连远处的山都被夷平了。
可是,那个白发男人毫发无伤。
然后,那个男人只是一抬腿,鲁迪乌斯就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打飞了出去,狠狠地砸在了高耸的岩壁上。
轰隆隆——
大大小小的碎石从岩壁上滚落下来,将鲁迪乌斯瘦小的身体彻底掩埋。
在那堆冰冷的乱石下,只能看到他的一只手无力地露在外面,指尖还在微微抽搐。
「呃啊啊啊……鲁迪乌斯……!鲁迪乌斯!」
我的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悲痛嘶吼。
眼泪混合着脸上的泥土和鲜血,模糊了视线。
我拼命想爬起来,可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瑞杰路德!基列奴!祖父大人!父亲大人!母亲大人!特蕾兹!保罗!是谁都好!」
我在心里疯狂地呼喊着每一个我能记住的名字。
「哪个人都可以,快来救救我们!鲁迪乌斯会死掉!」
没有人回应。
峡谷里只有风吹过碎石的呜咽声。
这片死寂的峡谷里,除了那个犹如魔神般不可战胜的男人,就只有我了。
没有别人会来救我们了。
那个男人踩着碎石,一步一步地走向埋着鲁迪乌斯的石堆。他微微抬起右手,看样子,是想给鲁迪乌斯最后一击。
不要。
不要再夺走了。
祖父大人、父亲大人、母亲大人……大家都在那场灾难中不知所踪,生死未卜。我现在拥有的,只剩下这几个人了。
现在,连这个总是保护我、教导我、包容我一切任性的鲁迪乌斯,也要被夺走吗?
不要.....不要把我最后的家人也夺走!
不行!我绝对不允许!
力量从身体的最深处涌现。
我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力气,也许是燃烧了生命换来的回光返照。
硬生生地用那只快要折断的手臂拔出剑,用剑支起了身子。
我用牙齿咬破了嘴唇,剧痛让我涣散的意识瞬间清醒。
右手死死握住了那把剑。
怪物停下了脚步,他转过头,不知为何一直看向我这边。他的眼神依旧像冰一样冷酷。
我的剑啊。
拜托你。
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帮帮我吧。
让我保护那个总是在保护我的家伙。
让我替那个替我挡了无数次危险、默默承担了所有的鲁迪乌斯,分担哪怕一点点的重量吧。
我将体内仅存的所有斗气,我所有的愤怒、悲伤、绝望和不甘,全部疯狂地压榨出来,灌注到手这一击之中。
「嘎啊啊啊啊啊!」
我嘶吼着,双脚猛蹬地面,朝着那个怪物冲了过去。
事后想起来,这应该是我这练剑这么久以来,挥出的最快、最强大的一次斩击。
速度超越了声音,剑刃摩擦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
去死吧!
然而——
「叮。」
一声轻微的脆响。
我那倾注了全部的一击,被那个怪物轻描淡写地伸出两根手指,精准无比地夹住了剑刃。
无法前进分毫。
那是一种绝对的力量碾压,让人心生一种深不见底的无力感。
我看到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光之太刀...吗?似乎不是呢。可是这招威力也足够惊人了,是这一次有他干涉,所以不一样了吗?」
他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
就和刚才他对着鲁迪乌斯说出的「还有『■■■■』、『■■■』,鲁迪乌斯·格雷拉特」「你有听过『■■■■』这个名字吗?」一样,根本不知道说了什么,完全是个莫名其妙的家伙。
突然就让鲁迪乌斯如此痛苦,还对鲁迪乌斯下了杀手....我绝对无法饶恕他。
但是很显然,任我如何不甘,硬实力差距那绝望的鸿沟就是无法跨越。
下一秒,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顺着剑身传导过来。
怪物只是手指轻轻一弹,我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这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再次狠狠吹飞,重重地摔落在远处的雪地上。
五脏六腑仿佛都要碎裂开来,视野开始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在意识彻底陷入昏迷前的最后一个瞬间。
我看到那个怪物走到了碎石堆前。
他弯下腰,抓住了鲁迪乌斯露在外面的那只手。像拖拽一具尸体一样,将鲁迪乌斯从沉重的石堆里无情地拖了出来。
然后,怪物高高举起手刀。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怜悯。
那只手刀,带着凶猛的架势,贯穿了鲁迪乌斯的胸口。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那片干涸的土地。
不要啊......
这个绝望的念头刚刚在脑海中升起。
我的意识,便彻底坠入了无尽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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