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揭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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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榴树的叶子在她身后哗哗响了一阵。她跑过回廊跑过操场跑出书院大门，一路没回头。裙摆兜了风鼓起来，她跑得气都喘不上来了，但嘴角往上咧着怎么也收不回去。

    小翠在门口等她，看见她跑出来刚要开口问，吕黛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往前拖，一边跑一边笑，笑得直咳嗽。

    陆淮安站在原地，好半天没动。石榴树的影子在他脸上慢慢移了一寸，他才抬手碰了一下被她亲过的那块脸皮。温的。他放下手，又抬起来碰了一下。

    那天晚上吕黛趴在床上翻来覆去。被子被她蹬成一团，枕头被她抱在怀里又扔到床角。她把白天那个画面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她亲了他，他没推开她，他的脸红得很彻底。

    但然后呢？然后她跑了。

    他没说喜欢她。

    吕黛坐起来，头发散了一肩。窗纸外头月光白花花的，照得她手腕上一道红印子格外清楚——是白天爬墙的时候蹭的。她拿另一只手按了按那道红印，有点疼，但也不怎么疼。

    他到底喜不喜欢我呢？他要是喜欢，为什么不说？他要是不喜欢，为什么没推开她？

    这些念头在她脑子里滚来滚去，滚到下半夜她才迷迷糊糊睡着。天快亮的时候她做了个梦，梦见陆淮安站在那棵石榴树底下，对她伸出手，掌心朝上，像是在等她把什么东西搁进去。

    她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窗外的鸟叫得又脆又亮，蝉还没开始。她一翻身坐起来，鞋都没穿好，光着脚踩在青砖地上，凉的，激得她一哆嗦，但没停。

    「小翠！梳头！快！」。

    她一路跑到书院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半空了，操场上几个学生在扫地，看见她就笑，笑得别有意味。她没顾上理会，直接冲到陆淮安那间小屋门口。门关着，她抬手就推。

    推门的瞬间她弯腰撑着膝盖大喘气，胸口起伏得厉害，嗓子里火烧火燎的，嘴里的气还没喘匀呢就问上了：「陆淮安，你、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陆淮安正坐在窗前看书。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来，日光从他背后照进来，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浅金色的光晕里。他看着她弯腰喘气的狼狈模样，嘴角浮起一点弧度，很淡。

    「你猜呢？」。

    「我当然猜是！」吕黛直起身来，使劲咽了口唾沫润嗓子，「你肯定是被我的貌美如花迷得魂飞魄散——」。

    「以后不会用成语就少说话。」。

    陆淮安把书合上了。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她这才注意到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她仰着脸才能对上他的视线。她后颈的汗还没干，凉飕飕的，粘着一缕碎发。

    「没人教过我怎么用成语。」她说。声音忽然矮了半截，有点委屈。她垂下眼去，盯着他衣领上那颗盘扣，眼睛酸了一下，也不知道为什么。

    「那，以后我教你。」。

    吕黛愣住了。她抬起眼来看着他，他的表情没怎么变，嘴角还是那一点淡淡的弧度，但眼睛里的东西跟平时不一样了。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眼泪已经涌出来了，连带着鼻涕一起往下淌，又哭又笑的样子大概比那天在巷子里还吓人。

    陆淮安伸手把她脸上的泪擦了一把，指腹蹭过她颧骨，粗粗的。「傻子，哭什么。」。

    「我这叫情不自禁——」。

    「嗯。这回词用对了。」。

    他收回手，掌心里还沾着她的眼泪。他低头看了一眼，手垂下去了，没擦。

    窗外槐树上那几只蝉终于歇了，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连风都停了。阳光从门口灌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中间只隔着一条窄窄的缝。

    吕黛吸了吸鼻子，问了一句含糊不清的：「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陆淮安顿了一下。「比你早。」。

    「什么？」。

    「我说，比你早。」。

    他转回窗前的案边坐下，伸手翻了一页书，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似的。但吕黛看见他的耳朵尖红透了，红得连后颈都被染了一层淡粉色。

    她走到他旁边蹲下来，把下巴搁在案沿上，仰着脸看他。

    「跟我说说呗。」。

    「不说。」。

    「说说嘛。」。

    「不说。」。

    她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地笑了一声。窗外传来扫帚刮过青砖的沙沙声，还有几个学生在远处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清说什么，但调子很轻快。吕黛蹲在那儿，闻见窗台上那盆薄荷被日头晒出的清苦气味，凉丝丝地钻进鼻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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