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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氏正要去扶薛嘉柔,听到沈鼎言这话,当即变了面色,“不行!”
见她反应激烈,沈鼎言不由皱眉,“晋远侯夫人,你女儿如今虚弱得连身子都站不稳了!”
“如此严重,你不给她请郎中看病就算了,旁人给她请郎中看病,你还要阻止?”
“你这当娘的竟如此狠心,要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死吗?”
薛嘉柔见他紧握折扇,义正言辞地为自己出头,心底的委屈化作了泪水,决堤似的涌出。
是啊!仅有一面之缘的沈鼎言尚且对她关怀,娘怎么能对她那么狠心?
陆氏见她眼泪掉下来,眉头不由拧紧,借着裙摆遮掩,提了她一下。
薛嘉柔抬眸就对上了陆氏冰冷警告的目光,犹如兜头一盆冷水浇下,赶忙用手帕擦眼泪。
如今她还需要借着晋远侯府的势往上爬,不能得罪了娘。
然而,顾令窈却快步过来,捏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泪流满面的脸。
一边胡乱给她擦眼泪,一边夸张大喊:
“薛小姐,你别哭!”
“你放心,今日在这公堂之上,你尽可诉说委屈!”
“即便是晋远侯世子踹了你,侯夫人逼迫你去死,公正廉明、不畏强权的京兆尹大人亦会为你主持公道!”
上首的京兆尹:“……”
前几任京兆尹不是坐牢就是流放,要轮到他了?
可偏偏,那小女郎义正言辞,围观百姓又群情激愤地叫好,他还不能说什么。
否则不就是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他这个京兆尹惧怕强权,纵容权贵作恶?
薛嘉柔被顾令窈一阵乱抹,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更是脑子发懵。
“我,我没有……”
她辩驳的声音虚弱,被掩盖在了众人的议论声中。
“晋远侯夫人实在过分,亲生女儿伤成这样都不让人请郎中,看她女儿哭得多伤心啊!”
“侯府继女不好当啊,看似锦衣玉食,没想到竟要受如此委屈。被侯府世子欺负就算了,就连作为侯府主母的亲娘都不爱护。”
陆氏这会儿都恨死顾令窈了,原本都没几个人注意到薛嘉柔在暗自落泪,现在她一吼,所有人都看到了。
她才说不许沈鼎言给薛嘉柔请郎中,就被众人发现薛嘉柔在哭,所有人都指责她,指责侯府。
陆氏气得发抖,怒声道:“顾令窈!你休要攀扯!”
“世子待嘉柔如亲妹妹,如何会踹她?我是嘉柔亲娘,又怎会逼她去死?”
“嘉柔只是风寒初愈有些体弱,用不着旁人多管闲事给她请郎中!待回了晋远侯府,我让婆子给她多熬些参汤燕窝补补身子,自然就好了!”
她又转向议论纷纷的人群,指着顾令窈说:
“我自小看着顾令窈长大,她压根没学过什么医术!大家不要相信她说的话!她就是为了报复我与她断亲,才故意败坏我与晋远侯府的名声!”
就在这时,沈鼎言的小厮跑了回来,身旁还带着一位提着药箱的老郎中。
“公子,郎中请来了!”
老郎中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目光扫过公堂上众人,落在了面色虚弱惨白的薛嘉柔身上。
“就是这位小姐心脉受损吧?面色如此惨白,可见虚弱,难怪连站都站不稳。”
此言一出,公堂之外围观的百姓们又是一阵哗然。
“陆氏刚不是还说,顾令窈不懂医术信口胡诌吗?现在就连回春堂的老郎中来了,看一眼都说薛嘉柔是心脉受损!”
“难怪陆氏不允许沈公子请郎中,原来是怕顾令窈说的话被证实!”
“明明就是心脉受损,陆氏非说是病后体弱,可见将她亲生女儿踹得重伤的人身份非凡,不会真是侯府世子吧?”
“肯定是,方才顾令窈不都听到薛嘉柔亲口这么说吗?陆氏为了阻止薛嘉柔告状,还把她推倒了!”
众人的指责唾骂宛若潮水,近乎将陆氏淹没。
这一刻,她后悔了!
她不应该以晋远侯夫人的身份,让京兆尹开公堂,还引来那么多百姓围观。
现在的确如她所愿,满邺京都知道她与顾令窈断绝了母女关系。
可满邺京也都知道了她为母不慈,还连累薛沉戈坏了名声。
陆氏两眼一黑,彻底晕死了过去。
陆氏觉得,就这样也挺好,晕死过去,就不用面对眼前棘手的局面。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顾令窈跑了过来,用力掐在她的人中上。
巨大的疼痛袭来,陆氏就算是想装晕都难。
她睁开眼看到的就是顾令窈的脸,怒上心头,扬起巴掌就朝她打去。
顾砚安抓住了她的手腕,将顾令窈护在了身后,冷声道:
“陆氏,要作威作福,回你的晋远侯府去。窈窈如今已不是你的女儿,轮不到你来管教!”
陆氏只觉得心头堵了一口气,却无处发泄。
薛嘉柔这会儿已被扶着在一旁坐下,听着郎中的叮嘱,眸光不住陆氏那边瞟,心底隐隐有些快意。
虽然她不敢揭发陆氏与晋远侯府所做的一切,可听到这一切被顾令窈公之于众,心底还是畅快的。
砰——
惊堂木响。
公堂上终于静了下来。
京兆尹松了口气,忍不住揉了揉手腕。
看似他只拍了这一下惊堂木,实则,惊堂木都快要被他拍烂了。
可刚才围观的百姓们都在激烈地议论着晋远侯府的事,热闹得快要把衙门给掀了,他把惊堂木拍烂了都没人理会。
“咳咳。薛嘉柔小姐,你们晋远侯府的事,是打算关上门自己解决,还是打算诉诸公堂?”
京兆尹并不想得罪晋远侯,但也怕引起民愤,所以才将决定权交给薛嘉柔这个苦主。
围观众人都纷纷朝薛嘉柔投去鼓励的目光。
薛嘉柔不由自主朝陆氏看去,正好对上她锐利的视线,只能低声说:“大人,我们的家事还是自己解决吧。”
京兆尹如蒙大赦,赶忙喊:“退堂!”
围观百姓见好戏落幕,也只能纷纷退去,但对薛嘉柔都有些恨铁不成钢。
“那薛嘉柔也真是扶不起来,那么多人站在她身边,京兆尹大人也愿意为她做主,定能让重伤她的薛世子付出代价,可她竟选择忍气吞声!”
“哎,也能理解,毕竟她贪图侯府富贵,跟了那个狠心的娘,往后还要在薛家讨生活,哪敢告发薛世子?”
众人愈是意难平,便愈发觉得薛沉戈这个晋远侯府世子太过嚣张。
事情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便传遍了整个邺京。
翌日早朝。
御史们争先恐后地出列。
“启奏陛下,臣要弹劾晋远侯治家不严……”
“启奏陛下,臣要弹劾晋远侯世子横行霸道,恶意伤人,不堪担任世子承袭爵位……”
“启奏陛下,臣要弹劾晋远侯夫人为母不慈,有伤教化……”
薛沉戈虽是侯府世子,但却还没个一官半职,不用上朝。
这就苦了晋远侯,不管是弹劾他的,还是弹劾薛沉戈和陆氏的,唾沫星子都往他脸上飞。
等到御史们纷纷完成月度弹劾指标,上首的崇乐帝才沉声道:
“晋远侯治家不严,罚俸一年,在家反省一个月。朕给你时间整顿家事,若一个月不够,朕还能给你多些时日,若还不够,也不必再来兵部当差了!”
晋远侯虎躯一震,赶忙跪下:“臣定不负陛下所望,管教好贱内与犬子。”
崇乐帝颔首,将一封奏折丢了出去,落在了晋远侯面前。
“你为新夫人陆氏请封诰命之事,也暂且搁置。”
至于薛沉戈,他不在朝为官,崇乐帝没法罢免他的职务。
而且他踹了薛嘉柔之事,说到底只是家事,皇帝不可能因为一点家事就夺了他的世子之位,便只能让晋远侯管教儿子。
退朝后,晋远侯觉得脸面无光,快步离开。
在经过顾砚安时,晋远侯冷哼了声。
“顾大人没本事守住妻子,便只会如此手段?”
顾砚安只是六品官,上朝都只能站在殿外听,以往都是点个卯就回刑部衙门办案,没想到晋远侯竟然会叫住他。
此前他撞破晋远侯和陆氏私情时,晋远侯可是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顾砚安不卑不亢拱手:“侯爷说什么下官听不懂。”
晋远侯甩袖冷哼:“区区一个六品官,也敢与我晋远侯夫做对,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回到府上,晋远侯便快步去了祠堂。
自京兆尹之事传得满城风雨后,老夫人大怒,指责陆氏败坏了侯府名声,罚了她跪祠堂。
陆氏已跪了一夜祠堂了,看到晋远侯走来,当即起身相迎,面上也泛起委屈:“侯爷……”
啪——
一道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祠堂青灯烛火昏暗中,陆氏这才看清晋远侯面上的阴沉神色。
她一时有些发慌,“侯爷,怎么了?妾身已知错了……”
晋远侯将在朝堂上的满腹怒气发泄出来,“你知错了?都是因为你,断个亲还弄得如此大张旗鼓,害得本侯被弹劾革职在家反省!”
陆氏捂着脸旁低头不语。
等到他怒气渐消了些,陆氏才红着眼看向他,“侯爷,我也是听闻了顾砚安卖女求荣,担心顾令窈当外室之事,污了侯府名声,才如此大张旗鼓。”
“谁知我顾全了他们的名声,他们竟反过来泼侯府的脏水。”
“我事事向着侯府啊,为了侯府能够青云直上,我连嘉柔的荣华富贵命都换给了玉瑶啊……”
晋远侯面色这才稍稍好转,想到顾砚安,眼底阴狠一闪而过,“你说的,顾砚安将女儿卖与他人做外室之事,可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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