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
顾令窈走到桌案前,就见京兆府衙门拟写的断亲书上,陆氏已签了名字,就等她签字了。
她眸光落寞地呆立良久。
再抬眼时,一双杏眸已浮现盈盈泪光:
“母亲,当真要如此吗?”
陆氏冷眼看着她:“你若不签,还认我这个母亲,却不听我话,便是忤逆不孝!”
不孝乃是十恶不赦的重罪之一!
即便陆氏拿不出任何顾令窈不孝的证据,可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沾上了“不孝”二字,名声也就毁了!
顾砚安气得发抖,指着陆氏:“窈窈自小乖巧懂事,孝顺爹娘,你怎如此狠心,竟要毁了她的名声!”
陆氏冷笑了声,“顾砚安,到底是谁毁了她的名声?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清楚!”
那等卖女求荣的龌龊事,她都不屑于提!
顾砚安皱眉,虽不解她什么意思,但眼下最要紧的是女儿。
他满眼心疼地看着顾令窈,将笔递到了她手里,“窈窈,签了吧。日后爹会加倍疼你。这般狠心的娘,不要也罢!”
顾令窈擦了把眼泪,哽咽着说:“母亲,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母亲。您能指责我不孝,但女儿却不能将您置于不慈之地。”
“这断亲书,我签!”
她从顾砚安手里接过笔,飞快在其上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而后身子微微踉跄,似是遭受了巨大打击,好在她倒向的是顾砚安的方向,被他及时接住。
围观的百姓们都一阵唏嘘。
甚至还有人落下泪来。
“这小女郎,不说那些风言风语,瞧着对她母亲感情至深,绝不是不孝之人啊,却被如此逼迫。”
“是啊,先前那个名唤嘉柔的大女儿,签与父亲的断亲书,那叫一个迫不及待。顾令窈断亲如此悲痛,可见至纯至孝!”
薛嘉柔:?
别人看不出来,她从小跟顾令窈一起长大,她还看不出来,顾令窈是装的吗?
眼看着众人指责她不孝父亲,夸赞顾令窈至纯至孝,薛嘉柔一口血差点没喷出来。
“什么孝顺,她分明是装的!娘,你忘了吗,之前她还当街败坏你的名声!”
经薛嘉柔这么一提醒,陆氏也想起来了。
那日她说“天底下继母都不安好心”的话,传到了晋远侯府老夫人耳中,害她被罚在先夫人灵前跪了一夜!
方才那丁点儿对顾令窈的动容瞬间烟消云散,陆氏冷哼:“没错,顾令窈什么孝顺都是装的!”
顾令窈刚站稳身形,听到这话,圆润杏眸又浮现泪光,却强扯开一抹悲哀又无奈的笑。
此时无声胜有声。
围观百姓们都不由心生怜爱。
“太过分了!断亲了还要败坏女儿的名声!”
“顾令窈,如今她已不是你娘了,你不必再事事顺着她!父母不慈,子女便可不孝!”
顾砚安也忍无可忍,厉声道:“陆氏,你一上公堂就泼窈窈脏水就罢了,现在还敢说她不孝?”
“你忘了,那年你生病,窈窈才八岁,为你卧冰求鲤的是谁?”
“窈窈九岁那年,你说要池塘正中的荷花,她便淌水去给你采,差点被淹死!”
“年年生辰,她都从不忘记,为你献上生辰礼。反倒是两个女儿的生辰,你总说那是你受苦受难的日子,甚至还要逼她们禁食,让她们跪着给你祈福!”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唏嘘,看向顾令窈的目光愈发怜爱。
“我就说这小女郎看着乖巧可爱,一看就是个孝顺的。要我有这种女儿,定会如珠如宝地宠着,怎舍得断亲?”
“外头不都在传,晋远侯夫人贤良,对待继子继女极好吗?怎么对亲女儿如此苛刻?”
陆氏没想到顾砚安竟会将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翻出来,还引得众人如此讨伐她。
她如今最在意的便是名声!
陆氏气急败坏,指着顾令窈:“那也掩盖不了她品行不端的事实!皇商沈家的少主都亲自追到侯府门口来讨债了!”
这时,人群后传来一阵喧闹。
几个小厮簇拥着一个浑身珠光宝气的少年走上前来。
“这是皇商沈家的少主沈鼎言!我在珍宝阁见过他!”
“难道陆氏说的是真的?顾令窈真用假银钱骗了他的,现在沈少主来讨债了?”
陆氏这会儿看到沈鼎言,犹如看到了救星,激动地道:
“沈少主,你要找的顾令窈就在那!如今我与她已然断亲,再无瓜葛!”
“她用假银票骗了珍宝阁的红宝石头面之事与我无关,你要讨债,找她们父女俩讨要!她们若拿不出来,你尽可报官!”
陆氏觉得沈鼎言都追到京兆府衙门了,肯定是要来报官的。
薛嘉柔面上也露出了激动之色,“沈少主,你不必顾虑我们晋远侯府,尽管报官!”
虽说不知道顾砚安这辈子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不用去岭南当县令了,还升为了六品官。
但是,如果沈鼎言状告他们父女俩,说不准,顾令窈和顾砚安会被直接发配到岭南!
然而沈鼎言站在公堂外,却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报官?报什么官?”
“你们说之前顾令窈买的那套红宝石头面啊?那是她用货真价实的银票买的啊!如今你们在衙门里胡说八道,是要诬告他们吗?”
这话一出,陆氏和薛嘉柔都愣住了。
陆氏拧紧了眉,“你不是来讨债的,追着顾令窈做什么?”
沈鼎言手里折扇“啪”地一收,指着不远处的马车,“都说了,我是来找顾令窈报答救命之恩的!”
“侯夫人,薛小姐,就算你们是晋远侯府的人,沈某只是一介商贾,可若你们再信口雌黄,污蔑我的救命恩人,沈某现在可就要请京兆尹大人做主了!”
这话一出,围观人群一阵哗然。
“我就说那小女郎看着乖巧,怎么可能做出坑蒙拐骗的事情来?原来又是那对狠心的母女俩给她泼脏水!”
“太可怜了,竟被生母冤枉至此!还好这亲已经断了,否则往后还不知要被如何迫害?”
“连做亲娘都不慈,陆氏这侯府继母,当真贤良吗?”
陆氏原本就是为了不被顾令窈连累坏了名声,才跟她断亲,却没想到,亲是断了,自己的名声却更坏了,一时险些气晕过去。
一旁的薛嘉柔赶忙去扶她。
可薛嘉柔刚跟薛玉瑶换了命格,又被薛沉戈踹了一脚吐过血,身子虚弱。
陆氏不过是往她身上稍稍一靠,薛嘉柔便站不稳,摔倒在地。
薛嘉柔正要起身,牵扯之下,心口处又是一阵撕扯的疼,眉头都不由拧在了一起。
顾令窈到底跟孙老学过医,看出了薛嘉柔的不对劲,赶忙上前给她把脉。
只一瞬,顾令窈便大惊失色:
“心脉亏损,气血亏虚!薛小姐,你如今可是侯府千金,谁那么大胆,竟敢踹在你心窝上?”
许是太过震惊,她的嗓音清脆震耳,响彻了整个公堂,就连围观的百姓们都是一静,听了个清清楚楚。
陆氏和薛嘉柔也齐齐变了脸色。
尤其是薛嘉柔,她望着顾令窈,愣愣地问:“你何时会的医术?”
顾砚安虽然也意外,但却没有太过惊讶。
窈窈如此聪慧,连玄学都能无师自通,再自学个医术又有何不可?
“薛小姐,虽然如今你我已断亲,但是,你放心,在公堂之上,我可以用医术为你作证!你尽可说出来,是谁将你踢得心脉亏损,京兆尹大人肯定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顾令窈双眸炯炯有神,一脸的正气凛然,额前弯月吊坠悬至眉心,宛若包青天在世!
上首坐着看戏的京兆尹都不由坐正了身子。
薛嘉柔都被如此大义凛然的顾令窈唬得一愣一愣的,有那么一瞬间,她是想揭开薛沉戈的恶行。
但很快,她就注意到了陆氏皱紧的眉头。
薛嘉柔强撑着身子起身,面上强挤出笑:“窈窈,你胡说什么,没有人踢我。”
但她此刻虚弱,声音也不大。
顾令窈像是没听清,神情夸张地问:“你说什么?是侯府的世子踢的你?我听不清,你大点声!”
薛嘉柔悚然一惊,险些脱口而出一句“你怎么知道的”。
众人也没听清薛嘉柔的话,但顾令窈的大嗓门,却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又是一阵哗然。
“晋远侯府的世子踹了继女心窝一脚,把人踹得心脉受损了?这也太残暴了吧?”
“那薛嘉柔不是说在侯府锦衣玉食吗?怎么过得跟下人似的,被人随意打骂?”
“她娘不是侯府主母吗?亲女儿都不管?就这么纵容着继子欺负自己女儿?”
陆氏这下彻底慌了。
她自己的名声受损就算了,现在,薛沉戈的名声也要坏了!到时候老夫人肯定不会放过她!
“不是的!世子没有踹嘉柔!”
“顾令窈压根不懂医术,刚才只是装模作样,想要败坏我们晋远侯府世子的名声!”
“嘉柔,你快说你没事啊!大声告诉他们啊!不能让他们毁了你世子继兄的名声!”
陆氏着急之下还推搡下薛嘉柔的背。
薛嘉柔身子虚弱本就摇摇欲坠,被她这么着急一推,身子直挺挺地朝前面栽倒!
公堂之上众人都是一惊。
沈鼎言赶忙喊:“快去请最好的郎中过来!今儿个本公子日行一善,诊金我出了!”
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