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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秦湘君的警告,陈牧先是目光微凝,随后心又定下。
“那位山君若敢出山,自有军府高手应对。”
“我再忧心又有何用?”
听陈牧朗声一笑,说得洒脱,秦湘君亦不由轻勾唇角。
陈牧说得不错,军府确实时刻盯着那头茫荡山君。
这也是它今冬未敢出山的缘由之一。
但她有句话没讲出来。
那位山君并非是如同外界流传一般,胆小畏惧,而是在深山闭关,谋求破境。
镇魔司中早把它列上名录,多有关注,更是深知其不简单。
这头虎妖对外称妖王,实则还卡在化形巅峰,与晏青实为同一境界。
只不过修为底蕴与天赋神通更胜一筹。
加之早年于晏青有恩,方才能驱策他于座下听令,自己藏在深山修炼。
只不过化形大妖巅峰,已能力敌武道宗师。
想再进一步,万分艰难。
需要妖丹结出百道丹纹,方才为真正妖王之境。
这一境界的妖魔皆有根脚来历。
多可追溯神兽异种或上古妖庭血脉,突破王境之后,更可生出种种异象。
那山君在镇魔司案椟库中记载,便似有上古四凶之一,穷奇的血脉。
可惜或是过于稀薄,久久未能突破。
然而如今晏青兵败身陨,殁于长兴镇外,死在陈牧手中。
山君失了得力干将,闻之必然惊怒。
若哪天真教它一朝破境,成就妖王,将来必来找陈牧清算。
不过陈牧却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往后之事谁又能说得清?
今日之前他自己都不敢想,自己居然能斩了晏青。
若他朝那茫荡山君敢来寻仇,谁生谁死还未可知。
反倒是秦湘君口中方才提及的另一则消息让他稍加留心。
陈牧早就奇怪为何长兴镇援兵不至。
此刻听了秦湘君一番交代总算疑惑尽去。
没想到居然是狐仙岭三十二洞的妖众半路截杀,拦住援兵。
不过那白云洞主苏月娥不敌军府高手,折了大半妖兵,自己也负伤逃窜。
眼下虽然不知去向,却也无力再聚兵围城了。
追问出这些细节,陈牧心中彻底安定了。
那位镇守来不来都无所谓了。
如今北线平定,长兴镇之危已解,再无外忧。
今冬天狼南下之危算是过去了。
甚至陈牧师兄弟几人的名字也上了镇魔司秘录。
只等秦湘君回京上报,说不得还另有封赏。
不过陈牧对此并无多少期盼。
他很清楚,自己的功绩虽有秦湘君上报,可直达天听。
但真有好处,也未必能落到自己头上。
说不得半路就被瓜分干净了。
世道如此,陈牧早看得清,是以并未在这个话题多加纠结。
秦湘君连饮了数盏茶,此刻将所有事情悉数告知。
她收声后却没有起身告辞。
那双凤眸盯着陈牧,指尖压着茶盏轻旋,似还有话在斟酌。
只是沉吟片刻,她只淡淡道:
“本官不日将要启程返京,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陈牧闻听此言,总感觉这语气不太对。
他略一沉吟,想了想,恍然。
原来如此!
确实是自己怠慢了。
人家大老远跑来援手,虽然迟了一步,但到底心意是尽到了。
此刻更是放下身份,端坐这厅着,就这几口薄茶告知这许多事由。
甚至还宣称待到返京要亲自为自己师兄弟请赏。
她有如此义气,也算不枉当初雷渊并肩之谊了。
可自己呢?
陈牧暗暗惭愧。
方才只顾着打探消息,听她说到口干舌燥。
那茶盏都空了。
居然连让人添水都忘了,更是半句道谢也无。
难怪她此刻临行之际语气转冷,听起来颇有几分不悦。
实在是自己不该如此怠慢。
想到此处,陈牧起身施了一礼,郑重允诺道:
“今番多谢秦大人前来援手。”
“此情此谊,陈牧谨记。将来旦有所需,必定躬力而为,替大人分忧。”
“既然大人北返在即,我便不多留了,恭祝大人一路顺风。”
说完,陈牧又吩咐春棠。
“去,给大人添茶,送行。”
秦湘君好一通言说,又静坐期盼了半天。
最终只等来陈牧如此客套说辞,礼仪作足。
她莫名心中有些失落,却又无可指摘,当即置下茶盏。
“添茶就不必了。”
说完她就想起身告辞。
不过手刚按上剑柄,她倏而又拧眉,偏头看陈牧。
“倒是有一事忘了问你。”
“你先前迟迟不至,让本官好等,是在何处?”
她忽然这么诘问,语声转冷。
陈牧有些不明所以,便如实相告,说了自己回城经过。
谁知秦湘君一听便觉心头一堵。
他下城第一件事就是回馆看望妻子,这无可厚非。
可此般行径,总记着与人卿卿我我,岂是男儿志向?
亏自己还多加看重,想等他主动开口,提及请入镇魔司一事。
回去后也好加以提携。
她这般想着,当即冷声出言,哼道:
“如此在意儿女情长,岂能成就大事?”
“莫要以为你如今在北地杀出几分名声就得意忘形。”
“须知天下之大,还有九域八荒。”
“我泱泱大玥尚且不过偏安一隅,你如今这点声威又算得什么?”
骤然被按住头一顿说教,陈牧只觉莫名,扬眉反问:
“秦大人此话怎讲?我何时有得意忘形?”
听他此言,秦湘君话音一滞,倏而耳根微红。
“你……”她也察觉自己失态,转而斥道,“牙尖嘴利!”
“本官要务在身,懒得听你聒噪。”
“记住!你若真有志向,便来幽州寻我,与本官一道返京!”
“休要窝在这北地流连,平白埋没了前途!”
最后甩下这几句话,她竟是抽身便走。
匆匆出了门,唤上随行亲卫,纵马驰过长街,径直离城去了。
陈牧一时无言,只能目送她远去。
不过好在如今诸事安定。
她的提议也未尝不可。
“九域八荒么……?”
念出这几个字,陈牧眸光微动。
他其实早想出离北地去看看,她口中这天下,到底有多大。
只不过如今战事方歇,城中诸事未定。
这一役陈牧斩获颇丰,还未来得及清点。
更关键是,师父受了重伤。
陈牧先前匆匆看过。
虽暂无性命之虞,可一身修为废了大半,气运灵光衰败,面容老了十岁。
想到这些,陈牧也不由压下心头急切。
先把城中诸事安排好最重要。
连带那几分扬名的喜气也收了起来,他转身吩咐春棠:
“去,帮我传召馆中弟子。”
“说我有要事安排。”
春棠听了半天,亲眼瞧见那位秦大人匆匆来去。
此刻她眼神看陈牧分外古怪。
这小丫头旁观者清,分明看出那位秦大人恐怕对自己老爷有些别的心思。
可这人似乎毫无察觉,生生把人气走。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她摸不清,也不敢猜,当下只能施礼告退:
“是,奴婢这就去传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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