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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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传播的速度，比沈放预想的还要快。他还没登机，梧川大学食堂那场冲突已经在短视频平台和几个本地号里传开了。
各种角度的录像被剪成十几秒的片段，配上“梧川某高校女生羞辱男生被反打”之类的标题，点击量几分钟就破了百万。
有几个账号节奏带得特别快，标题也一个比一个唬人：
“梧川大学食堂互殴，有人被踩脸后反杀。”
“动手前视频曝光，被打男生全程没还手，忍着。”
“打人女子身份被扒，评论区已经炸了。”
“后续来了：男生办完退学，校门外出现大批陌生人员。”
评论区和转发区像被点了引线一样，一茬接一茬往外冒。
“这他妈哪是学生打架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拍社会纪实片。”
“一帮人围观，没一个敢拉，这学校怎么回事？”
“那女的来头不小吧，敢踩着人脑袋说话。”
“这哥们忍了那么久才还手，我看视频都替他憋屈。”
“别乱打听，梧川本地人都知道赵三爷是谁。”
“赵三爷？就那个做土方的赵老三？”
“看到后面校门那帮人没有，像普通人吗？你品品。”
沈放靠在机场候机区的椅背上，划了几下手机，没点开评论区细看。
赵家在这地方盘踞多年，有点名气不奇怪。但事情一旦闹到全网都知道，就不好压了，越压，越像真的。
他锁了屏，把帽子往下拉了拉。
后面的事，不用他着急。
当天傍晚，梧川市府大院的门岗比平时多了一倍，主楼几层办公室全亮着，院子里站了不少人，没人高声说话，顶多三两个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到底什么人要来，弄得这么大阵仗？”
“不清楚，只说上面直接打的电话。”
“赵家那丫头这次算是捅到天了。”
“不一定是因为她吧？说不定是学校那边有人拍了视频，惊动省里了。”
“那也不至于晚上赶过来啊。”
几个工作人员站在台阶旁，时不时往大门方向瞟。夜里起了点风，吹得人心里更没底。
两辆黑色商务车拐进院子时，车灯扫过众人，所有人下意识站直了。
先下来的是两个年轻人，黑色便装，耳朵里塞着耳机。
随后后座门打开，一个身形偏瘦的中年人走了下来，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穿了件深色夹克，看不出太多表情。
他没跟迎上来的人寒暄，只是朝主楼方向抬了抬下巴：“进去说。”
旁边有人小声问：“这是哪个部门的？怎么没见过？”
“别打听。”
此人姓陆，是沈家那边过来的人。
这次不是沈伯远的安排，而是沈放母亲直接找的人。
陆成，以前在京都某特殊部门干过，后来转去企业，但身份一直没完全摘干净，这次连夜飞到梧川，只为一件事——把赵家在这地方经营多年的那点事，连根翻出来。
他脸上没伤，但手机里有一个小时前沈放母亲打来的电话记录。那位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我儿子要是有个好歹，你们以后都别想安生。”
声音不大，却让他后背凉了半截。
市长和书记把人迎进会议室后，陆成没坐，从随行人员手里接过一份文件，往桌上一摊：“梧川大学的事，省里、部里都知道了。从今晚开始，赵三爷名下所有产业，一个不落地过一遍。”
会议室内一片安静，只听见有人咽了口唾沫。
…………
陆成坐在办公室桌后，没翻文件，也没看手机，只把目光落在对面两个人身上。
“梧川大学的事，不用我复述了。”他的声音不重，却让整间屋子安静下来，“说说吧，查到什么程度。”
市长周洪山站在桌前，两手交握，腰微微弯着，嘴角挤出笑：“陆主任，情况基本弄清楚了，就是学生之间起了点口角，年轻人火气大，推搡了几下。”
“对，那男生打饭时把汤洒到女生身上，又不肯好好道歉，说话也不中听，对方气不过才动了手。”
旁边的书记韩成明接话很快，“我们已经让人去学校问过一圈了。”
陆成听完，没有马上回应，食指在桌上轻轻点了两下，这说法听着倒不复杂，一个撒汤、一句顶嘴、一场冲突。
但他来之前已经看过完整视频，那女生踩在人头上说话的画面，可不是什么“推搡几下”。
“那处理结果呢？”
周洪山表情僵了一瞬。
他哪来的处理结果？事情中午才闹出来，视频下午传遍全网，晚上省里就来人了，中间连开个会的时间都没有。
更别说赵蕾是赵三爷的闺女，动她，明天梧川码头和几家市场就敢一块儿停摆，到时候烂摊子还不是他们自己收拾。
韩成明脑子转得快，赶紧接过去：“已经控制了，几个动手的都在辖区所里录口供，只是对外通报还没发。我们正准备约谈校方，把校园管理的问题一起查一遍。”
“是是，已经动起来了。”周洪山连连点头，“都是些拉帮结派的学生混子，平时不学好，这次一定严肃处理。”
陆成看着两人一唱一和，面上不动声色。
他来之前已经让人把赵三爷名下那几家公司翻了个大概，梧川市的招商、城建、市场管理，有三分之一跟赵家沾着关系。
眼前这两位，怕是没少跟赵家坐同一张饭桌。
不过他今天不打算点破。
“既然已经控制，就按程序办。”他站起身，语气不重不轻，“该拘的拘，该罚的罚。有结果了，抄我一份。”
“一定一定！”
“陆主任放心，我们今晚就出通报！”
陆成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过头：“梧川这地方不大，学生打个架能在网上挂一天。这说明什么问题，你们自己想想。”
说完，他推门出去。
留下两个人在办公室里，脸上的笑还没完全收住。
…………
陆成从办公大楼出来，车门还没关上就掏出了手机。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
“你人到哪了？”他问。
“机场。”沈放那边有些吵，背景里是广播在喊航班号，“已经过安检了，不用你跑来梧川。”
“伤怎么样？”
“皮外伤，死不了。”沈放笑了下，“我妈给你打电话了？”
陆成没接话。他确实接到了。
电话里那位一句“我儿子在你们眼皮底下被打成这样”，让他连解释的余地都没有。他本来还想说“我让人去机场等你”，但沈放那头先开了口。
“我十一点前后到京都，你让个人来出口接下，车钥匙给我就行。”
“行。”陆成看了一眼时间，“我让司机在T3等你。”
“别太隆重，我困。”
陆成嗯了一声，挂断电话，随后给秘书发了条信息：去机场，等沈放，车留给他。
发完，他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
梧川这地方，账还没算完，今天先到此为止。
…………
梧川城西，赵家那栋独院别墅里灯火通明。
赵蕾半靠在沙发上，左脸肿着，嘴角贴了块纱布，原本精修过的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耳侧。
两个跟班站在旁边，一个鼻子塞着棉球，一个胳膊吊着不知道哪来的布条，全低着头，不敢往前站。
赵三爷从楼上下来时，拖鞋踩在木地板上，一下比一下重。
他扫了眼客厅里这几个人的模样，走到赵蕾跟前，伸手把她的下巴往旁边轻轻一拨，看了一眼伤口。
“人呢？”他问。
声音不大，甚至说得上平静。
赵蕾眼圈一下就红了：“跑了。校门口冲进来一帮人，把他接走了。”
赵三爷收回手，在沙发对面的藤椅上坐下，点了根烟，屋里没人说话，只有打火机盖子弹开又合上的声音。
过了几秒，他才慢慢开口：“我不管他什么来路。一个学生，跑到梧川，当众把我闺女的脸打成这样，然后拍拍屁股走了。”
他看向旁边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查清楚了吗？哪个系的，住哪，家里什么底子。”
男人低声说：“只知道叫陈默，外地户口，刚办的退学。住处那边说上午就没人了。”
赵三爷吐了口烟，把烟灰磕在茶几边上。
“给我接着查。一个大活人，总不会从地里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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