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
住到宫里的第一夜,陈蛮从没想过,这场幽禁会这么漫长。
她以为皇帝审完她以后,无论信或者不信,都会给她个痛快。
要么放她出宫,要么砍她脑袋。
她万万没想到,那一日,跟她爹娘弟弟对峙完以后,她居然就像是被忘在了这偏殿中,除了有温絮的手下给她送饭外,便再也没人召见了。
不仅皇帝把她忘了,皇后的人也不来找她麻烦了。
陈蛮每日闲在殿中,吃了便睡,睡了便吃,无所事事得脑袋上都要长草了。
她的脸和腰都圆了一圈不止。
虽能沐浴更衣,饭食也十分滋润,可闲着的时间实在太难熬了。
陈蛮想用写字来消磨时间,向温嬷嬷讨要笔墨,温嬷嬷却做出为难模样:
“此事容易招惹话柄,小姐还是暂且忍一忍吧。”
陈蛮便意识到,她的嫌隙还没有解除。
讨要笔墨恐有被污作向外传信的风险。
她便作罢。
好在,请示过萧贵妃的温嬷嬷,在第二日为她带来了一些杂书。
有前朝的诗词,也有贵妃爱看的菜谱,陈蛮就翻着解闷,日子总算好熬了一些。
然后,被关到第十天时,她忽然想到,皇帝把她关在宫里,难道是在等陆云野回京?
既然温嬷嬷能来看她,也能给她送东西,就意味着,皇帝并不是想切断她与外界的联系,不是在怀疑贵妃,也不是在试探皇后。
而是不想让鲁国公府再借她生事,以坏了陆云野的差事?
或者是坏了什么旁的事?
千秋宴的事,陈蛮有些只知其一,再怎么去猜测,她也只能想到这一层,她便安心等着,等皇帝想起她来的那一日。
反正,她总也不能在这宫中被关到死吧?
可出乎陈蛮意料的是,隔了二十多日,再次召见她的,不是皇帝,而是太后。
信王的生母,“苏玥钦”血脉相连的“祖母”,召她去庆寿殿,饮茶。
陈蛮心中莫名升起一丝忐忑。
她简单理了理发髻,便跟着那宫人去了。
她到过皇后的坤宁宫,再去眼前的庆寿殿,便感觉到了一股深沉的奢华。
太后的宫殿显然比皇后的宫殿更显华贵,只是门口那雕了凤纹的白玉包柱,威严肃穆便迎面而来,叫人见之便想要低头行礼、躬身而行。
陈蛮也确实是这么做的,她谨记不能直视上座的规矩,盯着引路宫人的脚后跟,一路进了大殿。
殿中无人。
值守的婢女引她入首位侧席,陈蛮行礼谢过后,便忐忑地坐下了。
她虽好奇太后宫中的布置,却也不敢乱看,盯着自己的膝盖等了约莫一刻钟,屏风后才传来宫人的通报声:
“太后娘娘到。”
陈蛮立刻起身,躬身相迎。
待到太后在她眼角的余光中落座后,陈蛮才又跪下,恭敬行礼:
“民女苏玥钦拜见太后娘娘。”
这次,她的心比面见皇后时跳得还要快。
心底那莫名的直觉,让她紧张。
又候了片刻,太后才缓缓开口:
“苏玥钦?谁给你取的这个名字?”
她声音平和淡然,不显老态,也听不出情绪,却透着股浑然天成的威严。
陈蛮无法凭借这句询问去揣摩太后此刻的心思,她只能按照编好的说法去答:
“回禀太后娘娘,这名字是玥钦的爹娘一同为玥钦取的,寓意珍贵,也望民女能成为一个得他人敬重之人。”
这是这个名字的含义。
陈蛮也不知道萧贵妃给她的这个名字,到底是为了替萧芷卿遮掩而随意取的,还是有什么别的来意。
太后郑慕君的眼神却沉了下去。
她想到了一些不值一提的往事。
萧茹元嫁入信王府的第一年,怀过一个孩子,她的儿子赵玉便预备了两个名字。
一唤赵玥,给女儿用。
二唤赵钦,给男儿用。
知道这事的人不多,民间似有提前取名字不吉利的说法。
赵玉便只告诉了身边亲近之人——她这个母亲,和萧茹元这个妻子。
可惜,那个孩子没能保住。
五个月的时候,萧茹元滑胎了。
皇城里那些剑拔弩张的气氛,大约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郑慕君没想到,过了十数载,还能有个叫“玥钦”的孩子出现在她面前,说她的名字寓意珍贵和敬重。
萧茹元这个女人,心思多得惹人发笑。
“是个好名字。”郑慕君道:“起来吧,让我看看你的脸。”
陈蛮闻言,先起身,又抬头,她并不敢直视太后,只低垂眼眸,让她打量自己的样貌。
如同她初入英国公府,萧贵妃见她时的情景。
郑慕君虽不信遗孤的说辞,不信萧茹元有这种魄力,也不信赵桓有这么无能,可这一刻,她还是生出了一股不切实际的念想。
她想在眼前这个名叫“玥钦”的孩子脸上,找到些许赵玉的影子。
哪怕只有一丝儿子的旧容,她便能谅解一切背叛和利用。
可惜。
这是一张陌生的脸。
纵然带着些许天真与宽和。
却和她的儿子没有任何关系。
她养育了他数十载,她记得他的一切,她不会认错。
那股连郑慕君自己都不想承认的希望彻底落空后,她合上了双眼。
万公公见状,也不多言,只招呼陈蛮:
“听闻苏小姐身上戴了块玉,太后娘娘素来喜欢赏玉,还请苏小姐取下那块玉,供太后娘娘一观。”
陈蛮闻言,立刻将脖子上的玉佩取下,双手递给宫人。
宫人递上前,由万公公捧到郑慕君面前。
郑慕君并没有太多兴趣,她只瞥了一眼,便摆了摆手,于是这玉佩又递回到了陈蛮的手中。
这样直白的问询,与皇后的试探,完全不同。
太后这仿佛知晓一切的态度,让陈蛮越发心慌。
看过她的脸后,太后便对她完全没了兴趣,这不是一个好兆头,陈蛮很怕自己的直觉成真。
但这世间,大概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片刻的沉默后,郑慕君的声音已经没了一丝温度:
“敢顶着这样名字到哀家面前来,应当是个不怕死的。来人,赐鸩茶,送这位苏小姐走吧。”
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