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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茹元收到的消息很简单——
“四小姐出城的消息已被郑太后的人获知,消息即刻送入庆寿殿。”
萧茹元将信烧掉的同时,也略微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在太后面前把戏给做足了。
她盯着烛台上跃动的火苗,思绪忍不住飘回到十七年的那一夜,她生下卿儿的那一夜。
她在三清观时,有了赵桓的孩子。
从法理上来说,确实有违人伦。
夫君刚去世不足四月,她便怀上了篡诏登基的新帝的孩子,若消息传出去,她这辈子都别想夺回曾经的荣光了。
不止是她和她肚中的孩子,就连她背后的英国公府,都会被世人的唾骂钉在耻辱架上。
萧茹元不想要这个孩子,她却躲不过赵桓派来的御医的监视。
消息很快传到赵桓耳中,比起担心流言蜚语,这个阴翳的皇帝有了个更“好”的主意。
“有孕,这可是个不得了的好消息,若是将月份说得大些,把你腹中的孩子说成是朕那枉死的哥哥的遗腹子,你说那帮不知死活的叛军,会不会冒死回来抢夺这孩子?”
那时,赵桓的手放在她的肩上,让萧茹元的背脊渗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她至今仍能回想起他那时的笑,仿佛眼中所能看到的一切,都是可以任他驱使的棋子。
在那一刻,萧茹元忽然明白了她的夫君信王会输的原因——没人能在这样一个不择手段的人手中获胜。
赵桓没有心。
他便没有软肋。
他是不可战胜的。
萧茹元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她只能配合,配合赵桓将这个消息借着悠悠众口,散播到世人耳中。
她成了一个为了保护先夫的遗腹子而拼命挣扎的可怜女人。
倒也不是一无所获。
这份评价似乎帮她在“弑夫”的唾骂中挽回了些许声誉。
她“临产”的那一日,叛军确实来了。
提前布下的守卫,告诉她陈家兄弟已经带着精锐围到了山脚下。
而驱车逃窜的,是奶母所生的女婴。
她的生母当然已经被灭口,接到护送任务的是新聘的奶母,她以为只需照顾公主走这三清观到英国公府的短短一段路,没想到,从马车下山开始,面对的就是两军厮杀的死劫。
在赵桓的计划中,这个女婴需得死在这次的围剿中,才能在重伤叛军的同时,彻底泄了他们的士气。
可百密一疏,赵桓低估了陈家兄弟的忠勇。
彼时赵桓刚登基不久,对武将诸多猜忌,手下并没有一个可用的良将,围剿叛军也是多方调兵,数名指挥使一同参与,就算人数碾压,战术上却不敌陈家兄弟带领精锐。
一日的血战后,还是让陈家兄弟找到了破绽,硬生生地将那个女婴抢走了。
而后便是追击与逃窜。
乃至追到坝州绵延的群山,失散的叛军反倒占据了人数稀少的优势,一下便四散躲藏,再难寻觅。
当然,围山剿匪自是可以瓮中捉鳖。
赵桓也确实这样做了。
叛军成了他的心头恨,他无论如何也要除之而后快。
彼时,国库空虚,西北苍厥虎视眈眈。
赵桓如此大张旗鼓地调兵剿匪,本就惹朝臣非议,要速战速决,萧茹元真正的胎象,便成了必须要隐瞒的秘密。
为了钓牢叛军,她只能被送到英国公府隐秘待产。
她想,那些日子,她确实把“走投无路”演的极好,赵桓以为她把自己当做唯一的救命稻草,便也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共犯。
她才能有机会,在母亲的帮助下,提前做好充分的准备,保准自己能够诞下皇子,在最危急的时刻,在后宫前朝争得一席之地。
簇拥信王的人本就分为两派。
一派是像陈家兄弟那样枉顾性命、不肯因势而变的蠢货。
一派则是英国公府的拥趸,图的是信王登基后,自己能借着这东风,平步青云。
信王死了,被赵桓的势力排挤的他们自然要另寻贤主。
与其重新花心思融入其他势力,不如直接将宝押在她萧茹元的儿子上。
赵桓为了她不顾礼法,连御史台的面子都不给的样子,朝臣们可是看在眼里的。
必须要生个皇子。
稳住这些势力,在后宫中一举搏出个名份,她与英国公府才能有后路。
再等第二胎,一切都晚了。
生孩子的那一日,萧茹元和整个英国公府算得上是背水一战了。
要在赵桓这种生性多疑的人眼皮子底下偷天换日,难度堪比登天。
母亲为她提前选好了一个儿子,面相与太子幼时极像,生母的脸型,也与皇帝相似,容貌上不会被诟病太多。
然后便是生产。
萧茹元的这一胎很乖,像是知晓母亲与族人的不易,顺产的胎位,两个时辰就生下来了。
只可惜是个女儿。
萧茹元痛苦地握着女儿的手,还是任母亲将她抱去了大嫂的院子。
孩子悄悄的养在后院,等大嫂寻个恰当的时机,喜得爱女,一切便天衣无缝。
为了捂着府中赵桓眼线的嘴,英国公府养的死士甚至以为“信王报仇”为名图谋了一场“暗杀”。
毕竟人人都传信王死于她这个毒妇之手。
有信王的亲信想让她去死,也在情理之中。
与那日生产有关的下人,都死在了这场刺杀中。
稳婆,府医,奶母,还有一些无所谓的备选……
赵桓当然有所怀疑,但萧茹元稳住了他的心。
萧茹元知道他喜欢自己,从出嫁前到出嫁后,赵桓看她的眼神一直不清白。
除了这一点外,赵桓也需要一个皇子,去吸收原本同时支持信王与英国公府的那帮朝臣。
他得给他们一个另择新主的台阶。
所以,皇子的诞生被压了一年,直到萧茹元入后宫,才在赵桓的安排下,在一个名正言顺的日子,生下了誉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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