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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谢云归便移开了目光,面上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色,开口时声音也一如既往的淡然。
“温姑娘,谢氏书墨铺的账目,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可以来问我。”
温婉月应了一声,“好。”
说完,谢云归便走了。
温婉月看着谢云归的背影,只觉得这往日冷冰冰公事公办的大公子,今日说话的语气怎么比平日里和缓了几分?
……
温婉月回到梧栖院时,灵归正在廊下喂那只白鸽。
鸽子不知什么时候又飞回来了,蹲在栏杆上歪着脑袋啄灵归手心里的米粒。
温婉月脚步顿住。
“夫人您回来啦!”
灵归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这鸽子也不知是谁家的,这两日总往咱们院子里跑,赶都赶不走。您看,还亲人的很呢!”
温婉月走过去,灵归手上的鸽子见了她便扑棱了一下翅膀偏着头看她,像是在等她伸手去接。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鸽子的脊背,鸽子蹭了蹭她的指尖,腿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信筒。
她心里莫名松了口气,又有些说不上来的失落。
“别喂太多,省得它赖着不走了。”
她收回手,转身进了屋。
白芷将账册在书案上码好,又给她添了盏热茶。
温婉月在案前坐下,翻开那本比对簿看了几行,脑子里却总是走神。
谢云舒看簪子那一幕反复在她眼前晃,那一瞬太短了,短到她都没法确认谢云舒那眼神到底是认出她来了还是没认出来。
她想,要么是自己想多了,要么是谢云舒的城府比她以为的深得多。
温婉月搁下笔,闭了闭眼。
算了,这件事急不得,等她再找时机试探吧……
先把铺子的账理清楚再说。
接下来的几日,温婉月把心思全放在了书墨铺的账目上。
她带着赵四宝又去了两趟铺子,把孙掌柜这些年经手的流水逐条核了一遍。
孙掌柜起初还想抵赖,可赵四宝手里那份进货底档比他做的假账精确得多。
一笔一笔对下来,孙掌柜的脸色一天比一天白。
崔莹那边倒是安静得很,那日从梧栖院走了之后便再没来找过麻烦。
反倒是谢云归,这几日变得有些奇怪。
平日里温婉月在府里碰见他的次数并不少,他上值下值都要经过中轴线上的游廊。
两人偶尔在花厅附近遇见,他会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可这几日温婉月留心数了数,竟一次都没遇见谢云归。
就连她去松风院送核对好的铺面账册时,也是周管事出来接的,说大公子在书房里批公文,不便见客。
温婉月没有多想。
谢云归本就是冷淡的性子,公务繁忙不见人也是常有的事。她将账册交给周管事便走了,没有在松风院多停留一刻。
这日傍晚,鸽子又来了。
温婉月独自坐在窗下翻账本,一抬头便看见它蹲在窗台上,鸽子腿上绑着信筒。
温婉月盯着那个小小的竹筒看了好一会儿,才伸手解了下来。
入目是熟悉的清隽笔迹,字句间的温度一如既往地灼人:
“卿卿吾月,多日不见回音,吾辗转难眠。今日行过城南长街,见巷口有人卖海棠,便想起卿卿簪上那朵花来。
吾想,若此刻你站在吾面前,吾大约还是会像从前信里写的那般,忍不住伸手去碰一碰你的鬓角。”
温婉月的耳根蓦地热了。
她将信纸放下,指尖无意识地摸了摸发间的海棠白玉簪。
城南巷口卖海棠,那人看见一株花就能想起她来。这般热烈直白的话,也就谢云舒那般浪荡公子才能说出来吧……
她将信纸折好放回暗格,心里那点因为谢云舒没认出簪子而产生的动摇又慢慢坚定了回来。
温婉月起身走到窗边,鸽子还在窗台上蹲着歪头看她。她伸手摸了摸鸽子的脊背,低声道:
“今日没信,你回去吧。”
鸽子蹭了蹭她的指尖,振翅飞走了。
暮色从窗沿漫进来,将东次间的光影一点一点染深。
温婉月站在窗边想,决定等书墨铺的事情告一段落,她要再继续试探谢云舒。
她就不信了,谢云舒能一直这样藏得滴水不漏?
不是她自夸,她这张脸也算是整个上京数一数二的美人面了。
那日在花厅外,她分明看见谢云舒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片刻。虽不知是为了簪子还是别的什么,总归不是全然无动于衷。
男人嘛……都是爱女子皮囊的。
松风院。
谢云归坐在书案前,右手拇指轻轻捻着左手扳指。
暮色沉沉,窗外的竹叶被晚风吹得沙沙作响,他将目光收回案上摊开的那本账册上。
今日温婉月来送账簿时,谢云归其实就站在书房的窗边。隔着一层薄纱,他看见她站在院门外将账册递给周管事。
账簿其中还夹着一张她手写的批注,字迹端正清秀,现在一比,和信里的字一模一样。
原来他找了那么久的人,近在咫尺。
这个念头在谢云归心里翻涌了整整几日,此刻他独自坐在书房里,事务已忙尽,终于能稍稍静下来想一想接下来的事。
温婉月虽在信中写过那些回应他热烈话语的句子,可如今看来她骨子里是个极谨慎、极会替自己打算的女子。
她嫁进侯府时是那样被动的处境,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如果让她知道与她通信了整整一年的砚卿就是他谢云归,她一定会觉得荒唐、羞耻,然后开始躲着他,甚至怕他吧?
谢云归闭了闭眼,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如今只能先按兵不动,温婉月刚入侯府不久,他若在这时候把身份挑明,只会让她更加手足无措。
再等等吧……至少等他找到合适的时机,再慢慢让她知道自己就是与她通信的砚卿。
他睁开眼,鸽子已经飞回来了,正蹲在笼顶歪着头看他。
谢云归伸手摸了摸鸽子的脑袋,低声道:“她今日有回信么?”
鸽子咕咕叫了两声,脑袋往他指节上蹭了蹭。
谢云归收回手,看着空荡荡的鸽腿。
罢了,这件事不能着急。
只要温婉月还在侯府里,他便总能等到合适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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