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夜游廷根 3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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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走在铁十字街的一侧，与零散几位归家的工人相背而行。他重新隐去身形。没有任何人发现，一个看不见的家伙正与他们擦肩而过。
朝着廷根市北区的方向前进，再穿过由水仙花街与豪尔斯街划分的街区。
在豪尔斯街的一处十字路口，林川停下了脚步。这里的道路两侧每隔五十米就立着一盏煤气照明的矮路灯。
昏黄的灯光洒在石板路上，照亮了东边不远处一幢带花园的独栋房屋。
那就是韦尔奇租住的地方，从莫雷蒂家前往北区，刚好会路过这里。
据林川所知，韦尔奇·麦格文为人豪爽，出手阔绰，但和莫雷蒂家一样，他也只是租房居住。
区别在于，班森微薄的薪水仅能供他们一家在铁十字街中街租一间需要共用盥洗室的单间公寓，而韦尔奇的财力却足够他在豪尔斯街租下整栋建筑。
廷根这座“大学之城”的房价仅次于“万都之都”贝克兰德，在水仙花街全款买下一栋联排房屋尚且需要850镑，更不用说这种带花园的独栋别墅了。
哪怕是银行家的儿子，也奢侈不到仅仅为了求学就直接买下一栋楼。
像这种事，恐怕只有奥黛丽小姐掏出自己一两个月的零用钱才能做得到。
“要不去看看？反正都路过了……”
想到这里，林川方向一转，便朝着那栋房子走去。
站在街道一侧望去，他最先注意到的却是楼顶，那上面安着一个暗红色的烟囱，在夜色的晕染下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廷根市的房屋到底是谁建的，”林川感觉自己有些绷不住了，“难怪克莱恩他们一直到九月初，都还没找到真正的红烟囱房屋。”
虽说背后有因斯·赞格威尔用008施加的影响，但说实话，这个“因为红烟囱随处可见，导致目标难以寻找”的安排，确实是那个蹩脚的三流作家写过最正常的故事了。
起码在这一句后面，因斯没有加上那句经典的“这很符合逻辑，我们的故事并不是胡编乱造的”。
真不知道阿勒苏霍德身为堂堂“空想之龙”安格尔威德的分身，若是泉下有知，会怎么评价因斯这种“合理流”作家。
最关键的是，这家伙还是用着祂骨灰形成的羽毛笔写出来的。
哈基龙，你这家伙，为了不被亚当抓走吃了，连这种究极侮辱都可以忍受吗？
林川腹诽了两句空想之龙，并随时欢迎祂找上门来真实自己。
他收回思绪看向韦尔奇家。镂空的铁门严严实实地关着，能隐约感知到从门内向外投射的诡异窥视。
不过那些目光只是在铁门前的街道左右扫视，并未聚焦在林川身上。
这是当然的，别说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残留力量，让案板鱼亲自过来，也休想发现他的踪迹。
或许正是因为这种会让人毛骨悚然的窥视感，此时这一段的豪尔斯街除了林川近乎空无一人。
他略感遗憾，原以为伦纳德等值夜者小队成员在调查完莫雷蒂家后，会立刻赶来韦尔奇家。
现在看来，或许是他来得太早，邓恩还没来得及让戴莉过来进行通灵。
至于伦纳德，大概已经回到了黑荆棘安保公司……本来还想顺便去打个招呼来着。
“算了，明天再去也不迟。”他抬头看了一眼夜幕，决定继续向北。
临走前，林川随手布下了一层灵性之墙。希望能稍微隔绝一点笔记残留的神秘学影响，就当是帮值夜者减轻工作量了。
他倒不担心邓恩和戴莉会因此过度起疑——毕竟廷根又不是没有野生非凡者，权当是某个热心市民路过随手为之。
日行一善。现在多积点功德，以后讲地狱笑话的时候才不会被扣光。
林川哼着轻快的小曲离去，没再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建筑。而那栋韦尔奇租住的房屋，在夜色中显得愈发虚幻。
随着街道两侧的建筑逐渐稀疏，周围开始显露出北区城郊的荒凉。老尼尔那栋带花园的独栋房屋，就坐落在这一片。
虽然同样是带花园的独栋，但城郊的租金可比豪尔斯街便宜得多。
如果老尼尔没有一心复活莎莉丝特的话，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报销绝活加上值夜者每周12镑的薪资，倒是租得起中产街区的房子，甚至还能雇几个仆人。
林川对照着门牌号找到了目的地。越过种着玫瑰和金薄荷的花园时，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念头：
“这些花……会是莎莉丝特生前喜欢的种类吗？”
他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林某人可听不得纯爱的悲剧。
知道屋内空无一人，他便没有去拉连接着屋内铃铛的绳索，而是直接穿门而入。
穿过铺着地毯的门廊，便是宽敞的客厅。
老尼尔家的客厅没有什么奢华的装饰，仅有一块地毯、一张圆桌、一条长椅、一把座椅和一台钢琴。
比韦尔奇的别墅要朴素得多，却更贴近林川印象中那种生活的气息。
沙发和茶几都在起居室内，客厅一般只是老尼尔招待同事的地方。
角落里摆着的是一架崭新的钢琴，琴盖上精心放着一个带相框的照片。相片略微泛黄，但看得出被保存得极好。
林川走近了几步。照片上的少女面容温婉，正站在相似的花丛里，手里捧着一束金薄荷，笑容安静而柔和。
但也只有这一张照片。
“已经开始了吗？”他看着那架钢琴，暗自思忖。
在他的记忆中，罗珊上半年经常和奥利安娜太太来老尼尔家做客，那时候客厅里还没有钢琴。
大概是六月初值夜者的两位文职人员突然离开后，罗珊的工作量骤增，没时间再来探望，老尼尔才购置了这架钢琴。
钢琴的出现，正是老尼尔逐渐被隐匿贤者污染、模糊了现实与记忆的佐证。他开始在幻觉中认为，自己过世的妻子而不是未婚妻很喜欢音乐，所以才在客厅里摆上这么一架钢琴。
这样看来，倘若罗珊没有那么多骤增的工作量，不用天天要么在熬夜加班，要么在补眠为加班做准备。
如果她在六月份后依旧有时间来探望老尼尔，早早察觉。
想必事态也不至于拖到8月29日，恶化成那种无法挽回的样子。
老尼尔，不止是这隐匿贤者害了你，还是这加班的乱象害了你啊。
林川收回目光，没有去碰那张照片。
在壁炉上方有一个搁架，瓶瓶罐罐排成一列：精油、草药、一小瓶淡蓝色液体，还有几张画满繁复符号的纸页，被压在玻璃罐下面。
这些都是老尼尔作为窥秘人的仪式用品、灵性材料，以及研究仪式魔法的笔记。
林川随意扫了两眼，并没发现“生命炼成”所需的材料。
想来也是，星水晶、燃素和赤铁矿还算常见，但黄金太过贵重，不可能就这么摆在客厅；
而苏尼亚精灵之泉的泉水层次偏高，那可是日后能作为克莱恩序列五辅助材料的好东西。
要是让别的非凡者看见一个低序列的“窥秘人”私下准备这些超纲的灵性材料，其画风的违和感，无异于神秘学家、考古学家和艺术家相约出去旅游；
或者游戏里永火玩家悄悄盖下了一张后场；亦或是大排档的塑料椅旁突然响起了某种意义不明的鼓点；或者但丁和李箱单独面对强敌时却死活不肯撤退……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乐。
尤其是大量活人鲜血这种东西，老尼尔肯定会藏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密室里，不会大喇喇地摆在明面上。
通往二楼的楼梯近在咫尺，但他没有选择继续向上探索，而是调整自身灵体，重新在客厅的圆桌旁显出身形。
林川安静地坐到长椅上，等待着此间主人的归来。自始至终，他没有去过除了客厅和门廊之外的地方，就好像一位真正的、懂礼貌的客人。
不过如今廷根的值夜者小队因为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的案子连轴转，老尼尔虽是文职，也不免要跟着加班。
甚至考虑到后续繁杂的文书与结案报告，他要忙的事情恐怕只多不少。今天可能要等上好一阵子才能见到正主了。
但无所谓，林川最不缺少的就是时间，以及等待漫长时光所需要的耐心。
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他中途起过一次身，给壁炉添了些煤炭。
客厅里极安静，只有炉内的火焰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噼啪崩裂。
林川靠在长椅背上，目光扫过壁炉上方那些瓶瓶罐罐，最终又落回那架崭新的钢琴上，琴盖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哑光。
他忽然想起，克莱恩初次向老尼尔学习神秘学知识时，老尼尔除了身后浮现着隐匿贤者的眼睛外，身旁其实还站着一道接近无形的人影。
克莱恩没和老尼尔说这件事，以为是自己的幻觉，直到后来老尼尔失控时，那身影便坐在一旁，为他弹奏钢琴。
在邓恩用手帕覆盖住老尼尔的眼珠、为他合眼之后，自行动作的琴键才终于停下，而那道身影也飞快蒸发，彻底消失不见。
林川愿意相信，那就是真正的莎莉丝特不肯消散的灵体，是少女从未离去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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