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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芽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一点点挤出来的。
“我舍不得他。他要是好不了,我一辈子都过不去。我答应您,只要他拆了石膏,我立马就走。我不跟他见面,我回上海,我出国,都行。可您别让我现在走。他现在走不了,我也走不了。”
姜芽哭得整个人都在抖,最后干脆蹲了下去,两只手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姜远志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女儿颤抖的后背,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弯下腰,把女儿从地上拽起来,拽到门口,压低声音说:“哭什么哭,起来。丢不丢人。”
姜芽抽着气抹眼泪,眼睛已经肿得不行。
姜远志看她一眼,又别开视线,说:“我让人给你弄张陪护床。别睡那破折叠椅了。腰不要了?”
说完转身大步走了,像多待一秒自己就要反悔。
顾承野靠在床头,从头到尾没有说话。
姜远志的话在他耳边响起:“你若是再敢让她哭哭啼啼,我让你永远见不到她。我姜远志说到做到。”
要说不怕都是假的。
他看着姜芽走回来,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却亮晶晶的。
她走到床边,抽了张纸巾擦鼻子。
顾承野说:“你爸骂你了。”
姜芽点头。
顾承野说:“他让你走,你怎么不跟他走。”
姜芽把用过的纸巾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然后看着他,轻轻地说:“我想跟你走。”
顾承野的眼眶一下热了。
他别过脸去,喉结滚了几下,才哑声说:“你是不是傻。”
姜芽坐到他床沿上,把他的手拉起来,一根一根地掰着他手指玩。
顾承野反手扣住她的手,十指交缠。
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
秦岳是晚上来的。
他站在门外看见了姜远志安排人送来的那张陪护床,又看了看躺在病床上红着眼的顾承野,和坐在旁边眼睛肿成核桃的姜芽,什么都明白了。
他没进去,在门口给顾承野发了条消息:“姜院今天来找你麻烦了?”
顾承野回:“没有。”
秦岳又问:“他给丫头气受了,是不是?”
顾承野没再回。
秦岳等了一会儿,把手机收起来,走了。
夜里,姜芽起夜给顾承野倒水。
她刚把水杯递过去,就被他拉住了手腕。他的掌心很热,虎口有薄薄的茧,握得她手腕发紧。他低声说:“折叠床冷。你上来。”
姜芽犹豫了一下。
病床很窄,他一条腿被石膏固定着,翻个身都费劲。
可他的眼神太深了。
深得她心里发软。
姜芽放下水杯,掀开被子,侧身躺到了他受伤那条腿的另一侧。
顾承野慢慢侧过身。
用一条胳膊圈住她。
两个成年人挤在一米宽的床上,像两片严丝合缝的叶子。
他没做什么,只是把脸埋进她颈窝,呼吸热热地打在她皮肤上。
半晌。
他闷声说:“等我好了,第一件事就是把你从你爸你妈手里抢回来。”
姜芽唇角扬起,没说话,只把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
他的头发硬。
扎得她手心痒。
她轻轻笑起来。
他抬头看她:“笑什么。”
“笑你,腿都折了还想着抢人。”
顾承野看着她,眼神很深,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他慢慢吻上来。
那个吻很轻。
却很久。
不是从前那种带着火气的吻,是一种确认——
确认她在这里。
确认她不会走。
姜芽闭着眼,手从他的头发滑到后颈,把他更近地拉向自己。
病房里没有开灯。
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漏进来,把两人的轮廓勾勒得温柔又模糊。
顾承野放开她时。
姜芽的睫毛是湿的。
他用拇指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哑声说:“别哭。再过些天,我就带你回家。”
姜芽点头,把脸埋进他胸口。
顾承野的心跳从胸膛里传过来,一下一下,像这世上最让她安心的鼓点。
蒋可怡第二天又来了。
这次拎着一个更大的保温桶。
姜芽正在给顾承野刮胡子。她拿毛巾围在他脖子上,一手托着他的脸,一手握着剃须刀,笨拙地一下一下刮着。
顾承野皱着眉。
像在忍受酷刑。
蒋可怡推门进来,看见这一幕,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
姜芽回头看她一眼,放下剃须刀,依然大大方方地起身。
“蒋医生来了,里面坐。我给他刮个胡子,他就爱使唤我。”
顾承野补了一句:“你刮得跟狗啃的似的,我还不如自己来。”
姜芽笑:“那你来。”
两人嘻嘻哈哈的闹着。
蒋可怡站在门口,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她把保温桶放在桌上,说:“这是阿姨让我带来的。她说承野喜欢吃她做的梅干菜扣肉。”
姜芽走过去,把保温桶打开看了看,点点头:“阿姨有心了。等他刮完胡子我再喂他。”
蒋可怡看着她,没说话,只慢慢攥紧了手里的包带。
气氛正微妙着。
门“砰”地被推开了。
鹿明月站在门口,穿了一身黑,脸色白得吓人。
她身后跟着家里的保姆和蒋可怡两个姑妈家的姐妹,阵仗不小。
顾承野看见她的瞬间,脸色就变了。
他叫了声“妈”。
鹿明月没看他。
她的目光从姜芽身上扫过,像冰碴子一样,冷得扎人。
鹿明月走进来,指着姜芽,声音尖利得不像她自己的:“姜芽,你这个克星!我女儿被你克死了,现在又来克我儿子!他从小到大没受过这么重的伤,就是跟你在一起才遭了报应!”
顾承野猛地坐起来,扯得腿上的牵引绳哗啦啦响。
“妈!你闹够没有!”
顾承野怒吼声响彻了整个病房,回应嗡嗡作响。
鹿明月愣了一下。
她没见过儿子用这种眼神看她。
顾承野红着眼,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好像从牙缝里挤压出来的一样。
“她为了露露躲了我五年。她做错了什么?露露没了,她比我好受吗?你口口声声说她克我,是我克她。要不是我当年非要她陪露露去什么滑雪场,露露不会没,她也不会走。你还要把她逼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
“还有让我受伤的到底是谁?”
“你……你这是埋怨我了?”鹿明月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蒋可怡赶紧上前扶住她,假惺惺地说:“阿姨,您别生气,姜小姐可能也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想照顾承野了——”
话没说完。
就被从门外冲进来的关小棠狠狠推了一把。
“你少他妈在这儿添油加醋!当谁看不出你揣着什么心呢?”
关小棠指着蒋可怡的鼻子,声音清亮得像一记响鞭。
她可管不了那么多。
谁让姜芽受委屈,她关小棠就让谁不好过。
蒋可怡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到底没敢还嘴。
鹿明月又要面子,哭哭啼啼地走了。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顾承野一眼。
顾承野没看她。
他正紧紧攥着姜芽的手。
姜芽的手是冰的,但在他掌心里,慢慢暖了过来。
蒋可依那俩姐妹想说教,被关小棠一记白眼吓得忙一溜烟的跑了。
鹿明月走后。
秦岳也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干笑了一声:“都还没吃饭吧?我请大家去食堂吃点?”
关小棠白了他一眼。
转身就走。
秦岳摸摸后脑勺,看看顾承野。
顾承野没说话,只是把姜芽按在床沿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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