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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驿这话像一记闷棍,打在鹿明月最不敢碰的地方。
她的脸刷地白了,嘴唇抖了抖,包从手里滑下来,砸在地上。
蒋可怡在旁边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脸色也变了。
顾毅没看她,只侧过身,把蒋可怡晾在门口:
“小蒋,时候不早了。顾承野在医院里,不用你操心。你一个姑娘家大晚上往别人家里跑,传出去不好听。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蒋可怡张了张嘴,想解释,鹿明月已经踉跄着退了两步,被顾毅一把扶住。
当着顾毅的面,鹿明月没再闹。
也不敢闹。
只是把脸别过去,眼泪终于落下来,一颗一颗砸在地上。
顾毅低声说:“你恨她,我明白。可你不能再去医院闹。那孩子刚死里逃生,你现在过去,是往他心口上扎。顾露走了,我们就剩承野了。你想把他也逼走吗。忘了这五年他是咋过来的了?”
鹿明月哭出了声,整个人软在顾毅怀里。
蒋可怡站在门边,像一株被霜打了的花。
她知道,这一局她输了。
不是因为姜芽。
而是因为顾毅。
他话里话外都是对儿子跟姜芽的维护。
而且。
他看她的眼神,从头到尾都像在看一个外人。
事实也是。
她终究进不了顾家的门。
蒋可依弯腰把两个保温饭盒轻轻放在鞋柜上,朝鹿明月的背影说了句“阿姨,我先走了”,然后自己推门出去。
夜风灌进来,冷得她打了几个哆嗦。
门在她身后关上,像一声沉闷的拒绝。
她走出顾家大门时,牙咬得几乎要碎。
她忽然想起鹿呦鸣那天在医院走廊上说的那句话——
这人啊,得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可她蒋可怡从来不甘心。
她要的,从来都不只是门内的那一盏灯。
……
顾承野术后第三天,姜芽已经把病房当成了家。
她请了长假。
跟公司只留了一句“家里有事,急事”。
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出现在住院部楼下,手里拎着从医院后门那家老铺子买的小米粥和鸡蛋饼。
白天给顾承野喂饭、擦身、扶他坐起来活动上半身,顺便把他换下来的病号服叠得整整齐齐。
晚上就蜷在床边的折叠椅上,裹一条从家里带来的旧毯子,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顾承野撵她。
她当没听见。
顾承野骂她。
她就拿起旁边的湿毛巾盖住他的脸,半开玩笑地说:“嘴这么硬,腿折了还不安分。”
顾承野腿上的石膏从大腿一直打到脚踝,几根金属支架从石膏里支棱出来,冷冰冰地反着光。
他动不了,只能半靠在床头,拿眼瞪她。
姜芽端着碗,舀一勺粥送到他嘴边,他偏开头。
她把勺子追过去,他又偏开。
她“啧”了一声,一手捏住他下巴,把粥灌了进去。
顾承野被呛了一下,米粒差点喷出来。
她赶紧抽纸巾去擦,他喘着气,恶狠狠地瞪她:“姜芽,你等我好了。”
姜芽笑眯眯的:“等你好了,我跑。”
顾承野说:“你跑一个试试。”
姜芽眉宇弯弯,眼睛亮晶晶的:“试试就试试……”
蒋可怡推门进来的时候,正看见姜芽拿纸巾擦顾承野嘴角的米粒。
她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调整好,提着餐盒走进来:“承野,今天好点了吗?阿姨让我给你带点骨头汤,熬了四个多小时,趁热喝。”
‘承野’这两个字咬音格外的重。
是个人都听得出她蕴意。
顾承野脸都黑了,要发脾气,被姜芽暗地里拽住。
姜芽站起身,大大方方地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餐盒,笑了一下:“谢谢蒋医生。我来喂他就行,你坐。”
蒋可怡道了句谢,在床尾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姜芽熟练地打开餐盒、盛汤、试温度、再一勺一勺喂到顾承野嘴边。
她插不上手。
也插不上嘴。
顾承野的视线从头到尾都在姜芽身上。
他喝汤的时候。
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
姜芽舀汤的时候,他就看着她手腕上那根快褪色的红绳。
蒋可怡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
来时笑意盈盈。
走时脸色发灰。
门一关上,姜芽轻轻“哼”了一声。
顾承野看着她:“你哼什么。”
姜芽说:“我高兴。”
“高兴她走?”
她没看他,低头搅着汤碗:“高兴每天都有营养骨头汤喝。”
顾承野唇角动了动,像笑又不像笑皮笑肉不笑。
他伸手,攥住她搅汤的那只手。
姜芽动作一顿,抬起眼。
他看着她,低声道:“每天有个这样如花似玉的人喂我喝汤,这条腿算是值了。”
姜芽抽回手,把汤碗搁在床头柜上,说:“少来。你腿要是好不了,我可不要你。”
顾承野笑:“那我得赶紧好。不然到嘴的媳妇儿没了。”
这人要是坏起来能给姜芽卖了。
姜芽拿枕头去砸他,被他一把接住,连人带枕头拽到了床边。她的脸摔在他胸口,能听见他胸腔里那颗心咚咚的跳。
姜芽没敢动。
顾承野也没松手。
病房里静极了,只有窗外麻雀扑腾翅膀的声音。
那天晚上。
姜芽没有走。
姜远志是第三天下午来的。
他站在病房门口,先看见了病床上的顾承野,又看见了正蹲在地上给顾承野擦脚的姜芽。
姜芽的袖子卷到手肘,头发用一根旧电话线发圈胡乱绑着,整个人瘦了一圈,下巴尖得能扎人。
姜远志站在那里,脸上的肌肉动了两下,脸色阴沉,像暴风雨前最后一刻的宁静。
姜芽听见动静回头,叫了一声“爸”。
姜远志没应。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声音压得又低又沉:“走!回家。”
看着自己宝贝了二十几年的女儿给人洗脚,当爸的心都碎了。
姜芽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她仰头看着父亲,眼圈几乎是瞬间就红了。她没挣,只是小声说:
“爸,我答应你,等他好了,我再走。就等他能下地了,我就回去。您让我再照顾他几天。”
姜远志看着她,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姜芽,爸不是没给过他机会,可你看他……你有没有想过,外头那些话有多难听?顾家到时候把屎盆子全扣你头上,你担得起吗?”
他越说越激动,拽着姜芽的手越发用力。
姜芽疼得轻轻“嘶”了一声,却还是没挣。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姜远志的手背上,滚烫。
“爸,我求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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