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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岳尴尬摸脑袋:“丫,丫头!怎么是你啊?我还以为是小棠对——对不起,哥哥真不是故意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声音从体育馆方向传过来。
“顾老师!我就知道在这儿能碰上你!”蒋朵朵从路灯下小跑过来,穿一条修身运动裙,马尾高高扎起。
她刚在刷朋友圈看到的,有人说在大院体育馆看见了顾承野的车,换了身衣服就赶过来“偶遇”。
她跑到便利店门口,气息还没喘匀,目光越过顾承野的胳膊往里一探,看到了还贴在货架上的姜芽。
蒋朵朵脸上的笑明显僵滞,然后迅速控制,再看笑得比刚才更甜了。
她没有去环顾承野的胳膊,只歪着头看了看姜芽,又看了看秦岳还保持着的那个认罪姿势,语气轻快得像在聊今天天气真好:“姐姐也在呀,好巧。”
顾承野从进门到现在,目光始终在姜芽身上。
蒋朵朵说话的时候他没有任何反应,像是根本没听见。
姜芽慢慢松开攥着衣领的手,蹲下去把那包掉在地上的卫生巾捡起来攥在手里。她直起身,目光从秦岳脸上扫到蒋朵朵脸上,最后在顾承野脸上停了一秒——很短的一秒,短到没有人能读出其中的任何情绪。
“是好巧。”她说,声音淡如水。
然后她移开目光,对秦岳说了句“没事”,从他身侧绕过去,推开便利店的门走了。自动门在她身后合拢,墨绿色的坎肩在玻璃门外晃了一下就融进了夜色里。
便利店安静下来。
鬼一般的安静。
秦岳死的心都有了。一巴掌拍在自己嘴上,表情痛苦又懊恼。
蒋朵朵的目光在顾承野和姜芽消失的方向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又看看顾承野的表情,什么也没说,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多了几分若有所思的警觉。
顾承野依旧没说话。
他弯下腰,把那包被姜芽捏皱了又掉在地上被她捡起来带走、但她走后地上还躺着一包一模一样的卫生巾捡了起来——她刚才捡错了,拿的是旁边那个牌子的空壳,真正找到的那一包还躺在货架底座上。
他把卫生巾攥在手里,转身出了便利店。
蒋朵朵追上一步:“顾老师,你去哪儿?”
顾承野没有回头。
他攥着那包卫生巾走出便利店的时候,秋夜的凉风迎面扑过来,把他吹得清醒了几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包东西,粉色包装,姜菲超薄夜用——
她以前就用这个牌子,每次来例假都疼得死去活来,窝在他怀里哼哼唧唧,跟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
他下意识地抬脚往体育馆的方向跟了两步,脑子里全是她刚才被吓到之后那张惨白的脸。
心想她这会儿肚子是不是又疼了,是不是又没带暖宝宝,是不是又一个人硬扛着谁也不说。
然后那些回忆就不由分说地涌上来了,像潮水一样,挡都挡不住。
她高一那会儿补课,上着课忽然脸色发白,趴在课桌上咬着嘴唇一动不动,他还以为她吃坏了肚子,急得差点要背她去医院。
她死活不肯说,憋到最后才红着脸小声跟他讲了一句。
他愣了三秒,然后找了个借口溜出去,到大院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一包红糖姜茶和暖宝宝,回来的时候被教导主任抓了个正着,罚站了一整个午休。
他站在走廊里被太阳晒得满头汗,心里想的却是她喝了姜茶肚子有没有好一点。
后来每次她来例假的前两天,他就开始准备——
保温杯里泡好红枣枸杞水,兜里揣着暖宝宝,书包里备着她爱吃的巧克力。
她不高兴了就窝在他怀里撒娇,把冰凉的手塞进他衣服里贴着他的肚皮取暖,他被冰得龇牙咧嘴也不躲,下巴抵在她头顶上,闻着她头发上洗发水的香味,觉得全世界就这一件事最重要。
那些年他把姜芽当命一样宠着,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秦岳说他没出息,他就笑,说老子乐意。
可此刻那些甜得要命的回忆像一把刀,一下一下地凌迟着他。
他想不下去了。
因为每一帧甜蜜的画面最后都会拐向同一个终点——顾露。
顾露站在门口冲他笑,说哥,我跟姜芽姐滑雪去啦,回来给你带好吃的。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妹妹。雪崩之后搜救队找到顾露的时候她已经没了呼吸,姜芽活着,怀里抱着顾露的羽绒服。
他知道那不怪她,雪崩是天灾,不是谁一个人的错。
可他就是过不去那个坎。
每次想她的好,下一秒就会想到顾露冻僵的脸,每次想去找她,脚下就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步。
他站在路灯下,把那包卫生巾攥得包装袋沙沙作响,指节泛白。
“顾老师。”蒋朵朵怯怯地跟上来,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秦岳和沈聿也不放心地跟了过来,两个大男人不好靠太近,就杵在篮球场边上假装聊天,眼睛时不时往这边瞟。
顾承野把卫生巾塞进外套口袋里,深吸一口气,抬脚往体育馆方向走。他告诉自己只是去送个卫生巾,送完就走,看一眼就走,确认她没再肚子疼就走。
他步子迈得很快,蒋朵朵在后面追得有些吃力,但她咬着嘴唇不肯落下。她刚才看见顾承野捡那包卫生巾时的眼神,那种眼神她从来没在顾承野脸上见过——不是对待一个普通邻居。
蒋多多开始怀疑姜芽跟顾承野的关系。
姜芽拎着那瓶给关小棠带的快乐水,正往回走。
晚风把她身上那件墨绿色坎肩吹得微微鼓起,她低着头走得不快,步子有些拖沓,看起来疲惫到了极点。
她走到体育馆门前的台阶下,刚抬脚准备上去,一个高大的身影忽然从旁边的梧桐树下走了出来。
那个男人三十左右的样子,穿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身形颀长,五官和姜芽有五六分相似,但线条更硬朗,眉宇间带着一股常年在外奔波的凌厉。
他的目光越过姜芽的头顶,先看到了她身后不远处正走过来的顾承野,然后那目光就像淬了冰一样,又冷又硬。
“姜芽。”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姜芽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她转过头,看清来人的脸,手里的快乐水差点掉在地上。
“哥。”
季风,姜芽同父同母的亲哥哥,警队大队长,常年出任务,晒得一身古铜色皮肤,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
小时候他最疼这个妹妹,姜芽被人欺负了他第一个出去干架,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抱着妹妹一块儿挨揍。可五年前那场事故之后,兄妹俩的关系就僵了——
季风怨她不辞而别,怨她五年杳无音信,更怨她回来这么久都不肯回家见母亲一面。
“你还知道叫哥?”季风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回国多久了?往家里打过一个电话吗?妈听说那个人住院差点急疯了,你倒好,躲在这儿跟——”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姜芽的肩膀,落在顾承野身上,那眼神里的恨意是毫不掩饰的,像一把开了刃的刀。
顾承野站在路灯下,和他四目相对。
两个男人隔着不到十米的距离,中间站着一个姜芽。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绷紧,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再使一点劲就会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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