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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野那好看的眉头狠狠拧了下,他最受不了的就是这出。
以前她老是整这出,磨得他是一点没脾气,尤其软软的小身体往他怀里一蹭,命都能给她。
而现在——
他把笔往桌上一搁,站起来,绕过会议桌往外走。
“病例讨论暂停。”
人已经出了门。
女演员侯玥被送进急诊抢救室,顾承野进去后不到二十分钟情况就稳住了。
姜芽没敢多留,收拾东西打车回了大院。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她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关小棠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两杯奶茶和一盒见底的炸鸡翅。
“你怎么又来了?”姜芽把包扔在玄关柜上。
“给你送车啊。”关小棠从屁股底下摸出一串车钥匙,“迈腾,闲置在车库两年了,你上班没车不方便,别嫌弃。”
姜芽接过钥匙,说了声谢谢。她确实需要台车,当下确实买不起。
关小棠从沙发上弹起来:“陪我去体育馆消消食呗,吃撑了。”
“我懒。”
“走吧,就院里体育馆,走路五分钟。你看你都肥了。”
“你才肥!”
姜芽拗不过她,换了双运动鞋被拽出了门。
出门前关小棠嫌她穿得单薄,从自己包里翻出一件坎肩扔给她。
那坎肩姜芽认得——全世界仅此一件,关小棠的奶奶、上世纪六十年代,享誉京城的缝纫大师唐秀兰女士亲手缝制的,墨绿色缎面上绣着缠枝莲,领口缀着一圈细密的珍珠扣,每一颗都是唐女士亲手钉上去的。
关小棠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今天舍得借她穿,大概是真怕她冻着。
夜色已浓。
军区大院的体育馆灯火通明。
刚走到门口,迎面撞上穿运动服的短发姑娘,肩膀练得又平又宽,走路带风。
“姜芽姐!真是你啊!”小姑娘惊喜地叫出来。
王家小姑娘圆圆,小时候住姜芽楼上,如今已是国家队现役乒乓球运动员,去年刚拿了世乒赛女双铜牌。
三个人亲亲热热地寒暄了几句,关小棠一听圆圆今晚正好在这儿训练,眼睛立马亮了,非得拉着打一场。结果被圆圆的发球收拾得连球皮都碰不到。
打到第二局,关小棠捂着肚子蹲下去:“芽芽姐,我来例假了,你去帮我买包卫生巾!就在出门右拐那个便利店!”
姜芽又好气又好笑,摇了摇头转身往外走。
便利店里,她弯腰在货架前找关小棠惯用的牌子,光线昏暗,她的手指一排一排扫过去,好半天才在最底下一格找到。
她刚把卫生巾攥在手里,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像猫踩在地毯上。
秦岳走在最前面,沈聿和顾承野落后两步。
他们刚从篮球场出来,秦岳出了一身汗,把运动外套搭在肩上,正四处踅摸哪儿有卖冰水的。路过便利店门口,他往玻璃门里扫了一眼,忽然刹住脚步,拽住沈聿的胳膊往暗处一拉。
货架间有个穿墨绿色坎肩的女人正弯着腰挑东西,短发——其实是姜芽把长头发塞进了坎肩领子里——身形跟关小棠差不多。
那件坎肩全世界找不出第二件,唐奶奶的手艺,墨绿底子缠枝莲,珍珠扣在日光灯下泛着莹莹的光。整个大院里只有关小棠有,关小棠也最爱穿,从小穿到大,秦岳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瞧见没?小姑奶奶出洞了。”秦岳压低声音,露出一个标准的恶作剧式笑容。
小时候他们就这么干过无数次——
夏天在院儿里的梧桐树下埋水气球,专等关小棠路过的时候踩爆;冬天往她棉袄兜里塞雪球,看她被冰得跳脚满院子追着他们打。
关小棠那时候扎两个羊角辫,嗓门又尖又亮,一边追一边骂,姜芽总跟在她后面小跑,穿一件白底碎花的连衣裙,两根麻花辫垂在胸前,急得脸蛋通红也不敢骂人,只会软声软气地喊“你们别欺负小棠”。
那时候顾承野就舍不得看她着急。
别人欺负关小棠他跟着起哄,可谁要是害得姜芽着急,他第一个翻脸。
有一回秦岳把姜芽的麻花辫系在了椅背上,姜芽站起来的时候扯疼了头皮,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顾承野二话没说当着一院子的人把秦岳摁在地上揍了一顿,揍得秦岳三天不敢从顾承野家门口过。
后来顾承野跟姜芽好了,宠的更是没边没沿。
冬天她怕冷,他每天早起半小时,把她的牛奶温好用保温杯装着送到教室门口。
夏天她怕晒,他走在她左边替她挡了整个高中三年的太阳;她喜欢吃糖葫芦,他就买了一箱存在家里,随时她嘴馋随时有得吃。
沈聿那时候笑话他,说顾承野你这辈子算是完了,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拿捏得死死的。顾承野就笑,说老子乐意,你管得着吗。
秦岳不知道姜芽在这,也不知道此刻弯着腰在货架前挑东西的根本不是关小棠。他只看见那件墨绿色的坎肩,只想着从小到大吓了关小棠那么多次,没有一次不得手,今天也不例外。
他蹑手蹑脚地推开便利店的门,溜到姜芽身后,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拍在她肩膀上,同时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吼。
“嘿——!”
姜芽整个人猛地弹起来,卫生巾脱手飞出去砸在货架上又弹落在地,便利店的自动门发出叮咚一声电子提示音。她回过头,脸色惨白,瞳孔因为惊吓放得老大,嘴唇都在发抖,像一只被猎枪声惊到的鹿。
秦岳脸上的笑,在看清她脸的那一秒钟内经历了从得意到震惊再到惊恐的三个阶段,他的嘴巴还保持着准备大笑的口型,但笑声已经卡在嗓子眼儿里彻底出不来。
他猛退一步,撞在了沈聿身上,沈聿也认出了姜芽,表情同样精彩。
顾承野站在最后面。
便利店的日光灯从头顶打下来,他看见姜芽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眶里有一层极薄的水光,是被吓出来的生理性泪水,不是哭,但比哭还让人难受。
她的手攥着衣领,指节痉挛似的蜷着,整个人贴在货架上,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她以前不怕这些的。
小时候看鬼片面不改色,被秦岳从门后面跳出来吓也只翻个白眼。
这五年她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被拍吓成这个样子。
顾承野的喉结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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