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
蒋朵朵站在门口,米白色针织连衣裙,妆化得精致。她路过时从门缝里看见了顾承野,想也没想就推门进来了。
沈聿看到是她后直翻白眼:“真他丫来的是时候。”
秦岳低咒了声。
艹
蒋朵朵笑吟吟的,目光扫了一圈,看到姜芽也在场时明显一顿,又马上恢复如常:“呀,姐姐也在呀,你们这是聚餐呢?”
沈聿已经站起来,挂着生意场上的假笑递了杯茶过去。
蒋朵朵也不客气,拉了把椅子就坐在顾承野旁边,手臂贴着他的袖子,歪头小声问:“顾老师你嘴怎么了?”
“没什么。”语气淡得像个陌生人。
说这话的时候,他看姜芽一眼,眉头几不可查地扬了下。痞坏痞坏的。
姜芽没说话,倒是关小棠脸色差的厉害,气得叽里咕噜的:“真他丫的憋气。”碍于在场的几个人,做了好一会心理建设后,笑着说:“聿哥,我俩先撤了,姜芽姐明天还要去新单位报到呢。”
说完,拉起姜芽就往外走。
姜芽经过蒋朵朵身边时,蒋朵朵抬头冲她笑:“姐姐慢走呀。”姜芽点了点头,脚步没停。但仔细地会发现,她浑身上下都泛着一股酸气。
包间门关上的瞬间,蒋朵朵就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顾承野:“顾老师,姜院长的女儿跟你是不是特别熟啊?我看你俩说话那个感觉,不太像普通邻居。”
顾承野把酒杯放下,夹了一颗花生米,嚼了嚼才开口:“一个院儿长大的,能不熟吗。”脸上带着点笑,但那笑不是给蒋朵朵的,是给他自己的。顾承野这个人,能说的直言不讳,不想说的撬棍也撬不开。
蒋朵朵不甘心,又追问:“她这次回来是探亲还是常住呀?”
顾承野站起来,把外套搭在胳膊上,低头看了她一眼:“没问。”转身跟沈聿打了个招呼就走了,皮鞋踩在走廊地砖上,一步一步,节奏沉稳。
蒋朵朵坐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淡了。
顾承野今天从头到尾没主动跟她说过一句话,目光却从头到尾没从姜芽身上挪开过。她拿出手机,打开了微博,在搜索栏里慢慢输入了两个字:姜芽。
高三第一学期末,北京下了第一场雪。
姜芽记得那天是周五,她放学早,背着书包往家走。大院里的雪还没扫,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冷风灌进领口,她把围巾又裹紧了一圈。
走到单元楼拐角的时候,她看见了顾承野。
他靠在楼门口的墙上,墨色大衣敞着怀,露出里面的深绿色毛衣,手里夹着半截烟,烟雾在雪天里散得很慢。他面前站着一个个子小小的女生,扎着马尾,校服外面套了件红色羽绒服,两只手举着一个信封,递到他面前。
信封是粉色的。
姜芽的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拐角的另一侧,隔着一排掉了叶子的冬青,距离不算远,能听见那个女生说话的声音——细细的,怯怯的,被风刮跑了一半。她听不太清具体说了什么,但她看得见顾承野的反应。
他没接那个信封。
他把烟叼在嘴里,腾出两只手拢了拢大衣的领子,像是怕冷。然后偏头说了句什么,嘴角带着那种他惯有的、懒洋洋的笑。那个女生愣了几秒,把信封收了回去,又说了句什么,声音比刚才更低了。
顾承野把烟夹下来,冲她摆了摆手,意思是走吧。
女生低着头,脚步很快地从他身边走过,红色的羽绒服在雪地里晃了几晃,拐进了隔壁那栋楼。自始至终,顾承野都没有碰那个信封。
但他看到了姜芽。
女生的红羽绒服刚消失在拐角,他就像有雷达似的转过头来,视线精准地落在姜芽站的那排冬青后面。她还没来得及藏好脸上那种“被撞见了”的窘迫和另一种更隐秘的、让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他的笑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敷衍的、礼貌的、对大院里哪个邻居家小妹妹的笑。而是另一种——像是发现了什么特别好玩的事,眼睛都亮了一点的笑。
“看够了没有?”
姜芽没理他,拉了拉书包带子,脚步故意放得四平八稳,朝单元门走过去。
顾承野没让。
他往右挪了半步,正好堵在她进门的必经之路上。姜芽往左绕,他往左挪。姜芽往右,他又往右。连着三次,她终于抬起头瞪他。
“让开。”
“不让。”他把烟掐了,歪头看她,“问你话呢,看够了没有?”
“谁看你了?”姜芽的语气冷得能结冰,“路是你家的?”
“路不是,楼是我家的。”顾承野笑着指了指单元门上方的楼层号,“你忘了,我奶奶住你们家对门。”
姜芽一噎,说不过他,就要从他旁边硬挤过去。
他伸手拦了一下,没碰到她,只是手臂横在她面前,像道杆。“姜芽,你刚是不是站那儿看了半天?”
“没有。”
“没有?”他低头凑近了一点,呼出的白气在她脸侧散开,“那你说,那个妹妹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
姜芽顿住了。
她如果说了,就承认自己在看。她如果不说,就等于承认自己在吃醋——或者说,在吃一种根本没资格的醋。她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他是大院里那些叔叔阿姨嘴里的“顾家小子”,跟她算邻居。仅此而已。
但某种从刚才看到那个女生递信封时就梗在胸口的东西,让她的嘴比她的大脑先一步开口了。
“红色。”
顾承野挑眉。
“她穿的红色羽绒服,”姜芽盯着他的眼睛,像是在跟谁较劲,“信封是粉色的,上面还贴了贴纸。她长得挺好看的,小圆脸,声音也好听。”
她每说一句,顾承野的嘴角就往上翘一点。
等她说完,他已经笑得肩都在抖,靠在墙上,手插在军大衣口袋里,歪头看了她好一会儿,像看什么稀罕东西。
“姜芽。”
“干嘛。”
“你刚才那话里的醋,把这一片雪都能化了。”
姜芽脸腾地红了,转身就走。
这次他没拦。
她走进楼道,脚步声响在水泥地面上,带着气,格外重。他在她身后喊了一句。
“姜芽!”
她没回头。
“那封信我没收。”
她停了。但只有一秒,又继续往前走。
他又喊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穿过阴冷的楼道,追上了她的后背。
“你跟别的妹妹不一样。”
姜芽的脚步终于停了。她站在二楼半的楼梯拐角,往下看。他站在单元门口,逆着外面的雪光,只能看见他军大衣的轮廓和他嘴角那点没收完的笑。
“哪儿不一样?”她问。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冲她招了招手,意思是下来。
姜芽没动。
他笑着叹了一口气,像是拿她没办法。然后他自己走了上来,两步并一步,跨到她站的那级台阶下面,比她矮了一个台阶的高度,正好平视。
“别的妹妹给我递信,我让她们走。”
他顿了顿。
“你还没给我递信呢,我就站在这儿,哪儿都不去……”
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