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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武场上,剑风猎猎。
尤朵拉攻得极快,脚下步伐轻得像贴着地面滑行。她手中的黄金重剑像一道被阳光点燃的金线,直劈、横切、画圆,三式轮转,剑势如潮,一剑接着一剑,几乎没有停歇。每一剑都带着黄金圣力特有的厚重与灼热,斩在凌烽的长刀上,发出连串清越的交鸣。
凌烽在退。他很少在切磋中这样退,但此刻,他不得不退。尤朵拉的剑势不花哨,却极凌厉,每一招都朝要害去,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纯粹杀意。那正是他当初教她“杀人之道”时想要看到的东西——去掉多余,只留锋刃。
“好。”他低喝一声,脚下忽然定住,不再后退。长刀斜斜挑起,刀背在最后一刻撞上剑锋,将那一记横切硬生生震开半寸。
尤朵拉借力旋身,剑势在空中画了半个圆,反手再劈。这一剑比方才更重,剑身上的符文亮得像要烧起来。凌烽抬刀格挡,刀剑相交的瞬间,他手腕一沉,能感到一股极纯的力量顺刀身压下来,震得虎口微微发麻。
他眼中闪过一抹赞许,却也不留情面。脚下前插,肩膀朝尤朵拉近身撞去。尤朵拉若避,剑势便散;若不避,就须在近身距离和他拼体魄。这一下,考的是她的判断。
尤朵拉没有避。她反倒迎上一步,收剑柄朝前一送,剑格撞向凌烽肩窝,同时左手成掌,拍向他的胸口。这一招不在重剑四式之内,是她自己临阵变化出来的。
凌烽肩头一沉,卸开剑格,左掌与她对了一记。他用了三成力,却觉掌心一热,像按在一块从火里取出的石头上。尤朵拉借势飘退,剑尖点地,人已站在五步之外,胸口微微起伏,眼里却亮得惊人。
“不错。”凌烽收了刀,站直身体,眼中是实实在在的赞许,“你的黄金圣力已经能收能放,近身也不乱。再打下去,我要出重手才能压住你。”
“凌哥哥让着我呢。”尤朵拉笑着,把重剑插回石槽。她额上沁着细汗,几缕发丝贴在脸侧,整个人像刚从金光里走出来,说不出的明艳。
“我没让你。”凌烽说,“你现在的实力,单打独斗,足以和一些老牌强者抗衡。但打仗不是单打。你再强,也护不住全军。所以,我让你在城里的安排,别觉得是委屈。”
尤朵拉点头,神色认真起来:“我知道。我会听你的,把城守好。你要的那一百二十人,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凌烽说,“先去玛瑙斯,和海狼的人合练。等他们习惯了雨林,再分批进刚果。那边气候更闷,林子更密,还要防毒虫和水源。晚一天进去,就多一分把握。”
尤朵拉看着他,像要把这些安排都刻在心里。她没再说要跟去的话,只低声问:“那你呢?你也要进那片雨林吗?”
“我打头。”凌烽说,“有些路,只有我能先走。”
尤朵拉没再说话。她垂下眼,像在把什么情绪慢慢压回去。凌烽走到她面前,抬手替她摘掉发间沾着的一片草叶。
“别多想。等我把那边的事办完,就回来接你。”他说。
尤朵拉“嗯”了一声,仰起脸笑了笑,那笑里带着很轻的、像晨雾一样的不舍。
接下来的两天,凌烽和比恩把一百二十人重新编组。十二个小队,每队十人,设正副队长各一。凌烽亲自给每队讲了一遍在雨林中可能遇到的情况:如何辨认方向,如何避开雷区,如何分辨敌我暗号,如何在夜里用刀。他不是在教他们打仗,是在教他们怎么从林子里活着出来。
出发那天,天色阴沉,河面上压着厚厚的云。一百二十人列队站在码头上,个个背着行囊,脸上涂着深色泥彩。比恩站在队伍最前,朝城墙上的尤朵拉行了一礼。城上,尤朵拉穿着白裙,裙角被风卷起。她没有说话,只把一只手按在胸前,朝他们微微低头。
船动了。码头越来越远,古兰斯特城在灰蒙蒙的天光里缩成一小片金色。凌烽站在船尾,没回头。他知道,城头上有一双眼睛,正望着这条船,直到它转过河湾。
三天后,玛瑙斯北郊旧营地。
海狼已经等在那里。他穿了一身丛林迷彩,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只朝凌烽点了点头:“人到了就换装。今天先测体能,明天进林。五天之后,我要他们至少能在林子里悄无声息地移动三公里。”
凌烽看着从船上鱼贯而下的黄金战士,说:“五天不够。”
“够了。”海狼说,“我只要他们达到及格线。剩下的,是你的事。”
凌烽没再争。他清楚,在丛林作战这件事上,海狼从不说多余的话。他说够,就是够。
当夜,玛瑙斯旧营地灯火通明。海狼的人从卡车上搬下一箱箱装备,分给黄金战士。新的军靴、新的水袋、新的丛林作战服。海狼站在队伍前,只说了三句话:“进了林子,我只认军靴声,不认英雄。跟不上的,自己滚回来。我这儿不养废物。”
夜色中,有人轻轻吸了口气,有人挺直了背。凌烽站在旁边,没说话。他知道,海狼的集训,从今晚起才真正开始。
而那些从古兰斯特城来的年轻战士,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被这片雨林一层层剥掉青涩。等他们再出来时,身上才会真正带上魔军该有的那股味。
凌烽望了一眼北方,那是刚果盆地的方向。那里,有片叫“巴莫拉”的禁区,正等着他们去闯。他耳边似乎又响起摩根的话:“那是神不允许进入的地方。”
他攥了攥拳,指节捏得发白。
神不允许,那就杀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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