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八十二章 林中的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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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枝林里暗沉沉一片，日光被密密的枝叶切成碎片，洒在地上像一摊摊碎金。凌烽追进去的那一刻，耳边除了风声，就只有自己沉重的呼吸和前方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那枪手很专业。跑动时懂得借着树干掩护，路线也选得极刁钻，几次变换方向，试图甩开身后追兵。若在平时，这样的人或许真能逃掉。可惜他今天遇到的是凌烽。
一个在极北雪原上追杀过整整一个敌后小队的魔王。
凌烽没有直线猛追。他像一匹经验丰富的老狼，总在对方变向的瞬间提前斜插，逐渐压缩那人的活动空间。胸口的伤还在渗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疼，可他的眼神越来越冷，像雪夜里锁定猎物的寒星。
“砰！”
对方回头开了一枪。这枪打得仓促，子弹从凌烽左肩上方半尺处飞过，打断了一截树枝。凌烽没有减速，反而借着对方开枪后那片刻的迟滞，猛地一个前扑，从两棵荔枝树间斜穿过去，将那人的退路又封窄了一半。
“砰！砰！”
又是两枪，依旧没中。凌烽的身影太快，太诡异，像林间的鬼魅，每一步都踩在对方预判的盲区里。
终于，那枪手的呼吸乱了。
凌烽听得出那种变化。这人在怕。一个枪手一旦开始恐惧，准头就会丢，判断就会迟。凌烽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忽然不再追。
他停下脚步，站在一棵粗壮的老荔枝树后，像在等什么。林子忽然静下来，静得能听见远处公路上汽车碾过路面的声音。那枪手也停了。两人隔着十几棵树，彼此都看不见，却都能感受到对方的位置。
“你杀了我的任务，回去也是死。”凌烽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根针，穿过层层枝叶，直直刺进对方耳朵里，“放下枪，我可以不杀你。”
林子里没有回应。只有极轻极轻的、扳机被缓缓压下的声响。
凌烽闭上眼。
枪响。
他几乎是同时动了，身体朝右前方一倾，整个人像被风刮出去的落叶，贴着地面滑出两米。子弹打在他刚才藏身的树干上，炸起一片木屑。
而他，已经冲到了另一棵树后。
“最后两发。”他淡淡道，“你弹匣快空了。”
那枪手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颤抖：“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你回去告诉天怒。”凌烽说，“他的命，我要定了。至于你——”
他忽然从树后闪出，迎着对方枪口冲去。
“砰！”
第十发子弹射出。
凌烽看得清楚。那颗子弹在他眼中仿佛变得极慢，像雪夜里一颗擦着面颊飞过的冰粒。他上身一斜，子弹贴着他的颧骨掠过，带起一道血痕。而他的身体已经借着这最后一步冲到了枪手面前。
枪手还想拔腰间的短刀，凌烽的手已经先一步按在他手腕上。那手像铁钳，稍一用力，腕骨错位的脆响在林中格外清晰。枪手惨叫一声，短刀落地。
凌烽没给他再反抗的机会，一个膝顶撞在他腹部，又补了一肘砸在后颈。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凌峰和武馆兄弟从东边冲了过来，唐晚和贺云舟也分别包抄到位。他们看到的，就是凌烽单膝压在那个枪手背上，正用对方的鞋带反绑他双手。
“哥，你追上了！”凌峰又惊又喜，快步上前。
凌烽没有起身，只从枪手腰间摸出两个备用弹匣，丢给凌峰。又取了他那把改装过的半自动，退出弹匣确认空仓，才站直身。
“把他带回去，找个地方问话。”凌烽说。
唐晚看了眼凌烽胸前的血迹，脸色发白：“你流了太多血，得先止血。”
凌烽低头看了看，像才想起自己受了伤。他伸手在胸口按了按，然后说：“先离开这儿。慕容家不会善罢甘休，林子里说不定还有第二组人。”
贺云舟点头，立刻联系外围的兄弟，安排车辆。他们沿着荔枝林西侧一条土路撤出，上了两辆早已等在路边的黑色商务车，朝城郊安全屋驶去。
半小时后，南都郊外一处不起眼的旧厂房内。
凌烽坐在一张铁架床上，唐晚正用随身医药包替他处理伤口。胸口的伤不浅，被慕容元昊那拳震得皮开肉绽，后来又被子弹擦过，裂口狰狞。唐晚手很稳，消毒、缝合、上药、包扎，动作利落，像做过千百遍。
“忍着点。”她缝最后一针时低声说。
凌烽没出声，只微微偏过头，看向对面角落里那个被绑在钢管上的枪手。
“问出来了吗？”他问贺云舟。
“还没。嘴硬。”贺云舟摇头，“只说他代号‘灰隼’，别的什么都问不出来。不过，他枪托下面有地狱天使的暗刻。可以确定，是那边的人。”
“灰隼？”凌烽念着这两个字，像在咀嚼什么令人发冷的东西，“地狱天使在华南活动的，不超过三个组。他们敢在慕容家门口动手，说明有人给了足够高的价。”
“你是说，慕容家跟地狱天使有关联？”凌峰皱眉。
“不一定。也可能，是有人想让慕容家和地狱天使在我的事上绑在一起。”凌烽起身，走到灰隼面前。
灰隼抬起头，脸上一片青紫，眼里仍有凶光，但也藏着一丝极深的恐惧。他被人抓住超过四十分钟，这在他过去十几年的职业生涯里从未有过。
“我再问你一次。”凌烽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跟老朋友说话，“是谁雇你来的？目标是谁？除了你，还有没有别人？”
灰隼不吭声。
凌烽看了他几秒，然后对贺云舟说：“把灯关了，门也关上。给我五分钟。”
贺云舟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朝外头的人做了个手势。厂房里的灯一盏盏灭掉，只剩下角落里一盏应急灯，惨白的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门关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响，像一声闷雷。
黑暗中，凌烽走到灰隼面前，慢慢蹲下。
“你可能不知道，我以前在北境的时候，跟你们这种人打过很多交道。所以我知道，专业杀手最怕的不是死。”他顿了顿，声音像贴着灰隼的耳朵钻进去，“是那种慢慢失去听觉、视觉，直到连自己心脏的声音都听不见的过程。这个过程，我可以让它持续三天。”
灰隼的呼吸猛地一紧。
凌烽又往前凑了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现在，这里只有你和我。你可以继续嘴硬。但五分钟后，你连嘴硬的机会都不会有。”
沉默。
十几秒后，灰隼的嘴唇动了动，终于开口：“……是境外转进来的单子。接头人我不知道，只收到一个暗语和五百万定金。目标是你。杀了你之后，尾款三千万。”
“暗语是什么？”
“吞月。”
凌烽瞳孔骤缩。
吞月。这是天怒当年在死亡峡谷用过的一个行动代号。那个人，果然还活着。
他缓缓站起来，对门外的贺云舟说：“进来吧。他开了。”
灯光重新亮起。凌烽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胸口的纱布被血浸透了一小片，像开在黑衣上的一朵暗红的花。
“天怒。”他低声道，像在念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名字，“你想用慕容家铺局，用狙击手收尾。那接下来，就该我走了。”
说完，他转身看向凌峰：“给爸打电话，告诉他，我这边没事。再给家里报个平安。过几天，我回江海，陪小汤圆吃顿饭。”
凌峰重重点头。
窗外，南都的夜色像一张巨大的网，从四面八方缓缓收拢。而那张网里，正有看不见的刀，一点一点朝他们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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