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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飞鹰的眼睛红了。
老祖倒下之后,他没有选择收手。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老狼,明知前方是悬崖,也要扑上去咬最后一口。他看得分明,凌烽虽然赢了慕容元昊,但赢得不轻松。胸口衣衫碎裂,嘴角带血,呼吸虽稳,却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颤。那是重伤之下强撑的迹象。
“萧家竖子……不,凌烽!你今日废我慕容家老祖,毁我慕容家百年根基,真以为能走得出去?”
慕容飞鹰嘶声开口,猛地从台边跃起,重新落在擂台之上。他整个人的气势与先前截然不同,不再是那个隐忍持重的家主,而是一头要拼命的困兽。地品巅峰的气劲疯狂催动,甚至不惜以秘法刺激周身经脉,使得那股雷属气劲在极短时间内暴涨一截,直逼天品门槛。
台下惊呼四起。
“慕容家主这是要趁人之危!”
“凌烽刚跟天品宗师拼完,他这时候上去,摆明了要捡便宜……”
“可这也在规矩之内。只要凌烽没宣布退擂,慕容家就还能派人上去。”
“话虽如此,这也太下作了!”
议论纷纷,却无人敢上前阻止。古武擂台自有规矩,擂上之事,擂上解决。外人插手,便是与整个古武界为敌。
凌峰在台下看得目眦欲裂,想冲上去,却被贺云舟死死拦住:“你上去,慕容家就有了借口中止擂台,甚至把今日之事说成凌烽仗势欺人。他还在台上,就说明他有把握。你别添乱。”
凌峰双拳攥得咯咯响,终究没有动。
台上,凌烽看着慕容飞鹰。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嘲笑。他太熟悉这种表情了——一个被逼到绝境的敌人,往往会做出最愚蠢的决定。他刚才没有对慕容元昊下死手,已经是给慕容家留了最后一条活路。可惜慕容飞鹰不要。
“慕容家主。”凌烽缓缓开口,声音像砂纸擦过铁板,“你这一上来,你慕容家最后一块脸面,就真的碎了。”
“少废话!给我去死!”
慕容飞鹰暴吼,身形如电,拳势如雷。他拼尽了半生修为,将所有愤怒、恐惧与不甘都倾注在这一拳上。拳锋所过之处,空气中都似有电花迸溅,威势竟不比慕容元昊全力一击弱多少。
凌烽没有躲。
他向前踏出一步,右拳后拉,整个人像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大弓。脚掌碾碎脚下木板,力量自大地而起,穿腿过胯,脊背如龙般弓起又骤然弹开。那一拳轰出时,连台下的风都被卷了过来。
“砰!”
两拳相交,发出一声让所有人耳膜嗡鸣的巨响。
慕容飞鹰的拳势瞬间崩碎。他眼中映出凌烽那张染血却冷硬如铁的脸,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力排山倒海般压来,像整片北境的暴风雪灌进他的手臂、胸膛、五脏六腑。
“噗!”
一口血箭喷出,慕容飞鹰的身体倒飞出去,砸在擂台下的青石地面上,翻滚数圈才停住。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只抬起半个身子,便又重重趴了下去。他的右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沫。
“父亲!”
慕容东宸疯了一样冲过去,将慕容飞鹰扶起来,触手之处,他脸色骤变。慕容飞鹰的气海碎了,周身经脉被那股力量震得七零八落。这已经不仅仅是废掉武道本源——这个人,从今天起连站都未必站得稳。
“凌烽!我要杀了你!”慕容东宸嘶吼着,双眼充血,像要滴出血来。
凌烽站在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可以上来。我保证,你比你父亲更惨。”
一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慕容东宸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却终究没有迈出那一步。他怕了。他恨到极致,却也怕到极致。他心里清楚,自己只要上台,就真的会被废在这里。
“慕容家,还有谁?”
凌烽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记一记砸在慕容世家每个人的心头。那扇曾经不可一世的黑漆大门前,鸦雀无声。数十名慕容家子弟、门客、外援,竟无一人敢抬头与他对视。
“既然无人敢登台,今日之战,慕容世家败。”
凌烽说完,不再看他们,转身朝台下走去。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像踩在慕容家的脊梁上。
凌峰第一个冲上去扶住他。这一扶,凌峰心头猛地一沉。他哥的手臂冰凉,肌肉却在极轻微地痉挛。这是脱力加内伤同时发作的征兆。刚才那一拳,凌烽用了不止六重力道。在已经受伤的情况下强行催动,必定伤上加伤。
“哥,你怎么样?”凌峰压低声音,急得嗓子都变调了。
“先走。”凌烽只说了两个字。
就在一行人即将走入人群时,凌烽忽然停住。
他猛地侧头,像在极远处的风中捕捉到了一声极不和谐的颤音。那种本能,比任何感应都要快。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整个人朝前一扑,同时将凌峰狠狠按倒。
“咻——砰!”
一颗子弹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穿过,击中后方一棵老榕树,树皮炸裂,木屑纷飞。
“狙击手!”
唐晚的声音尖锐地划破空气。第二枪紧接着响起,打在凌烽身侧一步远的石板上,火星四溅,碎石乱崩。
凌烽已经拖着凌峰滚到路边一块半人高的石狮后面。他抬头望向西边荔枝林方向,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十二点方向,距离七百到八百米,一个人。枪声发闷,是加了***的半自动。”
“操!谁他妈这时候放冷枪?”凌峰怒骂,刚要露头,被凌烽一把拽回。
“别动。他打的是我。你们散开,把西边林子给我围了。从外面绕,别走开阔地。”凌烽的语气极快,却极冷静,像在训练场上布置战术,“贺云舟,联系你外围的人。这枪手不是古武界的人,是职业的。我要活的。”
贺云舟已经贴着墙角蹲下,耳麦里迅速传令。唐晚从随身包里摸出一把极小巧的***,猫腰朝侧翼移动。几个武馆兄弟虽没经过这种阵仗,但都是练家子,被凌峰一吼,也迅速散开,朝荔枝林两翼包抄过去。
凌烽靠在石狮后,缓缓调整呼吸。他能感到胸口伤处在流血,温热的液体沿着皮肤往下淌。他没有管它,只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砖,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扔向左侧。
果然,一颗子弹应声射来,将碎砖打得粉碎。
“火力很准,但换弹需要三到四秒。”凌烽低声道,“贺云舟,他从枪声判断,用的是改装过的M110系列,弹匣十发。已经打了四枪。等他下一次换弹,我带人从正面压过去。你们从两侧同时进林。”
“明白。”贺云舟点头。
凌峰咬牙道:“哥,我去。你已经伤了,不能再冲。”
凌烽转头看他一眼:“你带两个人,从东边斜坡绕上去。动作轻,别发出声响。林子密,他看不到你们,但你们也别直线靠近。遇到人就喊,别硬来。”
凌峰还想争,被凌烽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第五声枪响。
凌烽算得丝毫不差。枪声过后,他如脱兔般窜出掩体,却不是直线奔跑,而是以极不规律的“之”字形路线朝荔枝林方向疾冲。他的速度快得骇人,每一步都踩在对方重新瞄准的空隙上。
第六枪、第七枪、第八枪接连响起,子弹擦着他的衣角、耳畔、脚后跟飞过,却始终差之毫厘。
凌峰已经带着两个兄弟从东边摸进林子。唐晚则从南侧贴地潜行,像一头在草丛中移动的母豹。凌烽冲到林边时,第九声枪响响起,这一次没有打中他,反而暴露了枪手的确切位置。
一棵老荔枝树后,隐约有人影动了一下,朝更深处逃去。
“想跑。”
凌烽眼中寒光一闪,如猎鹰追兔,直扑入林。他胸口的血越流越多,在身后地上滴成一条断续的线。可他的速度不但没减,反而越来越快,像一支离弦的箭,带着血腥与杀意,朝那个潜藏在暗处的“天怒”牙爪追去。
他想起很多年前北境的风雪,想起那些在雪地里被他追杀的敌人。那时候,他从不留活口。
今天,他破例要留一个。因为这条命,能帮他咬出天怒到底还活着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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