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书网 > 我在殡仪馆写作业的那些年 > 第六十八章 年夜

第六十八章 年夜

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

    除夕那天,纸扎铺的门比往年开得都早。姚半仙天没亮就起来扫门前雪,把铺子门口那排平安灯一盏一盏点亮。灯笼是顾萦心新寄来的,比去年的多了几个颜色——除了红的粉的黄的,还添了几盏青色的,她说这种叫“归灯”,给那些走远了的人照个亮。

    陈渡在值班室贴春联,上联“人来人往皆过客”,下联“纸飞纸落总归根”,横批还是那个“在”。字是他自己写的,毛笔蘸金粉,手很稳,每一笔都端端正正。张师傅端着搪瓷缸子在旁边看,说你这字比去年又好了,殡仪馆的门面全靠你撑着。陈渡把横批贴正,说殡仪馆不需要门面。张师傅说需要,死人不需要活人需要。

    后院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满了冰凌,树底下两个坟包盖着雪。陈渡蹲下去把谢小禾坟头那把老式剪刀擦了擦,又在曹安坟头放了半包烟——烟是姚半仙给的,说是曹安以前爱抽的牌子,他在铺子里存了好几条。陈渡把三根烟点着了插在雪里,青烟细细的,在无风的除夕傍晚直直地往上升。他说新年快乐,然后站起来往回走。

    天黑下来的时候人到齐了。纸扎铺里挤得比去年还热闹——姚半仙在门口烧符水,说除夕烧符水能洗旧年晦气;白露从命馆带来白景山留下的最后一坛封缸酒,泥封上贴的红纸已经褪色了,上面写着“癸未年封”;沈知秋带了一捆旧书,不是卖的,是送人的,每本扉页都写了受赠人的名字和一段话,给姚半仙的是一本《茶经》;顾萦心带了一盒新折的纸扎,不是替身也不是灯笼,是一套十二生肖小摆件,每个巴掌大,神态各异;许昭从邻省赶回来,带了一包何三水自己种的金银花,说泡水喝清热;周野又拎了两瓶高粱酒,进门就嚷嚷今年一定要把姚半仙喝倒;林嘉树带了一份自己做的宿舍年度数据分析报告,严肃地宣布周野平均每天说“卧槽”十七点三次;林知意第一次来,抱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她整理完的苍梧山访谈录音逐字稿——宋教授让她把研究结果整理出版,她说署名得写好几个人的名字,包括一个在殡仪馆写作业的。

    孟怀远最后一个到。他背了一背篓从苍梧山带下来的冬笋和干菌子,竹杖换了一根新的——旧的在山道上断了,他说用了这么多年也该换了。他把背篓搁在门口,从怀里掏出一副对联,纸是周静渊存的老纸,墨是苍梧山的松烟墨,字是他自己写的,端端正正:“问三百年不死何为仍不知,答四千里归来何处是归处。”姚半仙看了看说你这对联比我的还不吉利。孟怀远说纸扎铺要什么吉利,有人来就好。

    陈渡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老陈头的搪瓷缸子,缸子里是张师傅刚给他倒的热茶。他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姚半仙被周野灌了半杯高粱酒正在咳嗽,白露和顾萦心在角落里翻白景山的账本给林知意看其中一段,沈知秋跟孟怀远在书架旁边争论某本古籍的版本年份,许昭跟林嘉树在聊苍梧山的山泉水水质成分,张师傅靠着炉子在打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掌心,干干净净的,什么纹路都没有。然后他把搪瓷缸子端起来,轻轻碰了碰身边空着的椅背——那把椅子上放着老陈头的老花镜和一本翻了边的《殡仪馆工作守则》。

    窗外老街上有小孩在放烟花,稀稀拉拉的几点火光窜上天,在雪夜里炸成碎碎的亮片。纸扎铺门口那排平安灯被夜风吹得轻轻晃着,每盏灯上都画着一张笑脸,和去年除夕那批一模一样。柳河的水在城东方向安安静静地流着,河面上漂着的冰凌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咚声。后山槐树落光了叶子,雪落在空枝上积成薄薄的白,像谁在树枝间挂了一封没写地址的信。信里没有字,只有风声,和远处纸扎铺传来的姚半仙被周野劝酒时的笑骂声,穿过老街,穿过翠屏巷,穿过殡仪馆烟囱下安安静静的院子,一直传到后山那条河的水面上。

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

新书推荐: 凡人修仙:吞噬法宝属性,我证道万古 穿进种田文,我开局一辆房车 异史传说 星河剑帝 特种兵穿三国之救庞统 大周守陵人之九幽吞天录 第九次流产后,她成全了渣夫和白月光 足球:开局被断腿,搭档哈兰德! 获得阴阳传承后,我无敌了 我在殡仪馆写作业的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