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
学期最后几周,天冷得厉害,风从北方刮过来,刮得操场上的旗杆呜呜响。
期末考试一结束,周野当天就拎着箱子飞奔去火车站了,说东北的暖气在召唤他。
林嘉树留校帮教授做课题,每天早出晚归。许昭在宿舍收拾行李,他买的是明天去邻省的票——何三水在那边开了守一堂药铺,他打算寒假过去帮忙,顺便跟何家族人一起过年。
他把床头那两个深蓝色布袋取下来,一个装进背包,另一个放在陈渡桌上。
“这袋土给你的。何三水说陈渡也算半个何家的人,土分两袋,你一袋我一袋。我带了快一年了,你还没带过。”陈渡把那袋苍梧山土放进书包夹层,和四根镇魂钉搁在一起。
他自己不急着回家,先去了一趟苍梧山。孟怀远在山上过冬,竹杖换成了拐棍——山上下了雪,石阶滑,竹杖不好着力。
他在院子里劈柴,看见陈渡从石阶走上来,把斧头靠在柴堆上,说来的正好,帮我劈点。
陈渡劈了一下午柴,劈完堆在屋檐底下码得整整齐齐,和孟怀远之前劈的那排形成鲜明对比——一个歪歪扭扭一个整齐得不正常。
孟怀远看了看说你这强迫症跟你爹一样,陈鹤年当年在纸扎铺搬纸人都要按大小个排好。
陈渡说我没见过他搬纸人。孟怀远说你没见过,但你的手跟他一样稳。
这是骨子里带的东西,不是骨符,是习惯。然后从屋里拿出一个布包递给他——里面是一叠黄纸、一小罐朱砂、一支毛笔。
纸是周静渊在世时囤的老纸,裁得整整齐齐,放了三十年都没泛黄。墨是苍梧山上松烟墨。
笔是白景山用过的旧笔,笔杆上刻了三个小字——
“白氏制”。白露整理遗物时找出来的,托他带给陈渡。
“她说这笔她留着也不会用,放命馆落灰不如给你。纸妇洞的香灰不能断,但以后添香的人不能老是那几张老脸。你得带新人去——许昭、顾萦心、沈知秋,还有你那个新室友叫什么来着。”陈渡接过布包搁在柴堆旁边,说考虑一下。
傍晚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山道。雪不大,细碎的雪粒被山风吹得斜着飞,落在肩头上很快就化了。
纸妇洞的藤蔓被雪压弯了,垂下来遮住洞口大半,像一道白色的门帘。
陈渡用竹杖轻轻挑开,洞里还是老样子——石头、香炉、蛛网。香炉里的香灰结了薄薄一层冰碴子,他蹲下去拿打火机点了三炷香插进香炉里。
冰碴子遇热化开,香灰重新变得温热。他跪在石头前面,没有磕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掌贴在石面上,掌心那三道斜杠交叉的刻痕被岁月磨得很浅了,但顺着纹路还能摸到袁玄清当年刻下它的力度。
那力度他摸过很多次——在镇魂钉的钉帽上,在铜镜的背面,在何家铁牌的符纹里。
从洞里出来,孟怀远拄着拐棍站在山道上等他,指着对面山壁上那两棵松树让陈渡看——长高了,去年种的,才一年就窜了半人高。
袁玄清的碑和周静渊的碑被雪盖了大半,只露出碑顶那截
“袁公”和
“周公”,三尺间距里积了新雪。他在松树底下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山下走。
苍梧山在暮色里越来越远,山顶的雪被最后一点天光染成了淡金色,像谁在香炉里点了一盏不会灭的灯。
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