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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序背着药箱,跟着报信的汉子穿过镇子,来到了药山脚下。
前日刚下过雨,山路还是一片泥泞,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的,远远的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旁边还有一个老者,手忙脚乱的吆喝着。
“小韩大夫来了,大家让一下。”
看到韩序过来,人群让开一条通道,老邱倒在地里,身上满是泥土,双眼紧闭,牙关咬得紧紧的,嘴角还有吐出来的白沫,药篓翻倒在身旁,里面的药草撒了一地,有两个一起上山采药的药农蹲在旁边,一面掐人中,一面拍着老邱的后背,都没有什么效果。
韩序拿下药箱放到旁边的石头上,蹲下身。
掰开老邱的下颌查看他的口腔,没有异物,舌头没有咬伤,内部也没有肿胀,再翻开眼皮看了下瞳孔,没有散,对光线还有反应,最后把手搭在老邱的手腕上面。
脉象很急,一下下的顶在指尖,像是被气压堵住的管子,找不到出口,是逆冲脉的典型症状。
“在这之前,他有没有喊过肩膀疼?”
旁边一位老采药人想了想说:“老邱这两天倒是念叨过,肩膀子有点不舒服。前两天采药的时候,回来就说老毛病好像又犯了。”
韩序拉开老邱右边的领口,看到老邱肩膀附近有一片暗红色好像是旧伤。伤疤已经发暗,边缘有旧的淤血留下的痕迹,摸上去有一丝凉意。每到下雨天,寒气就会顺着旧伤往骨头里面渗,一旦寒气积淤,气血走不通,就转而向上猛冲,一直顶到肺部和喉咙,结果就是气息翻涌、痰浊并起。
他将老邱的身体侧过来,手按在背上,老邱身上的温度比正常情况低了不少。
没有中毒,药篓里面的药都是寻常草药,没有毒草。老邱身上也没有被蛇虫咬过的痕迹。应该是旧伤发作加上受寒着凉引起的。不可能是装病,老邱与老韩头十几年的交情,韩序也认识他,就是一个老实巴交的采药人,不会演戏。
病情已经初步认定,韩序召唤出图录看向老邱。
【采药人:老邱】
【症:气血逆冲于上,肺气壅塞失宣;右肩陈旧性损伤,经脉痹阻,气血周流不畅。】
【险:痰浊随逆气上涌,极易阻塞气道,须防窒息之变。】
提示没有给出治病药方和治疗方法,但是每一条都与韩序的诊断相吻合。图录提示了老邱的病症和目前的风险因素在哪里,和那株何首乌的情况差不多,他掌握的信息越多,图录给出的提示就越准确,越具体,足够了。
“帮我把老邱扶起来,身体坐直,拖住脖子。”
旁边的两个采药人赶紧上前,一前一后的扶住了老邱,韩序从药箱里面拿出针灸用的银针,这是韩春山留下的,用了半辈子了。韩序用了三种行针方法:先在颈后处的风府穴来了一针,将气息捋顺;然后又在胸前的气户穴施了两针,把堵在胸口的痰给化开。
刚行完针,就听到老邱的喉咙里面“咕噜”一声响,一口淤塞的浓痰就涌到了嘴边,韩序也不嫌弃,用袖子就给他擦了擦嘴,然后把老邱的头微微的侧向了一边,确保他的呼吸顺畅。
老邱的呼吸正常了许多,从刚才的短促抽气,到现在能自己正常地呼吸,虽然还是有点粗,但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韩序又从药箱里拿出那只装了养气散的药瓶,里面的药液已经凉了,正好可以服用。他又从药箱里拿出一只小碗,倒了少许药液,扶着老邱的下巴,先喂了一口。
“慢点咽,莫要着急。”老邱的意识还没完全恢复,本能地吞下了药液。
韩序没有继续喂药,稍微等了片刻,观察老邱的呼吸变化。
养气散不是急救汤药,服用以后不会立即见效,但是它能稳住患者气血,护住经脉,不让逆行的血气再次往上涌。
片刻后,韩序把手重新搭上老邱的手腕上,脉象虽然还是有些快,但是不像方才那样急冲了,正在趋于平稳。
他又给老邱喂了两勺药,手按在老邱后背上,运起《小青元诀》引导着药力循着经脉走向慢慢向下推拿,让药力随着气血往体内深处运行。
识海里的图录没有新的提示,药力的走向也和韩序想的一致,没有什么不良反应。
过了几息,老邱的眼皮动了一下,先是开了一条缝,然后慢慢睁开,瞳孔微散,但是有了焦距,他盯着韩序看了一下,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
“邱叔,先莫要说话,能听清你就眨眨眼。”韩序把手从老邱的背上拿开。
老邱听完眨了眨眼,然后又眨了眨。韩序把他的身体慢慢放平,掏出纸和炭条,他把如何服用小瓶内汤药的方法详细记录在了纸上,写完折好,又从袖子内掏出剩下的小半瓶养气散,塞进了老邱的手里。
“晚上把药少兑些温水,分两次服了,没恢复前就不要再上山了,你这旧伤淋一次雨就会犯一次。”
老邱努力地从喉咙里面挤出几个字:“多谢......小韩大夫了......”
“客气了,邱叔,回去好好休息。”说罢,韩序站起来收拾药箱。
周围几个采药人终于松了一口气,开始夸起韩序,什么韩大夫这身医术可算是后继有人了,春山药庐要发扬光大了。韩序并未接话,只是专注地把东西收好,合上药箱,对着众人说道:“邱叔需要躺一阵,留个人先陪着他,其他人都散了吧,别围着了。”
几个老采药人陪着老邱,一个年轻点的少年人跑去溪边给老邱打水,韩序看着没什么问题了,拎起药箱,转身往回走了。
他对韩春山传人这件事比较警惕,老邱不能不救,但是他表现得越好,就越能做实是韩春山的传人这件事,灰衣人还在暗处盯着,太过招摇,并不是件好事。
韩序没有注意到,人群散去的时候,附近松树后走出一个灰衣汉子。
他并未挤到人群前面看热闹,一直站在外围,后背靠着树干,双手揣在怀里,好像是在看热闹,韩序救治老邱的时候,他一直盯着韩序,观察他下针的位置,喂药的剂量,诊脉的手法,将这些细节一一记下。
待到韩序走远,灰衣汉子才慢慢地从树后走出,几个采药人正在安慰着老邱,也没注意到旁边多了一个人,他趁着众人不注意的间隙,从地下拿起方才韩序使用的那只小碗,碗底还剩下一些残留的药液,他把碗凑近鼻子闻了闻,然后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把碗底残留的药液倒了进去,塞好放回了怀里,动作很自然,就像捡了一件没人要的东西。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看了眼韩序离开的方向,转身向小镇东头去了。不慌不忙,仿佛什么都未发生过一样。
傍晚,镇东边,一间土屋内,桌上放着一只瓷瓶。
桌前坐着一名三十来岁的男人,手指很长,骨节有些粗。他拿起瓷瓶,拔出塞子,凑近闻了闻。
药味儿很淡,没有寻常汤药的那种冲鼻的气味儿,反而带着一丝细微的回甘,这股回甘他很熟悉,是青须根。能把普通的养气散方子改到这种地步,不是背了几本医书就能做到的,这人肯定学过青元配伍。
他把瓷瓶放回桌上道:“是韩春山的徒弟,学了青元旧方,改进过药方。”
他抬头看向传话的人,声音不大:“传话给你师傅,今晚我去探探口风,他要是老实交出东西,就带着东西走。”
他顿了顿,手指在瓷瓶的瓶口摩挲着。
“要是不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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