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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汉那句“这亲不退了”,一个字一个字砸在院里。
吴翠芳张了张嘴,看着老头子阴沉的脸,硬是把话憋了回去。
在这个家里,林老汉要是真发了火,她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吴翠芳不敢闹,林秀梅却忍不住了。
眼看能多要一份彩礼要没,她气得脸发白。
直接冲着林老汉尖叫:“爹!你糊涂啊!陆家那穷酸样,一辈子也就这两天运气好了,不趁现在要好处还等啥呢?以后他们一家子都是泥腿子!”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骤然响起。
林老汉脸上挂不住,动了真火,直接一巴掌甩过去,打得林秀梅半边脸瞬间红肿。
“你给我闭嘴!”
林老汉指着她,“归根结底,这退婚的事不都是你作出来的?要不是你嫌贫爱富,能闹出今天这笑话?”
林老汉往前逼了一步,低声威胁:“你要是再敢作妖,坏了家里的名声,你跟县城那户人家的婚事,老子直接给你退了!”
县城的婚事是林秀梅的命根子。
她死死咬着嘴唇,用怨毒的眼神狠狠剜了林秀兰一眼,扭头哭着冲回了屋。
院子里安静下来。
林秀兰捏着肉站在原地,眼眶发热。
她心里清楚,爹态度能有这么大转变,不是因为疼她,而是因为陆青山今天送来的厚礼,以及他在堂屋里展现出来的底气。
这一切,都要谢谢陆青山。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陆青山就把分割好的猪肉用麻袋装好,足足装了四大袋。
他爹陆长贵看着院子里堆成小山的肉,还是愁得不行。
“青山,这……这么多,真能卖出去?”
“爹,放心。”
陆青山没多解释,只是另外拿油纸包了块三四斤的五花肉,出了门,径直往村东头老刘家走。
老刘是屯里少数有牛车的人。
陆青山刚到院门口,老刘正在喂牛,脸上都是愁苦。
大冬天的,没有农活,畜生在家里就是吃白饭的。人还得操心喂。
正琢磨家里还有啥能喂牛的,陆青山走了进来。
“刘叔,喂牛呢?”
“青山啊。有啥事?”老刘看见他,神色紧张几分,毕竟陆青山过去的名声太差了。
陆青山当没看到,咧嘴一笑,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陆青山抬手把肉递过去,“刘叔,想跟你借牛车用一趟,去趟县城。这肉你拿着,给婶子和娃们解解馋。”
老刘一看那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眼睛都亮了。
现在是荒年冬天,地里收的早都吃的七七八八了。
村里人饿得面黄肌瘦,连树皮草根都快啃干净了,更别说油星子了。
这当口,肉可是能救命的稀罕物,比金子还难找。
老刘盯着那块肥瘦相间、泛着油光的五花肉,眼珠子都快黏在上面了:
“使牛车就使,拿啥肉啊,太见外了!”
可他这话音还没落地,那只老手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探了出去。
“啪”的一下,一把将那块肉死死攥进手里。
“应该的。”陆青山借势把肉塞到他怀里,“我这一车肉,牛得受累,我不会赶车,辛苦刘叔您得跟我跑一天,不能让你白忙活。”
“好说好说!”老刘笑的牙花子都露出来了,赶趟车就能拿这么块一大肉,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我这牛脚程快,晌午就能到县城!”
说话间,两人将车赶到陆家院子。
陆老爷子看到两人其乐融融,吧嗒抽了口烟,没说话,眼里的光却透着股满意。
这孙子,是真开窍了,会办事了。
陆青山和陆长贵把四大麻袋的猪肉搬上车,压得车板都往下沉。
刚弄利索,陆父陆长贵从家里赶了过来,手里还提着个水壶。
“青山,我……我跟你去一趟。”
陆青山一愣。
陆长贵不好意思直说,把水壶往车上一放,“我怕你一个年轻娃,在城里被人蒙了。多个人多双眼睛。”
他哪里是怕陆青山被蒙,他是怕这肉卖不出去,陆青山在城里抹不开面子。
陆青山心里跟明镜似的,也没点破,笑了笑。
“行,爹,那咱爷俩正好做个伴。”
陆青山一扬鞭子,牛车吱呀呀地动了,朝着屯口走去。
刚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就飘了过来。
“哟,这就要进城发大财去了?”
赵老三揣着手,靠在树干上,斜着眼看牛车上鼓鼓囊囊的麻袋。
陆青山赶着车,眼皮都没抬一下。
赵老三阴阳怪气:“青山啊,你要是把这肉给乡里乡亲分分,咱们爷们帮你说说,林家肯定把秀兰嫁给你。”
老刘拿人手短,看见赵老三那副德行,忍不住回了一句。
“青山有本事,打了猪卖钱娶媳妇,真有能耐的娃,谁会不同意把闺女嫁给他?”
赵老三往地上啐了一口,“我呸!嫁给他?我替林家大丫头不值!刚跟秀梅退了亲,转头就勾搭上她姐,这不是始乱终弃是啥?等他卖猪钱花光了,看他还搭理谁!”
“你懂个屁!”老刘火了,“我打小看青山长大,这娃子以前是混,但现在是真出息了!你看他办事那股沉稳劲儿,以后准有大出息!秀兰嫁过去,那是享福!”
赵老三撇撇嘴,还想说什么,可看着牛车已经走远,只能悻悻地嘟囔。
“享福?等着肉在城里放臭了,哭着回来吧!”
牛车出了屯子,在雪地上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
陆长贵坐在车上,心里七上八下的。
“青山,这肉……你卖给谁?”
“城里的厂子。”
“啥!那可都是国营厂子,人家收东西规矩多,万一压价,或者嫌咱这肉来路不明不收咋办?”
陆老汉是真愁,村里人一辈子和地打交道,一听说要卖给国营厂子,立马急眼了。
“爹,放心。”陆青山看着前方,“山人自有妙计。”
牛车晃晃悠悠,到了县城,已经是中午。
一进城,车马人流,吆喝叫卖,瞬间把陆老汉给看懵了。
他一辈子没出过几次远门,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紧紧跟在陆青山后头,生怕走丢了。
反观陆青山,跟回了自己家院子一样,熟门熟路地指挥刘叔赶着牛车,七拐八绕,直奔城西的机械厂。
机械厂的大铁门敞着,门口站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戴着袖章的男人,三十来岁,一脸的倨傲。
陆青山刚把牛车停稳,那人就走了过来,拿腔拿调地问。
“干什么的?这不让停牛车!这么大一股味,快走快走!这是城里,不是你们村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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