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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朱国学卧了轨、丁敏萍喝了农药,这就算人死债消了。
这笔账,她怎么也想不到,竟会这样算到自己头上!
算到丹丹茜茜头上!
丁敏萍,竟是齐迎春的恩人?
齐迎春也是可笑——不把账算在丁敏萍自己头上,不把账算在朱国学头上,反而把这笔账,算到了她齐薇薇的头上。
算到了两个四岁和六岁的孩子头上。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掌心里留下了几道半月形的指甲印。
她抬起头,声音平稳:“白所长,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白所长看着她的表情,点了点头。
她能看出来,这个年轻女人不需要安慰。
她已经自己消化完了。
“那——”白所长拍了拍衣襟,“我们就不多打扰了。齐薇薇同志,明天早上,按时送两个孩子来上学。熊老师会在门口等着接她们。”
齐薇薇和白所长走回床边的时候,熊老师已经把两块手绢都叠成了小耗子,一只放在丹丹的枕头旁边,一只放在茜茜的手心里。
两个孩子靠在床头,茜茜已经在揉眼睛了,困意上来了,手里还攥着小耗子不放。
熊老师站起身,把帆布挎包背上。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孩子,然后对齐薇薇说:“齐同志,我明天给她们准备新的搪瓷缸子,不用再从家里带了。”
她连搪瓷缸子的事都想到了。
齐薇薇把白所长和熊老师送到门口。
熊老师跨过门槛的时候,又回头说了一句:“明早七点半,我在大门口等。”
白所长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听见这话,回头冲齐薇薇摆了摆手,那意思是“你看,我说她靠谱吧”。
院门轻轻合上了。
门环在门板上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当晚,凌晨两点。
齐薇薇在睡梦中听到了一阵低沉的敲门声。
不是叩门环,是用手指关节直接敲在木板上的那种——闷闷的,克制着音量,但节奏急促。
隔壁院子的大黄狗,疯狂地叫了起来。
齐薇薇睁开了眼睛。
她在黑暗中躺了三四秒钟,让意识从沉睡中彻底浮上来。
然后她听见了——敲门声还在继续,很轻,但很有耐心,敲三下,停一停,又敲三下,像是在试探门里面的人有没有醒。
她坐起来。
丹丹和茜茜挤在一起睡得很沉,茜茜的手还攥着那只手绢小耗子,攥得紧紧的。
齐薇薇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披上外套。
她推开房门的时候,看见对面厢房的灯也亮了——齐玲玲披着一件针织开衫走了出来,齐佳佳跟在她身后,头发乱蓬蓬的,手里拎着一根擀面杖。
“薇薇。”齐玲玲压低声音,“有人敲门。”
“我听见了。”
姐妹三人轻手轻脚地走到院门后面。
敲门声还在继续,小而执拗,像一只被困在门外的飞蛾不停撞着灯罩。
齐薇薇把耳朵贴在门板上,能听见门外有人的喘气声——很急促,带着一种压抑的恐惧。
齐佳佳把擀面杖横在身前,壮着胆子喊了一声:“谁?”
门外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女声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那声音很轻,沙哑得像是嗓子被砂纸打磨过,每吐一个字都要用很大的力气:“我找……齐薇薇。”
齐薇薇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声音——她听过。
她听过很多次。
在托儿所大门口,在教室外走廊里,在那句带着笑的“快回吧,今早风大”里。
但此刻这个声音没了那时的甜脆,像是同一把琴,有人把琴弦拧松了三圈,所有的音都往下塌了。
齐薇薇的声音冷下来:“你是谁?少装神弄鬼的。”
门外沉默了两秒钟。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这一次比刚才更急促,每个字都在发抖:“齐薇薇同志……我求你救救我!你开门啊!”
齐薇薇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还是不敢相信,对着门缝,她一字一顿地问:“你到底是谁?”
“我是……齐迎春。”
齐薇薇倒吸一口冷气。
她跟齐玲玲对视了一眼。
齐玲玲的嘴张了张,无声地吐出几个字:“不是被抓了吗?”
齐薇薇点了点头。
如果她没有记错,白所长晚上亲口说的——“齐迎春本人,已经被抓起来了。”
白所长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肯定。
那么,站在门外的齐迎春,是……逃出来的?
齐薇薇没有猜错。
齐迎春毕竟是当了多少年的副所长和所长。
小红星托儿所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基层单位,但在她手里经营的这些年里,她织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关系网。
跟有本事的家长拉关系,跟供货商攀交情,跟街道办套近乎。
她在这些关系里如鱼得水,自然也忘不了最关键的一环——派出所。
她不是认识派出所所有人,她只需要认识一个人就够了。
今晚在派出所值班的女警,恰好就是那个人。
这个女警的孩子,在小红星托儿所上过两年学,从入园到毕业,齐迎春一路关照——分班分到最好的老师手里,午饭多给一勺肉,儿童节表演节目安排在最前排。
女警一直记着这份情。
今天白天,齐迎春在审讯室里从办案人员的嘴里听到了“文教局胡局长”几个字,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个胡局长是正职,平时根本不管这些鸡毛蒜皮的事。
能出动局长级别的人来查她,这背后是什么能量?
她趁上厕所的机会跟女警搭上了话,压低声音求她:“妹妹啊,你帮我打听打听,查我的到底是什么人?”
女警违反规定,帮她查了。
回来告诉她的是一个让她五雷轰顶的名字——齐薇薇。
这个齐薇薇,不是家庭妇女,不是离婚弃妇,而是工业部在编人员,是机械专家,是文教局局长亲自批示“重点保障”的对象。
齐迎春彻底傻了。
她这是碰到钉子上了啊!
不是钉子,是钢刀。
齐迎春蹲在拘留室的水泥地上,脑子里翻江倒海。
她不能坐牢。
她要是真进去了,那数额巨大的贪污款,够她判十年。
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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